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没有公子 生杀予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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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晏推着郗元翻过两座山，在接应军队的护送下还营，他还来不及和郗元说些什么，便在将领的簇拥下匆匆离去。医者接踵而至，为郗元诊脉，侍奉的老媪为她沐浴更衣，换上保暖防风的衣物。
半日后，宜华抱着阿珠来到帐中，母女久别重逢，郗元抱着阿珠，声泪俱下。阿珠也哭，“阿母。”
“夫人勿忧，主公对外宣称是妾以身代夫人，而今除了主公与少数幕僚，内外无人得知夫人遇险。就连大将军与大司空都不知呢。”
“大将军？”
宜华解释道：“天子已经进卫将军为大将军辅政，大将军尊重叔父，向天子请旨，进其为大司空。”
公冶聪已经进位为大将军，辅佐大将军，公冶翼为大司空，辅佐侄儿公冶聪。
“夫人勿忧，主公爱惜夫人，定会护夫人周全，夫人不在时，主公日夜思念，常抱着女公子叹气，有时甚至落泪呢。”
郗元一怔，她正欲开口追问宜华，却听屋外传来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瞬，一道人影掀开帐门，将身一闪，越过屏风，便到了郗元跟前，郗明提着宽袍，气喘吁吁跑到了郗元面前。
“妹妹，你没什么大碍吧。”他关切问道。
郗元摇了摇头，“阿兄，我没事。”
宜华端来胡凳，郗明也不辞让，整袍便坐，“真是急死我了，你那夫婿也不告知我实情，只要粮草，还是我再三追问，才知道此事。万石粮草，他以为悄无声息，实则天下皆知，还好我拦住他了。”
“那粮草从何而来？”
郗明道：“自然是你兄长我为你想的办法，万石，说来多，其实也不多，我寻了几个本地豪强，依法惩处，不仅凑够了五千石，还抄了些军粮、军资出来，多出来的土地，分给军户、百姓。”
“能为祸一方者，家族必有人入仕朝廷，阿兄此举，不怕有人报复吗？”
“找我麻烦？”郗明‘呵’得笑了声，“你知道天下最大的豪强是谁吗？是皇帝，皇帝已经被公冶家架空，而郗氏，是公冶家的姻亲，有你在，哪家豪强敢在这时候得罪我？”
“而且也不是我抄的，是你夫君下令抄的，那些豪强也是罪有应得，隐匿户口，兼并土地，州郡官吏和他们沆瀣一气，为祸乡里，抄了反而大快人心。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郗元想了想，“阿兄没想过将来吗？”
“只要将来还在我们手中，就不用去想。”郗明轻松道。
“将来未必一定在我们手中。”郗元抬眸，眼中悲光涌动，“我的孩子，不一定找得回来，是一位公子，我还没来得及看他一眼。”
她看了宜华一眼，宜华抱着阿珠退出帐中，一时帐中只剩下郗元与郗明兄妹二人，她这才将自己的担忧倾诉出口。
“如果这个孩子找不回来，而我又不能再生下公子，也许，我就又会重蹈当年的覆辙.....”
郗明垂眸，藏住眼中悲痛，安慰郗元道：“放心吧，孩子会找回来的。你也还会再有孩子的，你一定会....达成所愿。”
.....
郗元再见到公冶晏，已经是数日后，他满身疲惫，带着战场的硝烟与尘土，怀抱头盔走进帐中，一进军帐，见郗元正在哄阿珠睡觉，他的脚步就轻下来，宜华见状，捧出胡凳，公冶晏挥手，示意宜华退下。
他在郗元床榻边坐下，摸了摸阿珠的脸，阿珠睁开眼睛，见是公冶晏，以为父亲要和她玩游戏，甜甜笑了下，伸手抓住他的手，但她实在太困，很快又闭上了眼睛，郗元轻轻拍了拍她，她的呼吸均匀下来。
过了一会儿，公冶晏才轻声问郗元道：“是个公子吗？”
郗元似乎觉察到什么，看向公冶晏，她犹豫了下，道：“我也不知道，她们都说是公子，我只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公子还是女公子。”
身旁人变得安静下来，许久，公冶晏才艰难道：“对不起，伯黎，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温邛，把那个村子都烧了，遍地是尸体，什么也找不到了。我已经把他关起来了，他救了你，我不知道要怎么处置他，你觉得呢？”
“都烧了？”郗元重复了这三个字。
什么叫都烧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郗元眨了眨眼睛，泪水夺眶而出，砸在公冶晏手背，他抬手，为郗元擦去脸边泪水，歉疚道：“伯黎，对不起。”她愣愣回首，看向公冶晏，问道：“诸葛栎呢？他也死了吗？”
公冶晏摇摇头，“没有。”
听到公冶晏的回复，郗元悬着的心忽然落了下来，诸葛栎没死，孩子未必葬身火海，只是，这个孩子活着，却无法再回到他本来的位置，一个父亲没有见过、母亲只见过一面，见证都亡于火海的孩子，等着他的，只有无尽怀疑与揣测。
她怀胎数月，却生下一块阻碍。
阻碍，都应该被搬除。
公冶晏和郗元说了些她离开时发生的事情，他原本和诸葛栎约好，以粮草五千石，俘虏将领十二人换郗元母子，粮草数目不小，为防消息走漏，分三批交付，第一批粮草一千石已经交割，第三批粮草约定在九月，为安抚独在敌营的妻子，公冶晏托诸葛栎交赠衣物。
最迟在她生辰那一日，他就会接他们母子归国。
温邛在赵姬劝告下，阵前倒戈，暗通公冶晏，温邛要护送郗元归国的消息，对公冶晏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他收到消息，却恐此人诈降，温邛复遣赵姬为使，赵姬归国，将郗元所处的位置告知公冶晏，并献上郗元信物。
在出发前，公冶晏已经将第二批约定用赎还郗元的粮草换成整车的硝石、火药，俘虏也被换成精锐甲士，黑夜中，一枚响箭在空中炸开，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伴随着一处的杀喊，褚军正式展开了反攻。
前锋所向披靡，后军人心振奋，大半年的对峙，岐军粮草见短，军中已有退军的声音，公冶妟趁机守护两郡，迫使岐军退出褚国境内。接下来两个月，自军中传入帝都的都是捷报。
如何处置温邛，郗元一直举棋不定，她在等一个人，两月后，褚军收复宛水郡，郡守之子请求公冶晏问罪温邛杀其父，叛国献城之罪。当夜，赵姬便来求见。
一见郗元，赵姬便下拜道：“夫人当杀温邛。”
郗元抬手，示意她起来，宜华捧来绣凳，赵姬坐下，继续道：
“此人反复无常，实乃小人。妾恐他将来挟恩图报，恰好主公正恼他焚毁村落，郡守之子又上书，此时不杀之，报公子之仇，何时杀？他一死，夫人与诸葛子繁之事，便无人得知。”
郗元一言不发，只平静望着床榻旁坐着的赵姬，她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青春焕发，还记得她刚来府上时，二八年华，尚且稚嫩，那时候她年纪那么小，就敢撺掇众姬妾，后来，更是甘愿为奴未必也要留在府中。
她的眼光毒辣，总能抓住绝境中的一丝机会，反败为胜。
真是个不寻常的女郎啊。
可是她，太自以为是，又太狠毒了，将那个村落上下铲除，对维护她的名誉的确有利，可那些村民实在无辜，而且，她也没有想到，郗元刚出生的孩子，也在那些村民之中。
赵姬被郗元冰冷的眼神看得后背发凉，微微抬眸，不妨窥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吓得她立刻起身下拜，“夫人，妾有罪。”
郗元冷笑声，“你有何罪啊？”
“妾实在不知夫人已经生产，没能阻止温邛所为，害了公子，妾有大罪，还请夫人重罚。”
郗元盯着地上吓得浑身发抖的女子，眼中杀意肆虐，“方才你说，无人得知我与诸葛栎之事，我与诸葛栎有何事？嗯？”
赵姬浑身一颤，“夫人，妾.....”
“我要真想杀人灭口，你觉得，温邛死了，你还能活在这世上吗？”郗元的声音陡然变得威严。
“夫人饶命。”赵姬哀求道，“妾实在不知夫人已经诞下公子，可是夫人，公子不能归国，对夫人而言，未尝不是好事，七月的孩子，与足月的孩子，一眼就能分辨，死无对证，才对夫人最有利啊。”
“您依旧是嫡夫人，夭折的公子，也能令主公感到亏欠夫人。若公子还在，必将成为夫人的阻碍。知情人都死了，夫人才能高枕无忧，妾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夫人。”
“妾孑然一身，唯有依附夫人，才能存活，夫人若要杀妾，妾也没有半分怨言。妾有罪，甘愿伏法。”
说罢，赵姬深深拜了下去。
屋中变得寂静，良久，郗元强压心头愤怒，对赵姬道：“我会杀了温邛，他反叛在先，害我身陷敌营，又纵兵焚毁村落，害了公子，罪无可恕，死有余辜。你，救了我，我会向主公为你请功。”
赵姬如蒙大赦，“谢夫人。”
“还有一事。”郗元道。
“夫人请说。”
“公子，已经为温邛所害，没有公子了。”
赵姬一怔，旋即会意，“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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