63、陵夷乡公 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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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忽然驾崩，加快郗元过继青阳娇次子一事。
年轻的皇帝不甘被废，带着身边仅剩的仪仗队伍与僮仆，要冲出内宫，与大将军决一死战。原本，整座皇宫都在公冶家控制之中，纵然天子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岂料天子竟被杀于应门。
“应门？”郗元一惊，“天子可出了应门？”
公冶晏面色铁青，“若是不出应门，死也就死了。”
天子有皋、雉、库、应、路五门，路门分割内外宫，应门以别中外朝，应门止车，公卿百官在此下车，进入外朝参拜天子，商议朝政。
古来鸩帝者，多在路门内，毒药下在酒中、下在汤饼里，对外宣称急病，或者，废帝后再赐鸩酒。天子被当众弑杀于应门外，百官共见，实在是闻所未闻。
郗元急命人去取孝服，为公冶晏换上，她一边为公冶晏更衣，一边问道：“谁杀了天子？”
“大将军掾陈集。”
郗元抬头，对上公冶晏的眼睛，“不，天子为何会忽然起兵？看守内宫门的又是谁？内宫屯兵不在少数，岂会一击即溃？再者，就算天子冲出路门，又是谁下令杀了天子？”
“怂恿者、支持者、看守宫门之人，下令者，都有嫌疑。不独陈集。”
公冶晏道：“天子身边尚书郎、宦官都已经向兄长禀明此事，兄长也有所防范，岂料还是如此！”
郗元追问道：“看守宫门的是谁？”
公冶晏不假思索道：“屯骑校尉，公冶睢。”
“谁下的令？”
“中护军，宁崇。”
大司空三子，屯骑校尉公冶睢。公冶聪臂膀，大将军长史宁崇。
公冶晏目光变得复杂，却听郗元道：
“我听说父亲当年执意带兵亲征，是因为江下檄文中，有‘以叔父替父亲为大将军执政’一款，今日若是真让天子冲出来，两王相见，无论谁死谁伤，对大将军而言，都是致命的。宁崇和陈集未必有错。”
“当然，我也听闻，弑君者必被臣下所弑，项羽弑杀义帝，为天下诸侯攻讦。若屯骑校尉无过，而是宁崇蓄意谋害天子，则此人其心可诛。”
要威胁公冶家的人很多。
威胁公冶聪的人就更多，公冶家外的，盯着大将军的权柄，公冶家内的，也难保不觊觎家主权威。
谁是表面臣服，内藏奸诈之心的贼人呢？反贼自然是看谁都像是反贼的。
公冶聪看似大权在握，实则四面树敌。皇帝，是孤家寡人。
更换上素衣，公冶晏低头，郗元为他摘下发冠，“兄长正当危急，夫君要为他解忧才是。”
“那是自然。”
郗元顺势提出过继之事，“我命薄，没有为夫君诞下男孩，兄长长嫂怜我无子，愿以亲生骨肉过继，我无以为报，不敢承受。而今，兄长内外交困，正是需要手足支持之时，夫君与兄长一母同胞，更该支持他。以兄长之子为子，如此一来，夫君有了后嗣，也能让外人知道，你与兄长齐心协力。”
“可是....你不委屈吗？”公冶晏去看郗元的眼睛。
凭心而论，她当然不愿意，可她又真没生出男孩。劣势不能一直存在，得把它化为长处。
过继的儿子，可以为她挡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为了公冶家，为了夫君，也为了我们的孩子，这没什么。我们应当以大局为重。”
“将来我们有男孩了，再将兄长的孩子还给兄长就是。”
权宜之计罢了。
真让叔父掌权，就不是过继一子表露忠心的事情了，那时纵然削肉剔骨，也难有活路。
新过继的孩子，郗元依旧保留他过去的名字——熹，熹者，光明灿烂，是个好名字。她只重新为养子取了一个小名，铁柱。
“我幼时听次兄讲些奇闻逸事，说楚王夫人于夏纳凉，抱铁柱，心有所感，遂怀孕，产一铁；王命莫邪铸为双剑。”
“叫他铁柱，是希望这个孩子能让夫君与兄长和睦，成就一把，绝无仅有的不世利剑。”
公冶聪得知孩子小名，遣人送给弟弟一把剑。
家中多出一个孩子，就要多寻乳母、傅姆与保姆，三母经常陪伴在孩子身边，非身体康健、品行端正者不能胜任。阿珠、阿童姊妹的傅姆，从她们还在母腹中，郗元便开始寻找，铁柱是过继而来，她一时不知从何去找，从前的傅保，她不敢用。
正在她为难之际，有人主动请缨，赵姬得知她过继了青阳夫人之子，登门拜访道：“妾愿为夫人照料小公子。”
郗元有些意外，上下打量赵姬一番，锦衣华服，眉目虽低垂，却隐约可见眸中华光，“你而今也称得上一句‘夫人’，何苦再为人婢仆。”
赵姬下拜道：“妾只愿追随夫人，不计较名份。”
二人流落岐国时，赵姬为缓兵之计委身温邛，意在利用温邛反复无常的性格，为己所用。为了保全郗元与公子的名声，赵姬唆使温邛屠村，却不想郗元的孩子也在村中。二人回到褚国后，赵姬为自保，劝郗元杀掉温邛，为郗元戳破。
赵姬有功，郗元清楚，她即便深陷泥潭，也在为自己考虑，那夜的事情只是意外。
她原谅了赵姬，但赵姬此时已身怀有孕，不能再留在她身边，郗元认赵姬为妹，于是愿休妻迎娶她的人不在少数，赵姬自己选择了一位关外侯。
她生下一子，满三岁的孩子，不再需要母亲日夜守护，赵姬于是决定回到郗元身边。
“妾本就是女君的奴婢，请女君准许妾回到女君身边。”
郗元看着诚心恳求自己的赵姬，忽然叹口气，似有所感道：“都说夫妻一体，可是我虽然是骠骑将军夫人，却只得其贵。我的丈夫，可以有自己的幕僚，那些幕僚，能够食朝廷俸禄。可我要收容一个女子在身边，不是让她做我丈夫的姬妾，就是让她做我的奴婢。有才之人，大多骄傲，有几个受得了这般委屈，所以，女君虽然是君，却只是无臣之君。”
“有妾追随，女君就不是无臣之君了。”赵姬道。
郗元笑了，“既然如此，你便留下来吧。”
“宜华，传令府中上下，以礼待赵夫人，不可轻慢。”
“是，夫人。”
皇帝死在应门外，不少官员亲眼目睹，公冶聪代位的计划又遇到阻碍，他只得先放下自己的计划，大张旗鼓哭了小皇帝一回，为他举办葬礼，稳住人心。
大臣们问公冶聪要弑帝罪人，公冶聪思索良久，下令夷陈集三族，陈集得知自己为护主弑帝，反成了牺牲品，怒不可遏，在抄家的官军到来之前，脱了衣服爬上屋顶，将皇帝被杀的始末全说了出去。
原本只是少数人得知的真相，一下传开来。
天子一怒，流血漂橹，却不知匹夫也有怨怒，主公不敢问罪亲族，也不想问罪肱骨，于是要他屈死？既然如此，他死也要那些贵人不得安宁。
公冶聪堵不住悠悠众口，只能另想他法。
天子死了，太后就不能再死了，公冶聪入宫，欲与魏太后商量废黜大行皇帝立平王一事，已经是孤家寡人的魏太后难得硬气一回，拒绝了公冶聪。
她以新帝应该认先帝为父，耳平王是先帝的叔叔，不合人伦为由拒绝了公冶聪。
公冶聪最终从宗室选定了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以太后的名义，先下诏废大行皇帝为陵夷乡公，如海昏侯刘贺故事，又迎立宗室公冶峪为帝。
新帝登基，欲晋大将军为王，诏书三下，大将军固辞不受，新帝又赐大将军九锡、剑履上殿、赞拜不名，大将军依旧不受。
新帝登基，不知如何对待陵夷乡公后宫，公冶贵人，正是大将军亲女。皇帝不敢擅专，遣人问大将军。
大将军认为，以乡公夫人之礼奉之即可，皇帝于是下令遣公冶纭出宫，改立其为陵夷乡公夫人，过继宗室，奉陵夷乡公后嗣。
公冶晏和郗元提及此事，叹息不已。郗元一听，似乎猜到陵夷乡公为何忽然要与大将军鱼死网破了。
崔后被杀，后位一定属于公冶纭。
公冶家的女儿做了皇后，皇帝是谁就不重要了。
大将军大可杀了他，再以母后名义另立新帝，尊魏太后时的孝道，压在了陵夷乡公自己头上，过继的后嗣也能是他的后嗣，过继的新帝甚至不用是他的孩子。
陵夷乡公怎么能不害怕呢？
进退都是死，那不如拼了，天下人心，还能全向着公冶家吗？
陵夷乡公死了，死在讨伐大将军的路上，公冶纭做不了皇后，也再做不了太后。父亲唯一能给她的，是公夫人的头衔、封地，和一个过继来的孩子。
“这样也好，以后，她的事情都自己做主，不用再做他人的牺牲品。”郗元安慰公冶晏道。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公侯伯子男，公为五等爵位之首，作为陵夷乡公夫人，公冶纭有尊贵的地位，有封地、有财帛。
没有舅姑，没有娣姒，也没有丈夫的妾室，远离礼教束缚，父亲也不会再利用她，她独自生活，想做什么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陵夷乡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