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城破 这真是个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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辅政即位，首要大事就是加强威信，暂时没有皇子再让公冶聪行废立之事，他于是将视线投向军事。
朝内不稳，老臣们心向皇帝，朝外有岐、程窥伺，公冶聪不能亲自统兵离开帝都，只能将统领军队的权力交给弟弟。岐国来势汹汹，退敌即是首要大事，也是军功与微信的来源。
战事将起，如何安置郗元母子就成了问题，随军幸劳，阿珠年幼，年纪小小，就要吃这样的苦，公冶晏有些不忍心。他从军营归家，一身铁甲峥嵘，阿珠没在院子里，屋中传来孩童嬉笑。
公冶晏俯身弯腰，视线穿过窗上悬挂的帷帐与屋中屏风，直投向屋中，郗元一抬眸，便见到屋外那道朝里看的身影，轻轻推了怀中的孩子一把，“去。”
阿珠站起来，顺着郗元的视线望去，而后笑逐颜开，开心跑了出去，“阿父！”
她跑起来，浑身叮叮当当的响，直到那个小小的婴孩扑进他怀中，二人身上的铁甲发出碰撞的嗡鸣，公冶晏才发现她衣袍下面还穿着套小小的甲胄。
锁子甲很小，和她一样小。
公冶晏有些惊讶，“是阿母为你穿的吗？”
“是我给她穿的。”郗元已经从屋中走了出来。
公冶晏怀抱阿珠，在台阶上坐下，郗元上前，提起衣裙准备坐下，公冶晏见状，将身后披风扯过来，垫在地板上。他伸出一手，搀扶郗元坐下，在她坐稳后，那手又落到她身后，稳稳护住她。
夫妻两载，随着对彼此的了解逐渐加深，他们也逐渐生出一些感情，公冶晏世家公子出身，却没什么纨绔气，久在军旅，性格还算洒脱，对身边人宽厚，不拘小节，但对自己认定的敌人，就心胸不太宽广，甚至有些睚眦必报。
最要紧的是，他没什么太深的城府，和他说话，郗元不用担心说错什么，因为他想不到哪里，或许也是真的了解弟弟，所以公冶聪才仅仅只是把他驱赶到了陪都。
其实再想想，手握重兵，又算什么驱逐呢。
胁迫青阳娇去公冶聪身边，这事可大可小，闹得大了，就是往他哥哥身边安插眼线。他想让父亲关注哥哥的错误，而忽略自己的错误，又何尝不是一种陷害手足。
郗元不知他是否有夺嫡之心，但他大概是没有这手段的。
陪都这一年半，是郗元为数不多过的惬意的日子，没有那么多阴谋算计，公冶晏对她也好，大将军的夫人是一位厉害的女子，曾提三尺剑，追着大将军在府内绕了三圈，只因为府中姬妾有了身孕。
公冶晏被母亲教的好，世家公子该有的教养，一应俱全，日子按部就班的过，平静得像夏日没有一丝波澜的深沉湖面。
她想她是愿意过这样的日子的，疲惫的身心，终于找到一处放置，噩梦渐渐少了，她不在奔跑，而能停留，她一个人在寂静的竹林中前行，明月如水，清泉过石。
头顶传来阵叹息，打断她的思绪，妻儿在怀，公冶晏反而叹息出声。
“从前父亲训斥我，说我打仗只知一味冲锋，不知顾应后方，为帅者，当顾全三军，以大局为重。我那时不明白，现在成家了，有了你和阿珠，大概明白了。”
“以前只统领一支军队，好像没那么顾虑，现在统帅三军，怎么处处是顾虑。”他垂眸看向郗元，“顾虑多了，就变得优柔寡断，我一时竟不知道该将你与阿珠放在何处。”
统帅三军的重担压在肩上，战争若是胜利还好，要是失败了……
提到父亲，公冶晏的声音越来越低，父亲故去，作为儿子，他不能亲自去见父亲最后一面。
“多谢你，替我在父亲灵前尽孝。”
郗元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抱住他，失去父亲的感觉，她能够明白。父亲去世，她兄妹三人抱着父亲的牌位、扶着灵柩一步一步穿过街道，往家走的感觉，记忆犹新。
那时候，她没有哭，每一滴眼泪，都会成为仇人脸上的喜悦与轻视，她睁大眼睛，死死盯着路边每一个人的脸，她要记住那些嬉笑的、嘲讽的人的脸，用他们的头祭奠父亲的在天之灵。
想到这里，她开口对公冶晏道：“父亲的遗愿，是你与兄长一起守住公冶家，夫君，你要振作起来，切莫因为一时悲痛，失去斗志。”
郗元坐起身来，对公冶晏道：“夫君知道，我为何要为阿珠制这一套盔甲吗？”
公冶晏垂眸，“你们想跟着我。”
“对。”
郗元手伸入袖中，取出一把匕首，“我不仅要让阿珠穿甲，我还要让她习武，我要教她，日后若是有人欺辱你，就拔刀杀了他，不要管那个人是谁。”
她要给自己、给女儿一把天下最锋利的匕首，那把匕首叫权力。
冰冷的匕首放在二人之中，公冶晏看着那刀，没说话。
“见过打仗吗？”他忽然问道。
郗元想说自己见过，怎么没见过呢，先帝曾经亲征陪都，她扮成中常侍随行。她见过的东西，比公冶晏要多得多。，可是她不能说出去，只能垂眸温柔道：“不曾。”
“杀人没有那么简单，□□进敌人身体，骨头是硬的，卡着抢，拔不出来，也刺不进去，血是热的，很滑。”
“匕首，其实杀不死人，你上次就没杀死夏侯熙，不是吗？”他取下腰间佩剑，交到郗元手中，一本正经道：“真要杀人，得用这个，这个又快又狠。”
指间传来冰冷沉重的触感，郗元“……”
“等这场仗打完，我教你习武吧。”
郗元诧异抬眸，对上公冶晏的视线，他正看着自己，一字一句，坚定道。
“不只是阿珠，你也该习武，带剑，谁敢侮辱你，你就杀了他，别管那个人是谁。”
郗元一笑，觉得这话带着些孩子气，她想自己早过了听这些话的年纪。
“阿珠乖，跟着阿父去保家卫国。”公冶晏手掌按在阿珠头顶，阿珠立刻‘哇哇’叫了起来，左拧右摔不要他碰。
郗元将阿珠搂进怀里，同公冶晏道：“岐国据天险，易守难攻，将强但国力不强，粮草，是他们的短处。现任大将军祖易虽为前丞相临终举荐，与前大将军成允共理国事，却并没有前丞相那么大的权柄。岐国北伐派盈朝，早引得其他大臣不满。一时胜利，或许可以遏制其他人的声音，但若时间一长，异声必定沸腾。”
“只要能守住新城，他们粮草难以为继，必定撤军。”
岐国北伐，已经不是第一次，常年交战，两国都深谙对方的长短。粮草与内部纷争，是岐国先城乡及数代大将军难以解决的顽疾。
公冶晏闻言，认真看了郗元一眼，点头道：“没想到夫人居然对军事也有见解，只是前线事，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先帝病时，常让我为她读臣下上书及前线军报，偶尔，也会命我代笔。”
公冶晏有些吃惊，“代笔？”
“嗯。”
他顿时欣喜若狂，“日后上书，就有劳夫人代笔了。”
郗元：“……好。”
新城在陪都西百里，前有宛水、屏固、南定三郡，最前为褚兴郡，与岐国接壤，泱泱瀚水，横穿两国。岐国天险，四面环山，唯有一线之地进出，易守难攻，褚国攻不进去，岐军要想出来，也非易事。
昔年岐国丞相五次北伐，也是受山地影响，奇兵出岐山、斜谷、绥阳谷、子午谷，数度叩关，最危险时，克新城，兵峰直指陪都，丞相病故后，后来之人，再无能突破三郡防线者。
除开诸葛栎。
公冶晏最大的敌人，就是这个横空杀出的岐国新将诸葛栎，为此，他亲自领兵至宛水郡，都督褚兴郡军事，与他周旋，郗元与阿珠留在宛水郡治，靠近后方的临宛之中。
从前线军报来看，双方沿着边界线对峙了数十日，岐军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稳扎稳打。火烧起来的时候，临宛所有人都还在睡梦之中，等郗元从睡梦中惊醒，岐国的军队已经到了临宛城下。
防守战惨烈，城中男女老少都被强征去守城，郗元披甲，带着公冶晏留下的亲军，随守城的将领昼夜守在城楼，见年老体弱的百姓被推上城楼送死，郗元不忍，而令全甲的亲军防守在前。
世界变得鲜红，火是炽烈的红，血是流动的红，两昼夜后，郗元抬眸，天空都是跳动的雾红，那是她此刻眼睛的颜色。
援兵迟迟没有赶来，她想自己一定要守下去，守到援军到的那一天，临宛城高，又是郡治，人口众多，存粮也不少，岐军孤军深入，未必能熬得过他们。
会赢的，她不会输。
就在她准备和岐军殊死一搏之际，一柄剑架到她脖子上，郗元微微侧首，余光瞥见守城将领那张冰冷的脸，数日鏖战，亲军损失惨重，余下亲军大多负伤，见郗元被挟持，不过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少数轻伤，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守城的将领一声令下，士兵们纷纷放下武器，坚厚的城门，从内打开，郗元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强烈的愤怒涌上心头——
这真是个……是个混账……的乱世啊。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城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