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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天子的女人 谁也不能摆 ...
稍晚些,雨小了,澹台朗才姗姗来迟,大半月不见,他不知为何有些憔悴,眼下泛青,满身酒气,走路踉跄,宫人要搀扶,被他甩开,郗元见状,上前扶住他,而后屏退满殿宫人。
“陛下可是为政务劳累了。”
澹台朗一言不发,转过头盯着郗元,那目光阴测测的,陌生又冰冷,他像是在审视着什么棘手的东西,是生是死,是去是留,全在他一念之间,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你怨朕吗?”
借着奉茶,郗元垂首,暂时避开这令人窒息的视线,“陛下为何要这样问?”
“陛下是天子,没有人可以怨天子。”
郗元将一盏茶放到澹台朗面前的几案,还想说什么,后颈却被一只手钳制,她本能蜷缩,以躲避那桎怙,澹台朗低头,冷冷睥睨她,眼中杀意泠冽。
“夏侯熙近来屡屡上书谏朕,朕想干些什么他都要搬出圣人来阻止,他是不是怨朕?怨朕抢了你?”
“妾不知道。”郗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妾在宫中,与外界并不相通。”
“夏侯所为,妾如何得知?”
她不为任何人辩驳,这时候辩驳,反而会加重皇帝的猜忌。
而且,她也并不了解夏侯熙。
她真的不知道。
后颈那只手松了,澹台朗丢下瘫坐在地的郗元,独自往寝殿深处走去,他厌烦地甩掉身上厚重的华服,像是要摆脱某种桎怙。等郗元站起来,快步追上他的身影,澹台朗已经拉过被子,闭眼睡去。
郗元轻轻在床榻边坐下,小声道:“陛下。”
“睡觉。”
他翻了个身,背对郗元。
郗元卸去钗环,吹灭烛火,在床内睡下,半夜时分,外面下起雨来,深秋时节,帝都总是多雨,朦朦胧胧间,郗元听到雨落万钧,身旁人忽然浑身一颤,猛地坐了起来,郗元也随之惊醒,坐起身来。
“朕在哪儿?”
“陛下。”郗元出声道,“是妾啊。”
“是你。”澹台朗好似忘记了前尘,侧首看向身旁女子,“郗元。”
没等郗元回答,澹台朗的视线投向殿外,“下雨了,好大的雨,雨一下,就没完没了,真让人讨厌。”他长叹口气,将脸埋入掌心,“真讨厌。”
“有时候,朕真想把你们这些大逆不道的人都杀了。”他咬牙切齿道。
澹台朗幽幽的声音在帷帐中回荡,“可是你们这些人不怕死,你们视死为殉道,是荣耀、高尚,你们用这种不怕死来逼朕!”
“你们简直大胆!”
郗元坐在黑暗之中,内心茫然,她听出皇帝意有所指,却不知他究竟为何动怒,是前朝、还是后宫,她一无所知,就被卷入这漩涡,粉身碎骨。
“妾....”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是....”
她看向天子,眼中全然困惑,“妾究竟有何罪?”
为什么?为什么要是她?
她的一生,为什么就要有这么多波折呢?
闻言,澹台朗忽然笑了,阴恻恻的笑声在郗元耳边回荡,天子从掌中抬起张扭曲的英武面庞,“朕是天子,朕说你有罪,你就是有罪,朕是上天的儿子,代表上天的意志。”
郗元不可置信望着眼前人,这个前不久,还对自己温柔纵容的男人,她的丈夫,现在又是另一番面孔。澹台朗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怨吗?恨吗?可是你们能怎么办呢?”
他哈哈笑了,笑的得意,“朕还以为司徒有多大胆呢,结果还不如夏侯熙有胆量,朕说喜欢,他就双手献上。他真是老了,可也真是老了,才屡次倚老卖老。”
“朕够给他面子了,他却一点余地也不给朕留。”
澹台朗冷笑声,丢开郗元,“老东西,跟我玩这一套。”
郗元的眼皮动了下,她听明白了,所谓‘回家’,是天子给祖父的殊荣,自己所得的一切宠爱,也是因为祖父,天子在向祖父示好,但祖父并不领情,所以.....
一切在朝夕之间变了。
“妾....”
郗元眼中浮现不甘,滔天的怒火在她眼中燃烧,她觉得委屈、愤怒,却不知该向何人宣泄,是怪数次推拒婚事的字迹,还是怪朝将她送入皇宫的父亲,亦或是,拿她做棋子的天子?
“妾何罪至此?!”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没有声嘶力竭的质问,可这短短一句,却是发自肺腑。她有什么罪啊?要接受这样的惩罚?
这简短一句话,怦然砸在澹台朗心底,他脸上笑容渐渐消失,盯着郗元,深邃的眼底渐渐浮出些许怜悯。恍惚间,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张面色苍白的脸来。
记忆中,母亲也是那么倔强,不向任何人低头,即便是父皇。
她说她没有罪过,不认罪,谁要污蔑她,她就.....
那天的雨,那么大,她提着剑,要效法汉武思皇后。
可以死,但不能身负污名死去。
她站在阶陛之下,仰头质问父皇,“妾何罪至此?”
世家出身,独宠多年,父皇膝下长成的皇子,皆由她所出,这就是罪。强大了,是罪,弱小了,也是罪,天子说她们有罪,她们就罪该万死。
“你没有罪。”澹台朗道。
他转过头,重复了这句话,“你没有罪,只是你太弱小了,君臣父子,你若是你祖父的父亲,你祖父定不会舍弃你,而会为你倾全族之力,伍子胥为父兄报仇是美名,是烈丈夫,要是为了子女连累父兄,就是愚蠢。”
“可你是人子,是人臣,你就要被摆布,就要认罪。”
郗元自嘲一笑,昂起的头慢慢垂下,早就想到的答案,在眼前变成现实,她一时不知是喜,还是痛。泪水顺着脸颊蜿蜒而下,她垂首,泪如雨下。
看着身边痛苦垂首的女子,澹台朗不由有些动容。
那日他从郗元处离开后不就,外面就下起雨来,殿外将暗未暗,世界安静的没有一丝弦音,这种寂静,令人发狂。澹台朗唤来宫人,置酒高台,丝竹管弦,舞姬身材曼妙,置身喧嚣,他才觉得世界好像还有别的人。
一杯酒一杯酒下肚,意识开始模糊,雨却越下越大,压过了乐声,他站起来,想要躲避,悬挂的帐幔投下道朦胧虚影,与他走出殿中被拉长的影子相对,随着烛火的跳动颤颤,凄清而孤寂。
他看向窗外,已是一夜过去,天将明未明,世界混沌,他从未如此清晰感觉到过清醒,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他甚至可以听见每一滴雨落在树叶,拍打发出沙沙之声。
雨声,铺天盖地袭来,头,开始剧烈疼起来,无数道声音一起涌入脑海,在他耳旁炸开。
“母亲,你若被废黜,儿子,就不是嫡长子了。”
“母亲,再忍一忍,等我当了皇帝,我就把他们都杀了,把他们都杀了,全都杀了。”
“你不是我的儿子,你是你父亲的儿子。”
“我何罪至此?”
澹台朗逃也似的离开了那座父亲曾经居住过的宫殿,走出章台宫,殿外的雨渐渐小了,他的情绪渐渐恢复,站在高台上,他看见夜色笼罩大地,整座皇宫都处在一片黑暗之中。
“陛下,您要去何处?”中常侍问道。
他回头,身后宫殿高耸,他毅然步入黑暗中,再不想回头。
走着走着,他不知怎么,走到了一座宫室前,看着宫殿匾额,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郗元的宫室。
这个,他原本打算废黜的妃嫔住处。
他要提拔宗室,制衡大臣,让新的势力和旧的势力联姻,可以迅速提升他们的影响力,这是帝王的抬举。夏侯熙却不听话,想越过他,自主婚事,他怎么能容忍。
何况,他觉得郗元很有趣。
驯服,是一件有趣的游戏,到手了,就有些无趣了。
他想和司徒示好,让司徒松口答应追封圣母一事,可是司徒还是上书拒绝,他是老臣,还是辅政大臣,他一反对,就有大臣跟着他上书。澹台朗大怒。
不听话,他会让他们乖乖听话。
死太容易了,活着,才是生不如死。
可是他又不知不觉走到了这地方,从前常来,所以身体记得,一点光亮,驱散黑暗,雨很大,他不想再听见雨声,于是走了进去。
看到她哭,澹台朗又忍不住动容,是啊,她们有什么罪呢?
没有罪。
这样想着,他伸手,触向郗元的脸。
他的手指看似骨节分明,却很柔软,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体温,是热的,“别哭了,朕原谅你了。”
“天子恕你无罪。你没有罪。”澹台朗的声音很轻,带着从前的温柔,他好似在哄她,“好了,别哭了。”
他抬起郗元的头,吻了上去。
燃烧的情//欲熊熊,暂时驱散黑夜的寂寞,当一切平静下来后,澹台朗依旧无法入睡,雨声细微,鸟雀惊枝,一点细微的响动都足以让他再次从梦中惊醒,酒意彻底醒了,大脑清明。
他捡起地上的贴身衣物穿上,而后走出寝殿,大殿空无一人,郗元紧跟着他起身,走出去,宦官又端上来了酒,青年坐在殿中,独自饮酒,窗户不知何时开了,带着潮意的凉风吹入殿中,冷意迎来袭来。
恐惧,越想摆脱,越朝他涌来,他干脆不再躲避,让风雨迎面而来。
他有什么错呢。难道弱小的时候,不该隐忍蛰伏?
死了,还是要身负骂名,活着,才有找回清白的一日。
这么想着,平静重归心头,他端起酒杯,余光见郗元站在不远处,招手让她过来,郗元上前,澹台朗拉着她在自己怀中坐下,一手执耳杯,一手揽美人在怀,他望着窗外风雨,和郗元道:
“不要怕,你是天子的女人,有朕在,谁也不能摆布你。”
元:皇上你是不是神经病?
在写深井冰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我感觉值得学习的皇后表率就那么几个,吕雉,卫子夫,武姐。
能干就干,干大干强,要是遇到危险,要被废了,也要起来再干一笔大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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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天子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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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重复章节已经重新上传,尽量日更。 可以瞅瞅正在存稿的预收,文武双全的中唐女主(天宝年后,安史之乱背景)《国夫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