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陷害 他陷害兄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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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局已定，公冶聪一面为父亲办理丧事，一面派人前往帝都将丧事报知皇帝。
郗元身着斩重孝，跪在大将军灵前，将一把把麦秸丢入火盆，青烟聚散，恰如人之生死，短短数年，大将军、祖父、太傅先后离世，杀人的，被杀的，最终都难逃一死。
人，都要死的。
她忽然感到阵强烈的迷茫，杀戮之后的世界宁静，宛如无人的寂静荒野，她独自行走在这路上，耳畔安静得没有一丝风声。
幕僚的步伐沉重，俯身下拜时，宽袍下软甲碰撞，发出铁甲铮鸣声，“仲夫人，主公请您去大帐，有要事相商。”
随着大将军的去世，众人对他们的称呼也悄然变化，公冶聪从‘大公子’、‘长公子’成为‘主公’，自己也从‘二公子夫人’、‘仲公子夫人’变为了‘仲夫人’。
进大帐，公冶聪正襟危坐帷幄之中，似乎在等她，郗元上前，双手抱腹行礼道：“兄长！”
“伯黎，坐。”
公冶聪抬手，便有士卒上前，将一软垫铺置右侧首席，褚国以右位尊，右首是至尊。
“不，请仲夫人上座。”
士卒见状，将软垫往前，放在了帷幄之中，西向之位。
“上座。”
士卒将坐垫放到了另一面，东向之位。
帝王南面称孤，臣子面北称臣。右贵于左，坐西而面东，是仅次于南面的座位，这位置，她应该坐，也不应该坐。
应该坐，是因为此处仅有他二人，不该坐，也只因此，男女有别，七岁不同席坐，何况帷幄。
郗元不敢坐，只垂首而立，“兄长赐，不敢辞，然，男女有别，不敢坐。”
“子乐若在，你夫妇可坐。”公冶聪意有所指道。
若公冶晏在，他夫妻二人并席，郗元可坐此位，他似乎在提醒她，离开公冶家，这些尊崇的地位，也会离她而去。
“子乐在，亦不敢。兄长是兄，子乐为弟，弟视兄，如臣视君，臣下岂敢与君上同榻坐。”
公冶聪淡淡道：“他是我胞弟，普天之下，次于我者，唯他一人。”
说着，他打开了手边的盒子，漆盒盛金印，紫色绶带叠放整齐，半边虎符规整。
士卒将漆盒捧到郗元面前，郗元双手接过，金印紫绶，臣子至尊，莫过于此，小小一块虎符，号令千军万马，那在手中，似有千钧重。
“你告诉子乐，此番他不负我，我也不负他，陪都以东兵马，皆由他都督，我会赐他持节之权，两千石以下，听他处置，还有，你告诉他，从前的事情，为兄就当他做弟弟的年少顽皮。”
从前的事。
“敢问兄长，究竟是何事？”郗元忍不住问道。
究竟是怎样一件事，能让一向护爱弟弟的公冶子敏大发雷霆，狠心将他赶到陪都将兵，让爱子的大将军，在二子之间为难，最终默许了长子的所作所为。
郗元进门时日虽短，但公冶聪对公冶晏的爱护，她是看在眼中的，手足之爱，藏在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之中，不止是公冶聪，就连太傅、大将军，对公冶晏都毋庸置疑是疼爱的，虽然更多的时候，大将军都在对次子发脾气，但那些怒气都不是真的生气，而是一种对孩童溺爱的无奈。
公冶晏一定是犯了什么大错，否则公冶聪不会发这么大脾气，大将军生前，也一定知道此事。
为了缓和二人之间的感情，大将军对公冶聪左右夫人并嫡一事视而不见，默许了公冶聪将弟弟发配陪都。
他还是疼次子的，才准许他让自己前往陪都的请求，公冶聪也疼弟弟，明知他无理取闹，还是同意，并让自己带上了阿珠。
想到这里，郗元心中的困惑，越来越重，她想要知道，公冶晏，究竟，犯了什么错。
“季丽，是我嗣子生母，他，是我的兄弟，我希望，他能尊重季丽，就像，尊重我一样。”
郗元惊愕抬眸，又迅速垂下眼皮。
居然是因为……青阳娇？
她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字，昏君。
但再一想，似乎又不太合理，公冶子敏，会是色令智昏的人吗？
知道在公冶聪处问不到想要的结果，郗元敛裾下拜，“是，兄长，妾一定会将兄长所言，转告子乐。”
公冶聪在叔父的辅佐下，收拢兵权，又命郗元持其手书，令公冶晏不得还朝，驻守陪都，以防岐国来犯。
当今三足鼎立已久，一国国内有难，余下两国立刻望风而动，三国刀兵相见近百年，血仇深矣。
郗元回到陪都，公冶晏已经整军备战，果如公冶聪所料，岐国得知褚国江下二叛，立刻再起兵北伐。她拿出公冶聪的手书及印绶交给公冶晏，又将公冶聪让自己传达的话原封不动转述给公冶晏。
说着，她不时抬眸打量公冶晏的脸色。
公冶晏一边看书信，一边听郗元说话，末了，他看完那封信，宽阔的手掌盖在装着印绶的漆盒上。
漆黑的眼底，一丝若有若无的悲伤，暗自涌动，但这一切，都被熊熊不加掩饰的野心吞噬，他盯着那象征权势的玺绶和代表权力的虎符，眼上那一点清澈也卷入漩涡，变得不明晰起来。
公冶晏抬手，屏退屋中众人，只留下了郗元。
“我把青阳季丽送到兄长身边，只是希望，父亲会生兄长的气，然后……”
公冶晏顿了一下，“然后，就没空管我的事情了。”
“父亲不让我杀的人，我杀了，我就是气不过。”提到那些被自己杀了的人，公冶晏语调中带了几分愤怒，“就是那个酸儒给先帝上书，才让兄长被禁锢的。”
党锢之祸，自前朝而始，宦官以‘结党’罪名，打压士人，禁锢士人，不许其再入仕。士人以‘清议’，抨击宦官。
‘清议’是一种士人自发行为，他们定期集会，绕过朝廷，品评士子，官员征辟僚属、举荐士子，多以‘清议’品评为主。
郗元少时，也对这‘清议’好奇，女扮男装，顶着次兄的身份上台同人辩驳了一番，被主持集会的林下四君子给出中中的评价。
公冶聪与诸葛栎给了她上上，夏侯熙和恨不得立刻将她赶下台的长兄给了她下下，合起来，是中中。
先帝很忌惮士子们集会，相□□价，尤其，参与机会的多是官宦子弟，出身世家，这种相互抬高身价，绕过朝廷中正官的行为，是对君王朝廷制度的挑战。
郗元经手的第一封奏折，就是有人上奏，请先帝制止‘清议’。
先帝嫌烦，随口一句把主持集会的人都杀了，吓得她搜肠刮肚想周转之法，她想到了‘禁锢’，只是不做官，比死了要好。她说出自己的想法，战战兢兢抬头，发现先帝正垂眸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里，全然狡黠的笑。
他轻飘飘一句，“朕逗你玩呢，怎么会杀你阿兄。杀了他，你就要哭鼻子了。就依你吧，禁锢。”
禁锢，剥夺官职，不许再出仕。
比死了好，但又生不如死。
杀掉让兄长生不如死的人，不是什么罪过，公冶聪不止于此，他在说谎。
郗元抬眸，“你是为了兄长，兄长岂会不知。”
“那个女人居然敢蒙蔽兄长！”
郗元逼近一步，“兄长圣明，岂会为人遮蔽视听。夫君，为人夫婿者，当坦诚，你不说，我便不知如何为你筹划。”
见瞒不过去，公冶晏终于说了实话，“我骗她说她儿子在我手里，但夏侯婴去哪儿了，我也不知道，我原本以为，是夏侯熙把他带走了，夏侯熙什么也不肯说，我也不知道夏侯婴在哪儿。”
郗元垂眸略微一思索，询问道：“你为什么要骗她？”
“不然她怎么会乖乖听话？”
“你在陷害兄长。”郗元脱口而出。
公冶晏立刻反驳道：“怎么算陷害！他喜欢青阳季丽，我送给他，他难道还不高兴吗？青阳季丽要死要活，我不骗她，她儿子在我手里，她怎么会乖乖就范？”
“父亲的注意力放在青阳季丽身上，就不会在意我杀了不该杀的人。”
郗元半信半疑。
“青阳季丽不会受你控制的，你这是在引火自焚。”
公冶晏沉默了，火的确烧上身来了，入公冶家后，青阳季丽有子傍身，又摆脱姬妾身份，得夫人之位，完全可以狠心断臂求生，他也意识到青阳季丽即将脱离掌控，阻挠她成为嫡室。
但这根本无法阻止，这时候他无论知不知道夏侯婴的下落，都已经与青阳季丽交恶，这个女人恨不得杀了他，食肉寝皮。
“我不信兄长会为了那个女人杀我！”公冶晏不服道。
郗元默然。
不会吗？公冶聪或许不会，但天子，未必不会。
闻褚国内乱，岐国大军很快兵临城下，公冶聪以公冶晏为镇东将军，都督诸军事，统兵御敌。和诏书一起抵达的，还有一桩事，皇帝得知大将军薨逝，下诏命公冶聪统帅军队屯驻绪都，以防程国，而以副都督统兵回帝都。
公冶聪抗诏返都，以卫将军身份辅政，继续掌控朝廷。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陷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