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阿童 公冶宪，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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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孩啼哭声中，绣花佩巾被女婢悬挂在门框之右，郗元又生下一个女儿，门外众人面色各异，公冶晏两步上前，追问宜华道：“夫人如何？”
“回主公，夫人无碍。”
郗元精疲力竭躺在被褥中，歪头看向身侧女婴，内心复杂，婴儿的出生，本该是件喜事，奈何人世之人，不如婴儿良善。这样想着，她伸手摸了下婴儿血迹斑驳的脸颊，“你既要来到我腹中，认我做阿母，我也不亏待你。”
人分三六九等，最高等的女子，要远胜过寻常凡夫俗子，吕后的鲁元公主，得齐一郡为太后，窦太后之女窦太主，女嫁武帝，东海王刘疆之女沘阳公主，先得父亲封国为侯，其女又做了章帝皇后，东汉摄政六后，自章德窦皇后始。
自古子以母贵，她会让人知道，做她郗元的女儿，要比做王子王孙还要风光，寻常的男子，更是望尘莫及。
公冶晏进屋前，目光不妨瞥见一旁漆盘中搁置的弓箭，早准备好的弓箭，放在盒中，已经生尘，他不由蹙眉，急命婢女收走，唯恐郗元见到伤怀。
他轻步上前，“夫人……”
床榻上疲惫妇人抬起头，露出张洋溢幸福与喜悦的脸，“夫君，你看，孩儿真像你。”
公冶晏愣了一下，“像我？”
女郎还是不要像他的好吧……
他凑过去，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抿唇，为难道：“看来，我日后的确得分她一半封国，否则……真有些愧对她。”
时人以纤细、俊逸为美，追捧何郎一样皮肤白皙、面如傅粉的阴柔之美，这孩子却浓眉大眼，面方鼻高，体格也大，手脚都有力，比阿珠当初大了许多，好好的女郎，长得男儿样。她阿父长成这样，顶多无法与那些名士并列，可她长成这样……
倒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对不起她了，公冶晏怜惜地拍了拍婴孩的襁褓，“阿父为你多多留些封地，再给你多多攒些金银。”
“那阿珠呢？”郗元追问道。
“也多多攒些，我封地虽不如东海王多，但分给她们姊妹，也够了。”
郗元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面前的青年，心想自己那药果然有效，真叫他生了以女为嗣的心。
夏秋天气炎热，郗元用天门冬及大量的黄连熬水，送与公冶晏饮用。他让苦得说不出话，许久，才问她，“这是什么？”
“是‘子多母苦’。”
“嗯？”公冶晏有些不解，“这是何药？”
“天门冬。民间又称‘子多母苦’，有清热解毒之效，据说，也能治妇人不孕。”
黄连再苦，不及妇人生育苦，子多母苦，为了追求男孩不断生育，会酿成更多的苦。她不年轻了，将而立之年，寻常女子都能为儿女相看人家的年纪，将来所能生出男孩自然是好，可如果生不出，她就要为两个女儿谋划。
幸而她之前，还有东海王这个前人，王国推恩为侯，东海王并非无子，只是儿子不多，故而推脱无子，以女继承封地。无论她能不能生下男孩，东海王都可以做借鉴之例。
对皇帝而言，能削弱封国，又能彰显天子仁德、重视手足，对东海王而言，自己的封国封地又能得以保存，传给自己的后人，一举数得，明帝与东海王何乐而不为。郗元相信，将来公冶聪也不会反对。
她没有儿子，别人也别想抢她女儿的侯国，一碗汤药，又一碗汤药，道尽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求子的、生育的苦。
公冶晏喝完第一碗药，看了一眼药碗，又看向郗元隆起的腹部，目光怜悯，三碗药下去，公冶晏的眼神愈发复杂，半个月过去，他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三个月过去，郗元生产，他决定效法东海王。
太苦了。
真是太苦了。他想。
“这么健壮，难怪总踢你。”公冶晏在床榻边席地而坐，握着郗元的手，视线在母女二人之间来回徘徊。
“孩子健壮些好，我只盼我们的孩子都能健康长大。”
公冶晏似乎想到了什么，垂下视线，不敢去看郗元，“会的，会的。”
新出生的孩子，取名为宪，《礼》曰：“嘉乐君子，宪宪令德”，宪通显，光也，光明兴盛，是为宪。
公冶晏连字都为她想好了，“就叫仲晖。”
“小名叫阿童如何？”郗元问道。
“那自然是好的。”公冶晏抱起阿珠，让她去看郗元怀中的阿童，“是妹妹。”
阿珠很开心，“我以后就是阿姊了。”
郗元笑了，“那你可要像个阿姊。”
阿珠想了想，道：“那妹妹也要像个妹妹。”
公冶晏也笑了，低头去看怀中女儿的脸，“我们阿珠真是伶牙俐齿，如你阿母一样，半分不肯吃亏。”
“那阿童难道就不像她阿父吗？每日在襁褓中练武。”
公冶晏哈哈笑了，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屋外，各处遣来的婢女面面相觑。
这些天，从府中其他人口中，她们也陆陆续续得知骠骑将军府的情形，将军与夫人鹣鲽情深，侧室空置，一个姬妾也没有。
送她们来的人只告诉她们，骠骑将军无子，夫人没有为他生下男孩，这是她们翻身唯一的机会。
是继续做奴婢还是尽力一博，改变为人鱼肉的命运，全凭她们自己选择。
起初，她们也抱着改变现状的想法，夫人怀妊在身，无法侍奉将军，男人嘛，何况将军又正值而立之年，血气方刚，难免不会……
但将军似乎不太乐意看她们，一看到她们凑上去，他就愁眉苦脸，像吃了黄连。
将军一个人念念有词，说什么，“苦啊，苦。”
苦？哪里苦？谁苦？
夫人又生下一个女郎，她们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岂料听到东海王故事，婢女们愣住了，世上真有这样的父亲，会把家业分给女儿吗？
这样的父亲，她们也想要。
真想要啊。
将军、夫人与两位女郎一家其乐融融，她们立于门外，心彻底沉了下去。不能做姬妾，就只能沦为奴婢，奴婢，是低贱的、任人欺凌的。
…………
投石问路丢出的石子，没在平静的水面掀起多大浪花，但那波纹顺着水面圈圈荡开，越来越远，越来越大，整片水面，都因此生出褶皱。
某个平静的夜晚，郗元正哄阿童睡觉，她还没有出月，不能离开屋子，宜华忽然匆匆入内，朝郗元耳语几句。
郗元角色一变，“武卫右营将咱们府邸围起来了？”
除了属官，霸府还有一支卫队，武卫右营。
太傅杀大将军，收其兵权，其中便包括中军的武卫、中领、中护、中坚、中垒五营，太傅从禁军中重新抽调人手，组成新的禁军，护卫霸府。为了区别于原本的武卫营，称为武卫右营。
武卫右营调动，意味着霸府可能会受到武力威胁。
郗元意识到不对，命人将阿珠挪到自己屋中，又派宜华去府门口，查探情况。
阿珠很快被抱了过来，郗元将她安置在床榻，和阿童躺在一起，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阿珠已经长得高大，她喜好华服，每天都穿上她认为好看的衣服，才肯跟着傅姆、保姆学习礼仪。阿童能吃能睡，一天一个模样。
阿珠名盛，字伯茂，寓意兴盛，阿童名宪，字仲晖，寓意光明。一个是父母掌中珠，一个永远是父母的孩子。
看着自己的孩子，她忽然想到了父母，她名元，字与兄长一样带伯，元与伯，都是首子之用，在父母期待中降生的女郎，单独行序，不与从姊妹一起。
父亲不能违逆祖父，也不能抛弃兄长、弟弟，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竭尽性命镇守边疆，不让岐国兵锋威胁他们的安全。
失败，意味着死亡。
上一次，她的父亲死了，这一次，如果她再失败，她的两个孩子，也会重蹈覆辙。
这样一想，她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来，不多时，宜华领着一个半大的孩子进来，看样子像个小黄门，那小黄门一见到郗元，便扑通声跪倒在地，双手奉上一封帛书。
她坐着，身下鲜血温热，浸湿衣袍，帛书上每一个字，都印证她的猜测。
投石问路，已经问清了路，各人也选择了自己的路，道不同不相为谋，道相反，则你死我活。
公冶家已经走到这地步，皇帝也已经被逼到这地步，只能有一个人宰执这天下，不是公冶聪，就是皇帝。
大臣们要站队，是效忠皇室，还是效忠公冶家，要选，选错了，就夷三族。
帛燃化灰，一点灰尘沾在郗元手指，分明的骨节，薄茧隐约，灰烬漆黑，在白净指尖分外醒目。郗元不紧不慢用手绢，擦掉手上污迹。
“派人去告诉大将军，陛下已经修了血诏给卫将军，诏书经太后之手，交给卫将军夫人，卫将军已经奉诏，或将联合魏氏、太常少卿郗明，不利于大将军与公冶家。”
未几，侍女回来传话，“夫人，大将军说他已经知道了。”
公冶盛，字伯茂，公冶宪，字仲晖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阿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