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圣母为后 追封生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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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章看完，郗元抓住空隙，询问澹台朗道：“陛下，她们是谁？”
“朕的中才人。”
“中才人？”
郗元入宫两年，对宫中妃嫔位号、机构设置都有所了解，却并未听说过‘中才人’，后妃中倒是有才人，但她也不知‘中才人’是否和才人相等。
看为首者的年纪，不像是妃嫔，更像是女官。可女官有傅保、尚宫，也不见‘中才人’。
“陛下，中才人是何官？”
澹台朗心情好，细致同她讲起来，“秦汉时，天子有三公九卿，以大将军为首，天子与朝臣坐论国事。汉武召尚书宫内决策，大将军与群臣只能奉命而行。而今，我国以尚书台为中枢，大臣非录尚书事，无从与政，尚书台势大，于是有中书。”
“但尚书、中书，都是士人，内宫森严，紧急军情或诏令有时不能通达，先帝遂于宫中才人中择擅文字者，草拟诏书，为区别于后妃中才人，称中才人，品秩与才人等。中才人是宫中的称呼，宫外都称女尚书。”
听到‘女尚书’，郗元恍然大悟，“原来是陛下的近臣。”
“怎么，你也想做尚书郎？那朕让她们教你。”
推辞的话到嘴边，被郗元咽了下去，“妾谢陛下。”
澹台朗笑了，摸了摸她的脸，“别怕。放心大胆去做，你夫婿是天下至尊，这世上没什么可怕的。”
天子亲征，十数万大军集结，兵车粼粼，铁甲熠熠，征夫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在旗帜指引下，引兵向南。
大军前行数日，前线领兵的大司马与太傅父子赶来进见天子，澹台朗召集众将商讨军事，宽大的舆图悬挂军帐正中，年轻的天子挥斥方遒，虽沙场宿将，无不为其见解拜服。郗元穿着内侍的衣服，站在角落，听着澹台朗与众将分析军事，越听越入神。
兵法、军事，是迥异于诗书的存在。
她听着听着，才明白褚国而今处在劣势，情形危急。
此前岐国姜丞相用兵如神，边郡三郡宛水、平固、南定不满朝廷，相继叛乱，大军已经在陪都之下，岐国又联程国，窥伺褚国社稷，面对两国联军，澹台朗依旧镇定自若，亲自领兵督战。
有将领畏惧姜丞相，劝澹台朗固守陪都，岐国粮草耗尽自会退去。
澹台朗目光冷峻，“三郡，是我褚国的社稷，百姓，是我们褚国的百姓，你一句不要了，你是要朕做个失地的不义天子吗？”
压下主和派，他又安抚主战的大司马与太傅，“天下九州，我褚国雄踞大半，以北方之雄壮，傲视南地州郡，岐国所谓北伐，不过蚍蜉撼树。战事有胜有败，三郡心存反心，二位爱卿也不能未卜先知，一时失败，情有可原，朕只愿二位爱卿知耻而后辱。”
两人纷纷下跪，“臣定不辜负陛下所托。”
众将都退出帐中，澹台朗才如释重负坐在榻上，他朝角落一招手，郗元快步上前，在他脚边跪坐，澹台朗瞧了她一眼，乌压压的漆纱笼冠高耸，将她大半眉眼都压在冠下，他一蹙眉，单手将她头上的漆纱笼冠拿下，丢到一旁，“这冠真是难看。”
从前一套冕服他都觉得压人，但如今甲胄全套穿在身上，他虽然有些不适，却还是没有卸下。他似乎很喜欢这套甲胄，拔了腰间佩剑，在帐中比划，“翁翁当年就是穿着这身盔甲，所向披靡，他把这套盔甲留给了朕，可惜，朕是创不下他那般丰功伟绩了。”
武帝素爱澹台朗，晚年征战，多携年幼的他在身旁。
“你知道，要怎么对付外面那群人吗？”澹台朗忽然问道。
郗元摇头，“妾不知。”
“朕教你，先用他们，然后平衡他们，让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再一举歼灭。”
“可是他们不是功臣吗？”郗元不解问道。
澹台朗笑了，低头去看郗元，“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他们做这些，都是应该的。不能为朕分忧的人，就滚出朕的朝廷，为朕分忧，是他们身为人臣的本职。敢挟功自傲？罪该万死！”
他侧首，冰冷剑锋照亮青年俊逸的眉眼，“朕还没杀他们，还在重用他们，他们就对朕感恩戴德吧。”
郗元哑然。
君主手握生杀大权，还没被杀，就要感沐君王圣恩。活着是恩赐，知遇是恩赐，哪怕有一日死了也是恩。臣子活着，有数不清的职责和无尽要还报的大恩。
真是劳累。
一点冰凉落在额头，澹台朗见郗元出神，用剑背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想什么呢？”
郗元垂眸，“陛下真是无情。”
“哈哈哈。”澹台朗听郗元一番话，他不怒反笑，“无情？你说对了。天子？天子就是这世上最无情的人。”
“等朕厌弃你了，朕会更无情。”他嘴上说着厌弃，却空出一手将她往怀中揽，“怎么样，害怕吗？”
“等朕厌弃你了，皇后第一个饶不了你，你陷害她，她恨死你了。”
郗元心中一惊，“陛下。”
澹台朗斜了她一眼，“朕日日与你同寝，你每个月哪几日犯程姬之疾朕还不知道吗？”
“那陛下还……”郗元声音低下去。
“朕宠你，她还敢打你，一点没将朕放在眼里，这样不识君臣之义的人，怎么配做朕的皇后。”
“皇后恨你。”
“那些曾经讨好你的人，也恨你，媚上必欺下，今日讨好，来日就会落井下石。还有那些对你不满却被你压制的，她们就等着你跌下去呢。”
“所以呢——”
他拉长了音调，“朕要是你，朕就学聪明点，好好讨好该讨好的人。”
郗元莞尔，“妾讨好陛下，就能免于被厌弃吗？”
“那未必。”
“是啊。”郗元顺着他的话道，“进退都是死，妾还是顺自己心意好了。”
澹台朗一听，惊讶于郗元所说，却忍不住赞同点头，“嗯，说的对。”
战事很快有了转机，大司马与太傅击退来犯之敌，收复三郡。伪岐丞相于退军途中病逝，褚国心腹大患，消失了。
战事胜利了，澹台朗下令犒赏三军，篝火烈烈，照亮将士们喜悦的脸庞，欢歌声中，他们起舞火畔，庆祝胜利，郗元没见过这样的盛况，从小到大，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帝都郊外，她没有见过真正的江山社稷，也没有接触过军事。
这一次跟随澹台朗前来陪都，她不仅知道何为‘兵’，也真正见到舆图之外的世界，看到笔墨案牍之外，那些被记载的将领、兵士，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郗元也看到了真正的危机，来源于宫闱之外帝国的威胁，褚国固然强大，但一直无法灭掉岐、程。岐国打着前朝名号，持续不断地北伐，程国水师强悍，也不能小觑。宫墙中的人一旦决策失败，疆域外的敌人就会冲进红墙，这威胁，像一把悬在头上的利剑，即便天子也要低头亲征。
十七岁的女郎，对国家、战争，有了新的见解。
晚风吹散微醺酒意，澹台朗一腿立起，单手据膝，端着耳杯看那些歌伎跳舞，望着将士们欢声庆祝的场景，不知为何，一股悲凉意却不由然从他心中升起。
他看着眼前一张张面孔，那些曾为他浴血奋战将领的脸，一丝怜悯，不经意浮现，良久，他手轻轻歪斜，娟细水流，滴落在地。
一杯酒倒在地上，他丢下耳杯，起身离席。
回到帝都，澹台朗开始着手修建新宫室，他对匠作大监下令，一定要秋天下雨之前修好宫殿，否则就拿他是问，为了赶工期，澹台朗抽调帝都及周边百姓服劳役，许多百姓错过农时，是岁帝都附近出现饥荒，郗元第一次遇到饥荒，几位尚书手把手教她赈灾之策。
宫室修好，一封新的诏书发往尚书台的，皇帝下令，追封生母圣母言氏为皇后。
这道旨意一出，案牍雪花般飞入尚书台，澹台朗一概置若罔闻，不上朝，也不见大臣，大臣们追入宫中，他就带着郗元住进新修的甘泉宫。
甘泉宫如其名，一池温泉被引入殿中，热气氤氲间，郗元一步一步走进池水，走向背对她，看不清脸色的天子。
大臣们在甘泉宫跪了一地，希望皇帝能收回旨意，出母非母，皇帝是以皇帝原配傅皇后养子的身份继承大统，而非废后严氏之子，他要追封被先帝废黜的母亲为皇后，此举将先帝置于何地呢？
褚国以孝治天下，君王是君父不假，但在先帝面前，他也是儿臣。君父带头毁坏礼法，置臣子于何地？
跪在外面的大臣很多，其中就有郗元的祖父与父亲，又是一年秋天，细雨湿冷，官服不耐寒，她担忧祖父年迈，想去和皇帝说些什么。
可是说些什么呢？她往前走，心中却是迷茫的。
先帝对澹台朗并不好，几次要废长立幼，将宠妃母子捧上皇后太子之位，若非严皇后和废戾王孤注一掷，起兵造反，废厉王于混乱之中，手刃宠妃母子。澹台朗平叛，杀死废戾王，成为先帝唯一子嗣。
那时先帝已经无力回天了，他晚年所生皇子，几乎全部夭折，只剩下宠妃之子，这个皇子，也被杀死。要么将皇位传给宗室，要么传位给澹台朗。
澹台朗和先帝的父子情稀薄，先帝死了，他不去送葬，文武百官也都缄默，毕竟，君父对他这个儿臣，的确有太多打压与不公，可是同情归同情，他若是站出来反对先帝，大臣们也无法接受。
觉察到身后有人，澹台朗微微侧首，余光瞥见是郗元，郗元走近，还未开口，澹台朗似乎猜到她要说什么，在她走到自己身边时，斜了她一眼。
周围的气氛登时冷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圣母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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