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大将军薨逝 周公辅佐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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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都远离纷扰，郗元的内心难得平静下来，她白日里抚育阿珠，晚间则有公冶晏相伴，他自军营归家，夫妻团聚。
乱世中，这样的生活，未免天妒，故而才过不到一年，这宁静便被一旨废帝诏书打破。
权臣要加重自己的权威，除了军功，就是废帝，皇帝没有立成钟爱的魏贵人，自己先被废黜，大将军另立平王为皇帝。
这举措招致江下心向皇室的安西将军不满，他联合州刺史，矫受太后诏令讨伐大将军。
大将军起兵十万征讨，大破江下军。
郗元正与公冶晏闲聊朝中局势，两人一边聊着，一边看院中阿珠和乳母玩耍，一岁半的孩子，走起路来还不稳，摇摇晃晃，像只小鸭子，两人看着阿珠这番模样，脸上不由浮起慈爱的笑容。
夫妻和睦，一家融融的景象忽被侍女惶恐的声音打断。
“宁长使，您不能进去。”
“子乐，子乐！”
宁崇焦急的声音从屋外响起，这是内室，外男岂能擅闯，郗元微微蹙眉，但听宁崇声音焦急，能让他如此失态的，必定是大事。
想到这里，她的心悄然悬起，公冶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扶郗元起身，两人一起往出走，在门口，公冶晏又一把接住被门槛绊倒，险些摔倒的宁崇。
宁崇上气不接下气，瞪着眼睛，惊魂未定地直看着公冶晏，他喘息着，说不出话，只双手将一封帛书呈上，公冶晏接过宁崇手中的书信，郗元也上前去看，帛书所载，不过简短两行，就是这简短两行字，看得她后背发凉。
江下再叛，与程国勾结，褚国的掌权人，公冶家的家主，大将军，重伤。
一切发生得太过仓促。
公冶晏立刻追问道：“父亲怎么样了？”
“不太好，骠骑将军与子聪已经赶过去了。”
好在公冶家准备周全，即便大将军出事，权柄却依旧紧紧握在在公冶家，叔父公冶翼在中枢留守，监视老臣，公冶聪掌控禁军，公冶晏都督陪都军，褚国最精锐的军队还在他们手中，皇帝、尚书台、褚国宗室王公，也还在掌控之内。
暂时波动，不会有太大意外。
“叔父也去了？”郗元脸色有些难看。
大将军若遭逢不测，公冶晏兄弟年轻，威望不足，而今能稳定局面的，唯有大将军同母弟中书令公冶翼。除楚王时，他是太傅的左膀右臂，与公冶聪同领命，驻兵司马门，因功迁尚书令。后大将军继位，进其为骠骑将军，他的长子宁朔将军，负责看守褚国王公。
可是.....
大将军一旦薨逝，权柄势必再次更迭，自古，要么是兄终弟及，要么是父死子继，是公冶翼以弟弟的身份承继，还是公冶聪以嫡长子的身份继任辅政，一切还不可知。
祸起萧墙破金汤，古来多少手足兄弟为权柄你死我活。
“兄长有话让你带给我吗？”公冶晏问道。
宁崇点头，“子敏让你不要轻举妄动。”
“你回去告诉阿兄，要有人敢跟他抢，我就举十万大军，和他鱼死网破。”
“夫君！”
“子乐！”
郗元与宁崇两人齐齐出声道，两人看了对方一眼，郗元先开口道：“夫君，此举于公冶家不利，祖父、父亲不会愿意看到这一幕的。”
宁崇也道：“是啊，子乐，子敏让我来，就是想让我劝你，让你不要轻举妄动，凡事要以公冶家为先。”
“不！”公冶晏断然拒绝，咬牙切齿道：“父亲留给我的，我一步也不会退，谁要跟我抢，我就把东西都砸了，也不给他。要么物归原主，要么玉石俱焚。”
“你告诉兄长，兵在我手里，除非父亲无恙，或者他继任辅政，否则我是不会退让的。”公冶晏字字掷地。
好不容易到手的东西，宁可毁了，也不要给别人。
见公冶晏态度坚决，郗元沉思片刻，忽然对宁崇道：“我与随明兄同去见兄长。”
“公子夫人？”
“夫人？”
轮到宁崇与公冶晏吃惊了。
“夫君，你是镇将，不能擅离职守，将在外，朝内事有所不知，若我没有归来，你就起兵。”郗元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公冶晏看着郗元，郗元也望着他，目光坚定，他最终点头应允，“好。”
大军驻扎在临城，三昼夜赶路，道巍峨城墙出现在郗元面前，作为江下要塞，临城城高池深，黄土夯筑城墙高数十丈，遍布石砸刀砍痕迹，护城河深不见底，铁索栓木桥，沟通内外，狭窄一线，供百姓出入。城门厚重，瓮城设计精巧。
郗元随宁崇入城，去见大将军，等待通报的时候，郗元发现了大帐一侧守着个小小吊炉的公冶干，他低着头，小心将风送入炉膛，“三弟？”
见是郗元，公冶干放下编扇，“阿嫂。”
此番出征，公冶干也在随军之列，他一直跟在大将军左右，侍奉父亲，郗元知他人在中军，消息灵通，于是低声问道：“三弟照料父亲辛苦，我来探望父亲，不知父亲如今身体如何。”
公冶干四望，见附近只有他们三人，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的声音道：“父亲不好了。”
“我听见他和叔父说，要把大将军印信托付给他，要他继续辅政。”
郗元心中一惊，果不其然，大将军还是选择了弟弟，儿子们太年轻，稍有不慎，就是巢倾卵覆，弟弟的军功，不在他之下，继任辅政，足够威严弹压群臣，才能继续将公冶家代褚的路走下去。
公冶晏若执意要毁掉公冶家，公冶聪只有两个选择，殊死一搏，和杀掉弟弟。
她要活，就得知道公冶聪到底怎么选。
宁崇闻言，眼眸低垂。
“大将军请二公子夫人入内。”
一进帐，阵强烈的炭火气息迎面袭来，闷得人头晕脑胀，初冬时，天气很冷，军中苦寒，唯有大军砍伐附近山林临时烧成的黑木炭可以使用。黑木炭烟重，熏得郗元眼眶发酸。
大将军靠在榻上，脚边放着盆烧得正旺的火盆，见郗元入内，公冶聪端上胡凳，郗元向他道谢，“有劳兄长。”
“父亲，父亲可觉得好些了？”
大将军满脸病容，憔悴不堪，他摇摇头，气若游丝对郗元道：“你要好生劝……劝子乐，不要轻举妄动。”
自己的儿子，大将军是了解的，一张口，就是让郗元劝他，想来，他也知道自己做出如此决定后公冶晏的反应。
“儿妇知道，我一定会规劝夫君，让他以大局为重的。”
大将军闭上眼睛，公冶聪见状，上前对郗元道：“弟妇，先让父亲好好休息吧。”郗元起身，向大将军行礼，“父亲，儿妇告退。”
出了大帐，公冶聪直言不讳道：“子乐让你来打探消息的？”
“是我自己要来的。”
公冶聪微微挑眉，“嗯？”
“兄长应该了解夫君，我所以至此，不过为我夫妇求一条生路。一旦父亲有失，兄长不继任辅政，陪都十万大军，或将尽起，岐、程知我内乱，一定会举兵来犯，届时，苍生涂炭。”
公冶聪面色变得凝重，“苍生何罪，要为我公冶氏而死，叔父德高望重，继任辅政，人心所向。我这弟弟……”他长叹口气，“可他都是为了我，我也不忍心负他。”
“那兄长如何抉择呢？”郗元问道。
公冶聪只说了三个字，“尽人力而已。”
流言瘟疫般在军中散开，都说骠骑将军将接替大将军，成为辅政，还说骠骑将军要杀卫将军与征东将军，征东将军已经听信流言，披全甲日夜严阵以待。
公冶翼闻言，狠狠斥责了那些传谣言的士卒，可流言依旧不消，并随着大将军的病情日笃而严重。
郗元和公冶聪侍奉在大将军病榻前，静静等着流言发酵。
克服叛贼的胜利，巩固公冶家的威望，但大将军不及还朝，便中道薨逝。他临去世时，将大将军印信托付给自己的亲弟弟公冶翼。
公冶翼推辞了大将军印信，向兄长许诺道：“昔年武王克商，三年而崩，成王年幼，周公抱成王履社稷。公冶家走到今天，太不容易，兄长，我会好好辅佐子敏，你安心吧。”
大将军见弟弟推辞，复看向长子，“子敏，你过来。”
公冶聪上前，大将军对他道：“拜你叔父。”
“是。”
公冶聪当即朝公冶翼下拜，公冶翼一把扶住他，“不可，子敏。”
大将军一手拉弟弟，一手拉长子，他泪眼婆娑对弟弟道：“弟弟，子敏和公冶家，就交给你了。”说罢，他又叮嘱长子，“你切不可再任性，要多听叔父的话。”
“还有你弟弟，他从小就不服管教，这也不服气，那也不服气，孩子心，爱耍小聪明，青阳娇的事情，该过去，就过去……子敏，你要……好好对你弟弟，不要再生他气了…”
“你们兄弟要，亲密无间，我公冶家，才，无坚不摧！”
公冶聪应道：“是，父亲。”
郗元站在一旁，敏锐从大将军遗言中听到了‘青阳娇’三个字。
青阳娇的事情，和公冶晏有什么关系。
“伯黎。”大将军又唤郗元，郗元立刻上前，跪在大将军榻前，“父亲，儿妇在。”
“你是个聪明孩子，要好好辅佐你兄长，辅佐子乐。”
“是。”郗元应道。
交代完遗言，大将军的气息慢慢平缓下去，紧紧抓着公冶翼与公冶聪的手，也逐渐松开。医官取鹅毛放置在大将军鼻下，确认他已无呼吸，这才对众人道：
“大将军，薨。”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大将军薨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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