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保护 她会保护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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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邛的头颅被悬挂辕门，向三军昭示背叛者的下场，公冶晏怕他乱说，行刑之前堵住了他的嘴。岐军粮草耗尽，便行撤军。大军班师回朝当日，公冶聪亲自带着天子与文武百官出城迎接他。
公冶晏向天子献俘，歌颂天子武德，天子象征性收下战利品，随后颁布诏书，以镇东将军公冶晏退敌有功，进其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封为高都候，以高都一县之地为食邑。
天子还赏赐给了公冶晏一栋宅邸，为显兄弟亲厚，公冶聪与公冶晏将两栋毗邻的府邸打通，新辟出来的一块空地，广植棠棣，寓意棠棣同馨，花园中起一楼，名曰‘花萼相辉楼’，花朵与花萼相互辉映，寓意兄弟友爱，手足情深。
既是战胜之喜，又贺乔迁，双喜临门，朝廷赏赐的珍宝流水般运进库房，登门拜贺的文武百官络绎不绝，骠骑将军府外，车水马龙，郗元身体不适，一应迁府、待客事宜，均由长嫂宁懿、青阳娇并公冶晏从兄弟夫人代为操持。
青阳娇又怀有身孕，元日之后，府中又设产室。
新宅邸宽敞气派，花园景致美不胜收，天气凉下来，万物衰败，一丛梅花却悄然绽放花蕾，红黄相交，一场冬雪落下，更是显得寒梅傲骨峥峥。郗元带着阿珠出门看梅，在廊下休息。
侍女们清脆的笑声，越过冰封的池塘，百灵鸟般飞到面前，郗元有些好奇，朝那边看了一眼，宜华见状，上前询问。不多时，她返回廊下，向郗元禀告，“夫人，是青阳夫人又诞下一子，大将军大喜，赐给全府下人绢帛呢。”
“哦？”郗元微微挑眉，青阳娇又诞下一子吗。
阿珠忽然扯了她的衣襟，指着一处道：“阿姊。”
郗元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但见一个个子高挑的少女站在梅花树下，正伸手去够枝头的梅花，乍一看去，她的侧脸轮廓熟悉。
“大阿姊！”阿珠开心朝那少女喊道，少女循声回头，见是阿珠与郗元，笑着朝她们走了过来，公冶纭走进廊中，笑着朝郗元行礼，“仲母。”
阿珠站起来，向公冶纭问好，“阿姊好。”
公冶纭还礼，“阿珠妹妹好。”
十多岁的姑娘，已经渐渐展露出高门士女的风貌，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尽显风范。她虽是公冶聪的嫡长女，但她的母亲夏侯夫人生前和公冶聪的感情不好，夫妻多年，唯有公冶纭一女。
后来夏侯夫人离世，公冶聪续娶从姊崔萱，彼时公冶纭已经知事，继母女二人感情有限，崔萱只是尽继母之责，公冶纭也仅仅以礼待这位继母。
比起宁懿，公冶纭和青阳娇的感情更亲厚些，毕竟她从前还要唤青阳娇一声舅母，因为青阳娇的缘故，公冶聪渐渐注意起自己这快要长成的女儿，父女感情愈发亲厚。
“阿纭折的梅花真好看，若用白瓷瓶盛起来，红梅白瓶，肯定更有一番韵味。”
公冶纭一笑，“仲母说的是呢，阿母屋中真好有一白瓶，我见白瓶空着，所以想折回梅花去给她看，阿母又生了弟弟，又看见我这梅花，一定开心。”
听公冶纭一番话，郗元便知道她说的‘阿母’是指青阳娇。
郗元一直称病，本想借着这由头不去看青阳娇，岂料迎面撞上公冶纭，她只得笑着同她寒暄道：“我和阿珠正要去看你阿母和弟弟呢，一起去吧。”
“好啊，正好和阿珠妹妹同行。”说着，公冶纭笑嘻嘻去牵阿珠的手，阿珠也开开心心拉上了从姊的手，两人一路有说有笑。
产房血腥未散，女郎们都被留在外面，郗元带着公冶纭的梅花入内，屋里很暖和，炭盆烧得正旺，鎏金兽首香炉升起道道熏香，掩盖血腥，空气中隐隐传来椒香，郗元四下扫了一眼，墙壁椒泥似是新涂。
宁懿早在屋中，见郗元来了，上前同她相见，郗元屈膝行礼，“长嫂。”宁懿一把扶住她，“伯黎不必多礼，你还病着，怎地还往外跑。”
“有劳长嫂挂心，我已经痊愈了。”
两人携手至床榻前，郗元向青阳娇道贺，“长嫂又得麟儿，实在可喜可贺。”
宁懿不过走个过场，人前露个面，便借口事务繁多，先行离去，公冶纭送宁懿离去，口称‘夫人’，郗元余光瞥了二人一眼，公冶纭待宁懿不过浮于表面，还不如阿珠对她亲厚，宁懿见状，不过冷笑声，便转身离去。
郗元后来，不便早去，于是留下陪青阳娇寒暄几句，新生的婴孩粉嫩，郗元不由多看了两眼。
孩子，她想到了自己那个只看过一眼的孩子，神情一时低落，青阳娇见她如此，垂眸略思索片刻，坐起身，安慰道：“伯黎不必如此，你与子乐都还年轻。”
郗元勉强一笑，“或许母子的缘分还没到。”
手背蓦然一暖，青阳娇的手盖在了她手背，她低声安慰郗元道：“不要紧，子敏与子乐兄弟情深，我子便如你子，你若无子，便以我子为子，也未尝不可。”
郗元只是笑，并不接话。
却听青阳娇继续道：“同宗过继，好过庶孽。”
郗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下一瞬，她脸上那笑容又看不出半分端倪，“多谢阿嫂，有阿嫂这番话，我也放心了。”
离开正屋，郗元的脚步越走越快，很快就将一群侍女甩在了身后，宜华不得已丢下众人，小跑追了上去，“夫人，夫人息怒。”
见过了花萼相辉楼，郗元的脚步骤然停下，看向宜华，语气满是不可置信，“她居然想拉拢我。”
她冷笑声，“她居然想拉拢我！”
“这于夫人而言，不是好事吗？”宜华悄声问道，“同宗过继，的确好过庶孽，主公有爵位在身，到底要人嗣业。”
郗元斜了她一眼，她顿时不敢再说话。
“昔年秦灭巴蜀，便是哄骗巴王，称秦有能粪金之牛，愿赠巴王，巴王贪财，下令开辟金牛道，秦军自金牛道长驱直入，巴国因此亡国。此子于我，恰如金牛之于巴王。”
接连诞下两子，青阳娇的地位水涨船高，一旦她击败宁懿彻底掌控内府，下一个要针对的就是自己，她好不容易才等到机会送走崔萱，岂能再迎来第二个崔萱。
“同宗过继，好过庶孽。”郗元气得笑了，“她这言外之意，是我若拒绝她，还自己无子，等着我的就是会取代我的庶孽吗？我拒绝她，她就会支持庶孽？她给了我两个选择！”
“她在威胁我！”
宜华这才恍然大悟，询问道：“那我们怎么办？我们要帮宁夫人吗？大将军宠爱青阳夫人，此时我们明着偏帮宁夫人，岂非得罪大将军。”
“你看，我们还怕得罪大将军，她敢和我说这样的话，就不怕说这话得罪我吗？”郗元沉思片刻。
“不仅要帮，还要帮得声势浩大，从前隐忍，是因为祖父、父亲尚在，而今大将军独木难支，正是需要夫君助他一臂之力时，小人畏威不畏德，唯有趁势而起，才能在两府之间据有一席之地。”
“现在退却，只会让她气焰更嚣张。”
“欲擒猛虎，要先去其爪牙。”
宜华还没反应过来，“夫人？”
“等卓夫人吧。”
郗元已经不对宁懿抱有什么希望，毕竟她离开帝都不到三年，局势已经一边倒到连公冶纭这样的孩童都能看清的局面，可见宁懿这三年来，一直处在下风。她又重颜面，即便来找自己，也不过抱怨几句，而后绝口不提请自己相助的事情。
长嫂周祭在即，郗元要回家吊唁，她心中筹划好了对青阳娇的计策，但始终有些犹豫，她始终记得青阳娇和公冶晏之间的龃龉。事情始末，她并不十分清楚，公冶晏不愿对她说实话，不清楚原貌，她就有些投鼠忌器。
帝王家的兄弟情，总是脆弱的。
她思索这件事入神，眉头也不妨蹙起，公冶晏自外归家，远远便见郗元愁眉不展，以为她又记挂丢失的孩子，自陪都归来后，她闭门不出，整日待在屋中，闷闷不乐的样子，看得人忧心。
“夫人。”宜华注意到公冶晏，轻声提醒郗元道，郗元这才回过神来，正欲起身，却被公冶晏按住，郗元坐回原位，公冶晏在她身后坐下，展臂拥她入怀，“夫人。何事如此忧心。”
“我问夫君一事，还请夫君莫要隐瞒。”
历经陪都一事，郗元对公冶晏多了几分信任，他可以将自己留在陪都做人质，却宁可装病也要带走自己，他分明可以抛弃自己，另娶高门，却愿意大费周章，维护自己名誉的同时，用粮草将自己还回。
他更是以身涉险，深入岐国境内，背着她，一步一个脚印回到帝都。
“夫人请讲，我一定知无不言。”
“夫君，当日为何要挟青阳季丽？”那时她不愿去问，即便夫妇，也该有秘密，深究下去，只会惹人厌恶，可她想，自己得问一问，他对她有情有义，她也不能对他不管不顾。
夫妻一体，他们的利益，从来是密不可分的。
公冶晏犹豫了片刻，“祖父和父亲处理青阳娇的事情在前，他们默许了兄长的作为，没有杀青阳娇，就必然不会再重责之后发生的事情，否则，岂非对我不公。”
郗元直起身，转头，不可置信望着眼前青年，“什么？”
“你是我的夫人，谁也不能杀你。”公冶晏风轻云淡道，“祖父和父亲也不行。”
郗元望着他的眼睛，试探性道：“可是我的及笄礼，并没有邀请夫君。”
公冶晏抿唇，“夫人及笄礼，广邀帝都郎君，我文不成武不就，的确不在受邀之列，但，我是个人啊！”他振振有词道：“我有腿，没邀请我，我就不能去了吗？”
高耸的院墙将司徒一分为二，内外院落彼此不通，假山的对面，园林之中，有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覆盖内外。若是站在那颗大树上，刚好可以一睹帷帐后女眷风采。
年轻的公冶二公子，坐在树干上，朝树下的好友傅真伸手，两人站在高处，将帷帐内外的景色都一览无遗。帷帐内，是衣着亮丽，高髻金钗的女郎，是峨冠博带，各显神通的儿郎。
他看见，年轻的女郎冲出帷帐，将手中的鲜花递给夏侯熙，而夏侯熙却意味深长劝告她，此非士女之德。
那是个很漂亮、很大胆的女郎。
她提起裙子，跑得飞快，火红的石榴裙像夏日黄昏天边的火烧云，丝绸的面料随风荡出流水般的波纹，裙子上金箔贴成的花在阳光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公冶晏很欣赏，很喜欢。
他公冶晏娶妻，就要娶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女郎，高贵的出身、绝美的容颜，以及，那异于常人的胆量，子曰，知色而慕少艾，慕少艾者重，有胆量跃出那一步的，却是少之又少。
“那个女郎，我一定要娶她！”他指着郗元，对好友道。
傅真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没听清夏侯熙的曲子吗？里面有一段是凤求凰，他嘴上说士女之德，眼睛可没从女郎背影挪开过。”
身旁人一听，更来了兴趣，“能从夏侯熙手中抢到，岂非更了不得。”
祖父问他，是否愿意迎娶郗伯黎为妻，不复年少的公冶二公子胸腔那颗心跳得猛烈，“真的吗？”
娶郗女郎，是祖父和父亲的意思，但如果他自己不愿意，一定也是行不通的。
“可是这样....”
可是这样，公冶家的利益在哪里呢？这样，他们手足的感情又在哪里？这样，他将自己的前途置于何地？他就这么，自私的选择了自己，无畏恐惧，直面内心。
少年心，何拳拳。
“没有可是，我娶了你，你就是我夫人，谁也抢不走。”说罢，他张开双臂，将郗元整个包裹进怀中，用一种类似顽童耍赖的口气道：“夏侯熙死了，我会比先帝对你更好，你的人，你的心，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郗元忍不住伸手去摸公冶晏的面颊，指尖拂过他的眉眼，在心中描摹出一副新的轮廓，她一点点描摹，好似要将这模样刻进心底，描摹着，描摹着，泪水划过脸颊也丝毫不知觉。
她喃喃道：“我会保护你。”
“你说什么？”公冶晏好似没听清。
郗元重复道：“我会保护你。”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保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