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杀杀杀 都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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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朗丢下郗元，独自往岸边去，快到白玉阶，又回头望了一眼，郗元会意，跟了上去。
长夜漫漫，雨越下越大，拍打琉璃青瓦，和雨势一样骤急的，还有天子炙热的吻。伴随着越烧越旺的欲望，年轻天子骨血中的暴虐也渐渐流露。
郗元觉得自己仿佛身处烈火之中，浑身都被红炭灼痛，痛感，放大身体的知觉，她于是触碰到更身体更细微的变化。
雨停了，殿内外一片寂静，郗元躺在锦褥之中，恍惚间她觉得某一瞬，澹台朗想杀了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不仅没有，还将她抱在怀中，在她头顶落下一吻。
追封圣母一事，使得朝中大臣自发分成多派，辩论不止。一类以老臣司空、司徒为首，以“出母非母”为由，请求澹台朗收回圣旨，另一派以大司马之子武卫将军为首，认为圣母诞育皇帝，出于人子之孝，应当追封。
还有部分大臣选择沉默，太傅称病不出。
但武卫将军一派显然势单力薄，大司马在与岐国作战时染上疫病，病势愈发沉重，于朝政有心无力，武卫将军年轻，不如司徒、司空等老臣，声音很快被湮没。
澹台朗没有再继续坚持，与老臣各退一步，不追封圣母为皇后，但以等同皇后的礼节为圣母立庙，并封赠圣母家人，同时大赦天下，赏赐民男爵位二级。
一切看似结束，但案牍字里行间流露出的针锋相对，提醒郗元，事情没有结束，她敏锐觉察到，澹台朗追封圣母，不过是投石问路，双方的较量，才真正开始。
可君与臣的较量，对臣子而言，无异以卵击石。
澹台朗提拔了一批在圣母一事上支持自己的大臣，尤其是武卫将军澹台士，皇帝下旨，迁他为护军将军，加散骑常侍。
褚国实行中外军制，中军占据全国军备绝大部分，屯驻在帝都及陪都附近，以及和州郡战略要地，和州郡外军组成国防。中军又分内外，内有武卫、中领、中护、中坚、中垒五营，由中护军、中领军统领，与城门校尉等，共同戍守都城与宫禁。
武卫将军戍守宫门，属于要职，但品秩并不高，属于禁军中级武官。护军将军主武官选拔，高于武卫将军的上司中护军，他这一升，就是数级，又加散骑常侍，成为皇帝近侍。
对没有参与此事，称病的太傅，皇帝厚赐了他的家人，加封他两个年幼的儿子为侯，公冶家一门五侯。
司空开始称病，澹台朗拿着他请乞骸骨的案牍，出神许久。
“母亲说，她幼时，外祖父母对她十分疼爱……”
司空是圣母的外祖父。
他丢下案牍，对郗元道：“司空是老臣，朕年轻，离不开他，不许他致仕，替朕留一留他吧。”
郗元提笔，写下一封情深意切的挽留诏书，她写完，澹台朗拿起案牍，扫了一眼，倏地笑了。
“写得很好。”
“下次还是让她们写吧。”
郗元脸上的笑容顿时落了下来，“陛下，妾哪里写得不好吗？”
“写得很好。”澹台朗丢下案牍，“好了，就按你写的发吧，一封诏书而已。”
公文看完，澹台郎命女尚书将今日的公文送到尚书台，趁着澹台郎离开，去见大臣的空隙，郗元将自己草拟的诏书拿出，低声向今日当值的女尚书沈令仪询问道：
“老师，我今日的诏书拟得不好吗？”
沈令仪是四女尚书中最年长者，已经五十有余，稳重持成，郗元以师事之，沈令仪没有看郗元手中的诏书，只低声问了一句：“夫人。陛下是真的要挽留司空吗？”
闻言，郗元微微一愣。
“夫人，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有时，今日种种不在今日，在昨日，前日，乃至于更早。”
“老师教我。”
稍晚，沈令仪派女尚书郎送来一箱书籍，是宫中藏书阁所记本朝史书，自前朝流贼肆虐、宦官杀大将军，以至于天下崩乱、诸侯四起始，直而今天子践祚。
郗元挑灯夜读，澹台郎一觉睡醒，见她还伏案看书，抬手盖在眼上，不多时，翻个身又睡去。郗元越读，越觉恍然大悟。
褚国神器，名为已历三代，实则只有两代，武帝收拾河北，整肃五洲，威震四海，却止步于王，并未称帝，原因无二，他并未统一天下，只得半壁江山。先帝未曾实现一统，便匆匆称帝，为了获取世家的支持，也为稳定各地，集中军力，应对岐、程，以九品官人法取士。
武帝以世家牵制宗室，而今宗室不如往昔，军功王侯接连辞世，但世家凭借九品官人法，依旧强势。天子要守土，应对岐程，还要重用世家，但重用归重用，也不忘打压。
九品官人法重名，澹台朗禁锢浮华，再三申令以才取士。
而今，姜丞相已死，岐国不过区区两州之地，不足为惧。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老臣、世家，都已经没有用了。
他不是要挽留司空，是想要他死。只要司空还活着，他的影响力还在，那些遍布朝堂的门生、弟子，就会有凝聚的可能。
诏书非挽留，请君自裁尔。
想到这里，郗元惊得掉落手中书简，灯油燃尽，火苗跳了两下，殿内陡然暗下来。远处，雷声沉闷，郗元独坐黑暗中，白日里几案上一份份官员升迁任免的案牍在眼前闪过，拍在心间，如窗外骤雨拍打树叶般急迫，恐惧，令她的心剧烈跳动。
风声大作，殿外灯盏陆续熄灭，又被宫人点燃，接踵而来的喧嚣，尤其是风吹雨落的千钧迅疾，使得床榻上正安睡的青年猛地惊坐起。
他看着窗外风雨，双手抱头。
稳住中立，提拔亲信，郗元抬头，望着朝自己走来的青年，他穿着玄色寝衣，长发披满肩，清俊的脸在殿外摇曳灯火中忽明忽暗，他赤着脚，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恍惚间郗元想明白庆功那日，他倾酒于地的意义。
不是缅怀阵亡的将士。
是为这些已经失去用处的老臣的奠酒。
也是给世家一杯奠酒。
澹台朗站到了郗元面前，蹲下身来，盯着她的眼睛，好奇问道：“怎么样？看出什么了吗？”
郗元不敢回答，只茫然望着眼前人，见此情形，澹台朗就知道她知道了。
“圣母生了朕，让朕抛弃圣母，是不孝，逼朕不孝，他们好大的胆子！”
“朕要把这些大逆不道的人都杀了！”
“你！你一家，你的祖父、父亲，都要死！”
澹台朗掐住郗元的脖颈，将她拽到自己眼前，恶狠狠看着她的眼睛，咬牙切齿道：“你要是敢背叛朕，朕也杀了你。”
“记住，你是天子的女人，不是郗氏的人，你要觉得自己是郗氏的人，朕就杀了你。”
郗元被掐得几近窒息，不断去推脖颈那只手，可是她越挣扎，澹台朗的怒火越盛，他愤怒地几乎失去理智，“你们都要忤逆朕、背叛朕！”
“你是，夏侯熙也是！”
“不要以为朕舍不得杀你们，朕是天子！”
看在护军将军的份上，澹台朗原谅了夏侯熙，召他入宫，为自己新修的宫室做一篇文章，夏侯熙奉召，澹台朗对他的文章很满意，决定赏赐他些什么。
“你还没有成婚吧。”
三年前在宣室宫大殿，三年后在新修的甘露殿，年轻的天子，询问他的爱臣相同的问题。
但等着他的，还是三年前的回复。
“谢陛下好意，臣已决意此生不再娶。”
澹台朗怒极，气得原地转了两圈，最后猛地拔出一旁陈设的佩剑，朝夏侯熙砍去，幸而一旁内侍眼疾手快，拦腰将他抱住。澹台朗控制住情绪，胸中却涌起股强烈的恨意。
“夏侯熙！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朕！你真的以为，朕不敢杀了你吗？”
深切的恨意挑战理智，一些往事，重现眼前。
长成的儿子，被父亲视作威胁，他做什么都不对，每一次，他满心欢喜去见父皇，等着他的，都是劈头盖脸的责骂，他骂他笨、蠢，好似一棵朽木。
他把异母的弟弟抱在怀里，称赞他天资聪颖，说此子类他。
澹台朗跪地大殿里，跪在父亲皇座投下的阴影里，快要窒息，这时候，一道尚且单薄的身影挡在他身前。
“小臣听说，君子贵德不贵才，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故而君子谨慎修德。皇太子德操似兰，小殿下聪慧如雪，陛下乃有福之君。”
是大司马的外孙，他的从外弟，时年十四岁的夏侯熙，他在满殿成人的缄默中站了出来。
澹台朗想，自己将来一定要给他最好的，可是他说自己要娶司徒的女孙，在明知道他憎恨、厌恶那些老东西，忌惮世家，要铲除压制那些盘根错节的家族，做个圣明天子的前提下，他依旧坚持要娶郗元。
“臣一定要娶她。”三年前，夏侯熙一字一句，说得坚定。
三年后，他心依旧坚定，“臣已决心不再娶。”
夏侯熙一定是恨他的，他想。
郗元，也恨他。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时的大殿，身处父皇的阴影中。
只是这一次，他面前再没有一个人。
朝野的大臣，父亲，都冷眼望着他，地上的阴影愈来愈大，扭曲的野兽，声势浩大的朝他冲来。一瞬恐惧之后，是无止境的恨，他站起来，朝那些人怒吼。
“朕不怕你们，朕要杀了你们。”
影子撞上光明，四分五裂，内侍手中的灯驱散殿中黑暗，澹台朗才发现身下女子已经被自己掐晕过去。
他一惊，将晕厥过去的郗元紧紧抱在怀中，“御医！”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杀杀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