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三次杀戮 彻底沦为孤 ...
-
侧室的门紧闭，将郗临挡在外间，宜华通报，郗元却避而不见，她知道，次兄是来求情的。
不遗余力营救兄长。
这并不值得。
郗氏是母族，是后盾，她不能轻言抛弃，否则就会沦落身后无人的境地。青阳娇最大的弱点，就是母族无人。
母族无可替代，但没了长兄，次兄还在，没有次兄，她还有两个弟弟。
再不济，还有从兄弟。
来日都可以栽培，作为手中刀剑。
公冶家要动她，也得看看郗氏，郗氏要抛弃她，也要考虑后果，相互牵制，使两族都为她所用，这是她想要达到的效果。
长兄，打破了她的平衡，她撕碎了两族之间的和平，将她置于危险的地步。倘若不是公冶晏信任她，她也早向公冶聪表示忠心，而今被猜忌与母族勾结，要被杀的就是她。
不能进一步，掌控两族，退一步，就是两族利益的牺牲品。她没得选。
决定追求权力，再为感情困扰，是愚蠢的。血冷掉的人，只看利得，不看感情。
凭心而论，她怨恨过兄长，祖父正是为了他们，抛弃自己。既然自己可以无端被抛弃，犯了错的兄长又凭什么全身而退呢？
可要坐视他被杀吗？
郗元不知道。
她做不出选择，没办法背负杀害手足的内心谴责，只能怯懦地将这一切都交给公冶晏。
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情，求了，剩下的，她不能，也不想再做了。
为了救兄长和傅真，公冶晏已经将自己也置于漩涡之中，稍有不慎，他们夫妻也会身死。
公冶晏能求得公冶聪赦免兄长，她感激他，不能，她也不怨恨他。
她的兄长不是孩子，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不需要别人为他承担后果。
房门被敲得震天响，郗临道：“妹妹，你开门。”
襁褓中的阿童被屋外动静吵醒，嚎啕大哭，郗元将头埋进被子，置若罔闻。
…………
公冶晏淋雨受了凉，回来之后就发起热来，他怕过了病气给郗元，不许人告诉她，但他不肯吃药，下人无奈，只得将此事禀告大将军。公冶聪来看他，兄弟二人在屋中说了很久的话。
“兄长若杀了内兄，我将如何面对伯黎母子。”公冶晏恳求道，“兄长，请你宽恕内兄与傅真吧。”
“为何不是她的兄长要杀我，她如何面对你们父子呢？”
公冶晏被公冶聪这一句话反问住了。
他还想说什么，却听公冶聪道：“他们谋反，是证据确凿的事情，杀他们，是国法，不是私情，为国为公之事，你与伯黎为何不能相见？”
“杀一人，好过夷三族，你不要忘了，如果输了，今日你我还能活命吗？”
公冶聪的语气变得凝重，“弟弟，父亲走了，留下公冶家到我们手中，你问我，‘若杀了内兄，何以见伯黎母子’，那我且问你，不杀，你何以见祖父、父亲？何以见我？”
“再者，若是今日开此先例，他日人人以为可以求情免死，争相而起，攻讦公冶家，你我又如何？”
“不要再作出这等妇人之仁，也不要再作出这种稚童无赖姿态，来逼迫你的兄长！”公冶聪的愤怒中，带着些许无奈。
“可是兄长，舜封弟为诸侯，梁楚有灌瓜之义，君子，以德报怨，这是你教我的。况且，他们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崔氏掌兵，卫将军威望颇高，不杀公冶家难以安枕，可郗氏不同，司徒和中领军都已经故去，年轻一辈威望不过尔尔。
公冶聪冷笑声，“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你以为他们会感激你吗？”
“我不要他们感激我，我只想让他们活着。战场上敌人刀剑都没有杀死的朋友，不能死在我手里。我的兄长，不能杀死我妻子的兄长。”
“你！”公冶聪一怒之下站了起来，在他床榻前来回踱了几步，不耐烦挥袖，“随你随你！来日后果你自负。”
“若来日他们依旧冥顽不灵，我还是会如今日这样，提三尺剑护卫兄长，护卫公冶家。”
公冶聪微微回首，余光停留在公冶晏身上。许久，他收回视线，拂袖离去。
大将军到底同意赦免郗明与傅真，仅将他二人流放到乐浪郡。
一听是乐浪郡，公冶晏又去见兄长，“铁环年幼，乐浪苦寒，兄长可否准许他，留在帝都。我愿照顾他。”
铁环是郗明与成夫人之子，名恪，小名铜环，今年三岁不到，乐浪郡毗邻边疆，冬季漫长，将这么小的孩子流放过去，无异于死路一条。
公冶聪盯着公冶晏，目光愈发阴沉，公冶晏无畏，再请求道：“兄长。”
“罢了。”他道，“依你。”
公冶晏抱着铜环推开了侧室的门，郗元正抱着阿童落泪，见来人是公冶晏，她急忙擦掉了脸上的泪。
不见人的日子，她想起了很多过去，那时她还年幼，同阿珠一般大小，兄长教她认字。
他们坐在长廊下，天是蓝的，云是白的，和煦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郗元也不知道，一切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但要她选，她还是会待在这方寸之地。
她和阿兄都不是孩子了，古语有云，道不同不相为谋。
公冶晏将熟睡的铜环放到榻上，郗元低头去看侄儿，公冶晏抬眸，目光扫过她脸边泪痕，他伸出手，轻轻擦掉。
“很苦吧。”他忽然道。
“嫁给我，一定让你吃了很多苦。我以前想，我要是手握大权就好了，谁也别想欺负我的家人，我说杀了谁，就杀了谁。”
“后来我发现，手握大权，有杀人的权力，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到处都是敌人。”
“我知道，你与兄长，都非池中之物，我不希望你们之间产生嫌隙，伯黎，我不希望公冶家变得陌生，家人之间……”
他停了一瞬，“……闹得不愉快。”
“我想保护你和孩子，也想保护兄长。”
郗元没有说话，只是怜悯望着眼前的男人，她凝视他挺拔的面容，似乎想要透过他，看到些什么。
他的瞳仁漆黑，倒映女子清丽的面庞。曾几何时，她也只是想这样，与家人、爱人，过着平静的生活。
阴差阳错，被命运推到这里，死去的人不会复活，失去的不会归来，他们都不能回头了。
郗元缓缓启齿道：“余桃之罪，心意坚定时是宠爱，心意不坚定时，是冒犯。”
“你用青阳娇的孩子威胁她就范，可以是成全兄长，也可以是设计陷害。”
“今日你为他们求情，可以是顾念旧情，也可以是要挟兄长，是拉拢人心。”
“内有青阳娇这个肘腋之患，外有心向褚室的大臣、大将军幕僚、伺机而动的小人。”
“圣人说德，可君王并不讲德，他们用严苛的律法维护自己的权威，是杀戮和死亡震慑群臣，他们要大权在握，要生杀予夺，他们在意的不是你想不想，而是能不能。”
他过早的展示了自己的威胁，这像一颗种子，埋进土里，缓慢发芽，终有一日，会随着君王的权威一起，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当然苦啊。”她望着公冶晏的眼睛，“我是要选兄长呢，还是要选你呢？我只能选择你，你把我留在你的身边，却又这样不顾自己的性命。”
“当然苦。”
人活着，太苦了。
“可是也不苦。”郗元哽咽道：“你是一位良善的君子，你知道我苦，体恤我，好像又没那么苦了。”
所有的苦，都是他带来，又因为他，变得不那么苦。
世上所有人都因为各种原因抛弃她了，她因此变得形貌狰狞，只有他，还固执的将她当做从前的自己。
“不苦。”郗元道，“上天待我，还不至赶尽杀绝。”
夏侯熙到死，都不知道她在幕后推波助澜，至死，他都以为她是无辜的。
很好。就这样怀揣着对她的爱意到死吧。
现在，公冶晏也这样看待她，他将自己的软肋双手奉上，她岂有不笑纳之理。
郗元眼底的泪意渐渐散了，“为了我和孩子，以后不要这么任性了，好吗？”
“我们一家人生活在一起，不分开。”
大将军带兵入宫，处死了皇后，又下令夷崔氏、魏氏三族，叔母亦是崔氏女，看在叔父大司空的情分上，得知保全。其余从犯，念天子仁德，流放乐浪郡。
数日后，大将军迎武帝少子平王澹台英入帝都，欲立为帝。这个皇帝，还是太有自己的想法了。
平王与公冶聪私交甚笃，且早年因私造禁物被先帝处罚，削封两千户，可见其窥视帝位之心。但平王只是武帝庶子，虽有野心，但经章帝、先帝两朝打压，根基薄弱，徒有野心。
他想做皇帝，哪怕只是一朝一夕，公冶聪也暗中许诺平王，将来会效法前朝故事，以二王三恪之礼，让他在自己的封地继续行褚礼，使用褚国天子的仪仗。
二人一拍即合，公冶聪决定废帝立平王为帝，平王则许诺与公冶家齐心协力，君臣一心，待到局势稳定，便将皇位禅让给公冶家。从此，两王不再见面，各在自己的疆域内，使用自己的天子仪仗。
澹台氏的江山要终结了，三次规模浩大的杀戮，已经将围绕在帝室附近的所有力量全部铲除，澹台皇室已经彻底沦落到孤立无援的境地。
没有人再想反抗，只想一切尽快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三次杀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