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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该死 都该死 ...
澹台朗决意亲征,留两位老臣守尚书台,处理日常事务,大军开拔前夕,司空夤夜求见,郗元与皇帝已经就寝,听闻老臣求见,澹台朗又烦又气,却还是更衣召见。
“夫人。”郑纶匆匆来报,“方才中常侍向奴婢透露,司空求见,好似是为了夫人的长兄。”
郗元从榻上惊坐起,“兄长?”
殿前,老臣一板一眼说得认真严肃,全然没注意到帷帐后躲藏着的那道身影,“臣以为,此四人抨击朝政,搅乱人心,当杀之,以儆效尤。”
澹台朗听得厌烦,“司空入宫,就是为了说这些?年轻人口无遮拦,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朕不怕他们议论。”
“陛下,当今年少,不以学问为本,专更交游为业。国士不以孝悌清修为首,反以趋势游利为先。合党连群,互相褒叹,以毁訾为罚戮,用党誉为爵赏,附己者则盈言,不附者则为作瑕衅。”
九品官人法,以名取士,清议品评士子,有操纵取士之嫌。
澹台朗垂眸正思索,余光不妨捕捉到帷幕后一片衣角,他抬眸,对司空道:“此事再议吧,朕要休息了,司空勤于公事,也要保重身体,很晚了,回去吧。”
“是,陛下。”
郗元赤着脚,一路小跑回内殿,钻进被子里,装作已经就寝的模样,直到床边一沉,澹台朗在床边坐下,她才问道:
“陛下,司空深夜入宫,想来是有要紧事吧。”
澹台朗看了她一眼,伸手往被中一摸,“被子都是凉的,你睡的什么觉?”
郗元见自己被识破,心中一惊,“陛下……”
“你好大的胆子啊,敢偷听朕和大臣谈话。”伸进被中那只手一反,便掐在她腰上,郗元觉得痒,边扭边笑,“陛下,陛下妾错了。”
澹台朗笑着俯下身去,同郗元打闹了好一阵,玩够了,他翻身躺在榻上,一手枕在脑后,另一手将郗元捞进怀里,故作威严沉声道:“错哪儿了?说不对,朕可要重罚。”
“妾不该偷听。”
“说错了。”澹台朗歪头,看向怀中那张抬起的面容,“是错在骗朕,听就听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后宫不得干政。”郗元小心翼翼道。
武帝、先帝吸取前朝外戚干政教训,严格限制后宫,武帝皇后,倡女出身,先帝,欲以车工之女牵制打压世家出身的皇后,皇后不满被贱者居上,骂公冶家好贱立,帝后由此失和。
澹台朗满不在乎,“天下是朕的,国事即朕家事,既然是朕的家事,你是朕的昭仪,如何不能过问。”
他难道会怕一个女人掀翻他的朝廷吗?他不怕。
他在枕下摸索了一番,掏出一份案牍,递给郗元,“看看吧。”
郗元坐起身来,打开一看,正是司空月前上书,他说而今士子多尚浮名,彼此结交,互抬身价,列举了林下四君子、八俊、十二达等士子团体,认为他们此举,不利朝廷取士,请求澹台朗整肃这种歪风邪气。
“陛下给妾看这个做什么?”
“事关你阿兄,朕当然要给你看看,你是求情也好,狠心也罢,朕总要和你说,以免将来你又怨恨朕。”说着,澹台朗的眸子暗了下来。
“妾不敢。”
“你看你,又骗朕,你难道没有怨恨过朕吗?”
郗元将头扭到一边,澹台朗见她恼了,伸手去掐她的脸,“你看看你,不仅怨恨朕,还屡次三番给朕脸色看。前朝,你的祖父给朕脸色看,在民间,你的兄长议论朕,还有哪个差点当了你夫婿的夏侯熙,每天都抨击朕,好啊。”
“好!你们这一家子!真是好一家子!”
他掐着郗元的手不断用力,郗元被他掐得疼了,泪水在眼眶打转,他这才松开手,郗元脸颊已是鲜红一片。
她捂着半边脸,满腹委屈。
澹台朗丢下郗元,自顾自翻了个身,背对她睡去。
夜半时分,澹台朗从梦中睁开眼睛,窸窸窣窣的啜泣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
叹息声细长,“你别哭了,再哭,再哭朕走了。”
角落里的哭声嘹亮起来。
“你!”
澹台朗掀被下床,靸起木屐就往外走,木屐与地板碰撞,惊醒值夜的宫人。
“陛下。”
郗元一夜未眠,翌日清晨顶着哭红的眼睛走出寝殿,她委屈又生气,可兄长的事情尚未解决,她得想办法。
情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走出寝殿,却见宫人正服侍澹台朗更衣,是上朝的冕服,可见他昨夜并未离开殿中,这样想着,郗元的视线投向外殿那张榻,已经收拾整齐,看不出来是否有人睡过。
“看什么?还不过来为朕更衣。”澹台朗挥开宫人,朝郗元张开手臂。她走过去,想为他整理腰带,那双手臂合上了,将她禁锢在怀中。
郗元伸手抱住澹台朗,问道:“陛下没有走吗?”
“这是朕的后宫,朕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郗元松开手,去推澹台朗,“陛下快去上朝吧。”
“赶朕走?”澹台朗歪头,“那朕还偏不走了,传旨,今日免朝。”
他不走了,脱下冕服,大马金刀的坐在榻上,命人将奏章从中书台搬过来,搬运奏章的是宦官,跟着他们来的,是数位穿男装戴漆纱笼冠的女子。
为首者年纪约在四十岁左右,眉目沉毅,跟在她身后的两名女子则较为年轻,二十五六。
郗元有些好奇,见她们装扮不似宫人,又不像后妃,澹台朗见郗元盯着她们,觑了她一眼,伸手将她往怀里揽。
“眼睛不往朕身上看,看什么?”
郗元顺势倒进他怀中,澹台朗低头,摩挲她的眼尾,“哭,就知道哭,眼睛都哭肿了,你兄长同你是一母所生吧?朕却只见你哭,也不见你为他求情,可见家有一妹,如同没有。”
“陛下心中已有圣断,妾岂敢置喙。”郗元不敢求情,她知道,皇帝很厌恶她们一家同心同德。
“等朕断了,你再求情可就来不及了。”
郗元不敢再退,小心询问道;“那陛下心中,预备要如何处置他们?”
“朕?”澹台朗想了想,“浮名,帛上饼,可观不可啖。真名士如何,何况一群假名士,借浮名裹挟士子,干预取士,朕得把他们全杀了不可。”
“陛下!”郗元心中一惊,辩解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便对上一双冰冷视线。
他盯着她,杀意风吹过眼眸,暗光涟涟,“你也听到了,你兄长疑似结党,朝廷最厌党人。夏侯熙呢,老是在那群名士面前抨击朝政,好似而今如桓灵之世一般,朕不要面子吗?”
“他们这么做,那些所谓名士也无一人劝阻,可见都是假名士。假的,就更其心可诛了。”
“朕只是杀他们,不杀他们全家,不夷三族,已经是君恩浩荡。”
前路已经被堵死,在夷三族和杀一人之间,她似乎只能选择后者。
她还要感激天子,没有杀郗氏全族。
臣下惶恐,君恩浩荡。
郗元沉思片刻,垂眸道:“陛下,他们抨击陛下,将今世比做桓灵之世,罪该万死。可若就这么杀了他们,反而让他们觉得陛下真如桓灵。陛下,妾请让他们活着。”
“将他赶出朝廷,于四野感沐陛下教化。让他们知道,陛下圣明,他们不过是井底之蛙。”
“你是说,禁锢?”
郗元答道:“是,陛下。”
头顶的声音一时戛然而止,郗元小心抬眸去看他的脸,视线却猝不及防陷入一汪笑意。
天子正垂眸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里,全然狡黠的笑,他轻飘飘道:“好了,朕逗你玩呢,怎么会杀你阿兄。杀了他,你就又要夜半不睡,一个人在那儿哭了。就依你吧,禁锢。”
禁锢,剥夺官职,不许再出仕。
澹台朗踢掉鞋子,躺了下去,拽着郗元靠在他臂弯,两人半靠半躺,宦官依此将女尚书手中奏章递到他手中。
案牍展开,隶书笔画起伏有节奏,郗元靠在澹台朗怀中,那些该看的,不该看的,都映入她眼中。
澹台朗看完一份,随手抛到地上,说一两句,准或者不准,亦或是有别的话。
年长的女子奋笔疾书,两个年轻的女子则依此上前,捡起地上的案牍,分类放好。
一份案牍展开,郗元快速扫过,是一封劝皇帝纳妃的奏章,和前一封劝阻皇帝不要在民间广远采女,以充掖庭歌伎的观点相对。
宫中的歌舞伎,澹台朗不喜欢,觉得她们技艺不精,于是重新在民间选取女子,培养才艺。
有的大臣以为此举会导致匹夫匹妇无法相配,乡野旷夫,阴阳失调,上天降罪。有的大臣则极尽阿谀之词,搜罗典故,为君主开脱。
前一份奏章,澹台朗看完后,骂那大臣‘老匹夫’,说他多管闲事。
后一份奏章看完,澹台朗更生气,“要为区区子嗣和不喜爱的妇人同寝,当朕是什么?生羔的种羊吗?”他愤怒地将手中奏章丢出去,“来人,把这侮辱君父的混账抓进大牢。”
郗元愕然。
反对他不满意,支持他也不满意,这让大臣如何是好。
“一个个都看朕年轻,以为朕可欺,都来指手画脚,朕的事,要他们多嘴做什么。”
“该死,都该死!”
大臣:?
朗:朕的事,少管。朕爱干什么干什么,朕是君父,想干什么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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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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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重复章节已经重新上传,尽量日更。 可以瞅瞅正在存稿的预收,文武双全的中唐女主(天宝年后,安史之乱背景)《国夫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