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爱慕 真正的爱 ...

  •   子多母苦,妇人因产厄早逝者,不在少数,长嫂生头胎时难产,孩子没有生下来,身体也由此虚弱,前岁略有好转,又因产子而衰弱,新诞一子尚蹒跚学步,而母氏已撒手人寰。

      长嫂是郗氏宗妇,地位崇高,按礼制,长兄郗明要为她持杖守丧一年。

      百年战乱,礼仪多有崩坏,朝廷明令禁止官员丁忧,居丧时间也随之缩短,但长兄坚持为妻子服丧周年,每日自公署归家便除去官服,换上丧服,不沾荤腥,不饮酒,不观乐舞。

      旁人劝他亡者已去,生者也不能过份悲痛,他说妻子为他诞下一子,现已故去,他无从报答,唯有居丧一年。

      祭礼之后,郗明才正式脱去丧服,放下丧杖。期年丧除,丈夫为妻子居丧,一年而已。

      郗元和兄长说了几句话,才去看侄儿,卓夫人也在,她来凭吊姊妹,二人走到一起,略微说了几句,卓夫人便步入正题。

      “青阳夫人独大,恐对骠骑将军与夫人不利啊。”

      郗元似乎没想到卓夫人会是这番说辞,抬眸扫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

      “夫人何出此言。骠骑将军是大将军手足,有功于朝廷、大将军,且骠骑将军端正己身,并无过错,他何惧之有。”

      卓夫人见郗元已经得知青阳娇与公冶晏之间龃龉,进一步道:“杀子之仇,焉能忘怀。此时不防微杜渐,来日此女必成骠骑将军心腹大患。”

      郗元抿唇,这话没什么错。

      男人爱一个女人的时候,什么都愿意给她,权力,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大将军有很多权力,稍微漏掉毫厘,对很多人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但这并不包括公冶晏。

      归根到底,青阳娇所有的依仗,来源于丈夫与儿子,但公冶晏的底气,是实打实的军功。

      想对他下手,现在的青阳娇还不够份量。

      可是来日,不好说……

      郗元并不理卓夫人,只是道:“大将军英明神武,岂会听信区区一姬妾之言。”

      “肘腋之患,不得不防。”卓夫人有些急了,朝前一步,几乎要与郗元并行,郗元蹙眉,扫了看了她一眼,卓夫人立刻后退,垂眸不敢再言。

      郗元朝前走了一段路,觉得有些累了,婢女捧来软垫,她在阁中坐下,抬起视线,投向不远处楼阁。

      那原本该是书房位置。

      一夜大火过后,书房只剩下断壁残垣,兄长在原址上,新修一楼,依旧做藏书之用。

      卓夫人的视线顺着郗元的目光望去,看清远处那建筑后,心猛得一沉,暗道不好,果不其然,下一瞬,她耳边就传来郗元带着淡淡威严的质问。

      “卓夫人屡次三番对我季丽阿嫂恶语相加,是要挑拨我娣姒不睦吗?”

      卓夫人立刻起身,请罪道:“妾不敢。”

      “你不敢?”郗元冷笑声,“你方才的话里,可没有丝毫不敢的意思。”

      “妾所言,都是为了骠骑将军,为了公冶家。”

      “为了公冶家,还是为了宁氏阿嫂,夫人自己知道。”郗元的声音冰冷。

      “尊卑分明,内外有序,才是家族和睦之道,故而我才劝兄长礼重宁阿嫂,为她求夫人名号,竟不想让有心之人误会我与季丽阿嫂有隙。”

      “按卓夫人的意思,那我大父在病中,宁长史率兵闯府,无礼冒犯,致使我大父病情加重,撒手人寰,我是否也该寻得仇人,以血相报呢?”

      她竖眉,眼底全然冷冽寒意,“你是要离间大将军与骠骑将军吗?”

      卓夫人只觉后背冷汗直流,不敢再说话,只连声道“不敢”。

      郗元冷冷瞥了卓夫人一眼,她可不会让人牵着鼻子走,旧事重提,不过在警醒卓夫人,选择权在她的手上。

      不是她需要与她们合作,而是她们需要自己。没了她们,她依旧是公冶晏的夫人,纵然没了宁懿,她难免一时受制于青阳娇,可她还有别的出路。

      她可以和有血仇的卓夫人合作,也能和青阳娇摒弃前嫌,青阳季丽不一定惧怕她们二人,但宁懿一定会被驱逐出去。

      皮毛之痛与切肤之痛,孰轻孰重?

      选择权在她的手里。

      她想如何就如何,卓夫人应该认识到现状,心生恐惧,而后催促宁懿,更紧依附于她。

      未几,郗元见卓夫人战战兢兢,不敢再开口,她才收了冷意,淡淡道:“大将军偏宠青阳夫人,的确令后宅不安,失礼法,则人心浮动,此非王侯之家应有之相。”

      卓夫人闻此,顺着她的话道:“夫人此言甚是。”

      “陛下已经十三岁,前朝昭帝十二岁,已经立后,彼时皇后,不过六岁。大将军年轻,不似太傅、故大将军在朝中威望深厚,若能以外戚身份执政,百官亦无话可说。”

      她单手撑着下巴,一边思索一边道:“我朝皇后之母、祖母,可受封为君,以一乡之地为食邑。若逢庆典,朝见皇后,序在特进、公侯夫人之前。”

      “夏侯家有罪,夏侯夫人早逝,若大女郎为后,朝廷封诰其母,必在左右二夫人之间,若能请陛下旨意,则嫡庶立分。”

      “我会在大将军面前,为宁夫人求得乡君名号。”

      闻言,卓夫人喜不自胜,“如此,我便替小妹谢过夫人。”

      郗元余光瞥了卓夫人一眼,“我为宁阿嫂献策,只请阿嫂将来不要负我才好。”

      “嫡庶失序,幸得夫人匡扶,我家自是不忘夫人之恩。”卓夫人道。

      自郗府归骠骑将军府已是傍晚,阿珠和两个舅舅玩得开心,不愿回家,眼见天要黑了,郗元只得说哄阿珠明日再来。

      马车走出去没有多远,阿珠就在郗元怀中沉沉睡去,她亲昵地在女儿的小脸上亲了亲,比起那个只见了一面就母子分别的羸弱婴孩,还是亲手抚养的健壮长女更得母亲的欢心。

      没有公子就没有公子吧。

      办法总会有的,从前连女郎也不曾诞下,日子不照样过来了,长嫂为生子而亡,在她耳边敲了警钟。

      她得活着!

      马车到府门前,公冶晏也自尚书台归来,远远见郗元车马,丢下身后幕僚,一鞭催马前行,而后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在郗元掀帘前到了她车旁,伸出一手去搀她。

      郗元见是公冶晏,冲他一笑,“夫君。”

      她生的好看,笑起来像阵暖风,吹进公冶晏怀里,他不禁有些得意,想让所有人见到他独一无二的夫人。

      “夫人。”

      郗元扶着他的手,缓缓步下车,宜华抱着阿珠在后,趁着郗元站定整理衣物的空隙,公冶晏看了一眼阿珠,顺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而后转过身,和郗元一起,面对跟上来的幕僚。

      幕僚们纷纷向郗元见礼,“夫人。”

      郗元抱腹屈膝还礼。

      浩浩荡荡一行人进了门,郗元带阿珠回内院,公冶晏则与僚属往书房去,安顿好阿珠,郗元更换掉身上的素服。

      “夫人,主公请您去书房。”

      郗元抬眸,有些意外,“主公可说什么了?”

      “主公说,若夫人问起,就说有他一出好戏,请夫人一观。”

      “你去回禀主公,我即刻就来。”

      郗元换了见客的衣服,往书房而去,幕僚们都还在,满室峨冠博带,众人都端坐其位,聚精会神望着上首公冶晏,屋内气氛肃然。

      “主公,夫人到。”

      通传的声音,打破屋中原有氛围,公冶晏起身下堂,要去迎郗元,众人见状,纷纷离席,恭候郗元。

      “夫人。”公冶晏伸手,握住郗元的手,郗元微微一笑,问道:“夫君邀我来此作甚啊?”

      公冶晏一笑,拉着郗元上堂,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有夫人故人在此,当然要请夫人与他们相见。”

      “故人?”

      不止郗元迷惑,就连堂下众幕僚也是面面相觑,什么故人?

      公冶晏抬手,指着左起第三人道:“此乃卫玄卫子远,当日‘清议’为夫人同妻兄辩驳者。”

      郗元与堂下那人皆是一愣。

      那年,郗明在‘清议’中给了自己‘胞弟’给了下下,却又不肯说出其中缘由,有人以为他避嫌太过,纷纷为‘郗临’抱不平。

      卫玄的嗓门最大。

      郗元煞有介事点点头,“确是故人。”说罢,她直起身,朝卫玄躬身行礼,卫玄见状,深深拜了下去。

      公冶晏又指左起第二人道:“此乃许慎许自谨,当日赞同夫人者。”

      她说‘清议’有哗众取宠之嫌,寒门出身的许慎深以为然。

      指左起第一人前,郗元听见公冶晏先笑了声,而后才指着那青年道:“夫人,此乃傅真傅本原,昔日树上与我同窥夫人容貌者。”

      那人被指了一下,顷刻直起身来,不敢直视郗元,愧疚拱手道:“在下傅真,见过夫人。”

      瞧着傅真坐立难安的模样,公冶晏哈哈笑出声来,诸幕僚亦大笑,傅真愈发窘迫,头都要藏进袖子里去,如此模样,惹得众人又是一番大笑。

      右手边的幕僚年纪要更大些,也稳重不苟言笑些,郗元见从自己进门,到公冶晏同年轻的幕僚们玩笑,他们有人几次想要开口,又不知为何按耐了下去。

      大抵他们也知道,面刺主公之过者,不一定受上赏,还有可能触怒主公。

      主母又非妲己褒姒之流。

      既然如此,还是不说的好。

      公冶晏并不避讳让自己与幕僚相见,反而有意让她与他们接触,夜晚,郗元靠在公冶晏肩头,伸手去够他的脖子,“夫君。”

      “嗯?怎么了?”公冶晏翻身,揽她入怀,“可是有什么要问的?”

      “我见外男,不算失礼吧?”

      “这算什么?”公冶晏满不在乎道。

      “娶得如此有才学的夫人,藏在后宅,岂非使明珠蒙尘!我不做这种事。”公冶晏振振有词,“我偏要世人都看看我的夫人,虽是女子,却胜过天下泰半男儿。”

      “你看他们一个个的,哪个不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尤其是傅真,他头都要垂到桌下了。”

      想到傅真,公冶晏又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揽着郗元纤腰,得意道:“当日我说我要娶夫人,他还奚落我,说我妄想。”

      “如今观之~”

      他‘唉’了声,“可见是他小看我了,我可娶得美人归了。”

      郗元撑着公冶晏的胸膛抬起头,认真望着他那张骄傲自负的笑脸,一层泪光,轻飘飘蒙上她瞳眸。

      她从前不懂,君子为何以知遇为恩,原来,能找到一个欣赏、信任自己的人,是那么困难。

      “我真的有那么好吗?天下的女子那么多,许是夫君没有见识,才会拿我这样的鱼目当珍珠。”

      她见过很多真正有才华的士女,只是宫墙太高,挡住了她们的面容,也阻隔了她的声名。

      公冶晏伸手去摸她的脸,“我见到夫人,眼里就再装不下其他人。”

      郗元垂首,枕在他怀中。

      她想她过去被人骗了,先帝在骗她,他只是喜欢她,并不欣赏、信任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爱慕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重复章节已经重新上传,尽量日更。 可以瞅瞅正在存稿的预收,文武双全的中唐女主(天宝年后,安史之乱背景)《国夫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