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仪的下岗再就业》河广苇杭

33、赵姬 留下与离去

　　回到寝居，屋中已经收拾整齐，乳母一手晃动摇车，另一手伸到阿珠面前，摇车中阿珠伸着手，想要抓住乳母的手。见郗元归来，乳母站起身，对她道：

　　“夫人，女郎现在已经好多了。”

　　郗元走近，伸出一根手指，让女儿抓住，阿珠抓住了母亲，咯咯笑出声来，郗元见她无缘无故发笑，模样憨态可掬，一时被牵动，也笑了下，这一笑，心中积压的怨气一扫而空。

　　心头重负卸下，乳母拿来软垫，郗元在摇篮边坐下，她半靠在摇篮边，逗弄着女儿，心中却在想那些姬妾。

　　做昭仪的时候，她没有生下皇子，地位越高，宠爱越多，她越害怕，害怕坠落，跌得尸骨无存。后宫里的女人那么多，她要一个一个防着。天子的宠爱是一时的，唯有母子是真正的血契。

　　她以为是自己不能生育，苦涩的汤药一碗接一碗，后宫里的女人也以为她是飞燕合德之流，无法生育。

　　先帝只宠爱她，但她生不出皇子。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没有皇子，她只能谋求皇后之位。

　　现在，她还是要过这种日子。

　　叔母送来的两女，出身良家，因为父兄遭难而不得不为人姬妾，乱世之中，命如草芥，男丁战死沙场，埋没随百草，女子飘零人世，如雨打浮萍。

　　赵姬等人，大概也是安城官员为讨好公冶晏所赠。

　　她固然因为赵姬等人的挑衅而愤怒，但也欣赏赵姬的见识与魄力，为了更好的活下去，这并不可耻。

　　大丈夫能屈能伸，天子尚有低头时，要暂时隐忍公冶家，何况一女子。

　　当年她挑衅皇后的时候，可比这嚣张多了。

　　摇车中婴孩咿咿呀呀喊了起来，郗元低眸，看着襁褓孩童，默默将方才的想法推翻。

　　现在和过去不一样。

　　她有孩子，有阿珠了。

　　郗元点着婴孩粉嫩的脸颊，“看在我阿珠的面子上，我就原谅她们的失礼了。”

　　如果，赵姬不是公冶晏的姬妾，而是别的什么人，自己并非不能与她化敌为友。

　　想到这里，郗元心中有了谋算。

　　傍晚时分，公冶晏处理完公务，归来寝居，郗元只看阿珠，装作不曾察觉，宜华上前，欲为公冶晏更衣，却被他抬手拒绝。

　　“夫人，公子回来了。”

　　出于礼节，郗元不得不站起来，肩上却一沉，公冶晏制止了她起身的动作，她顺着公冶晏的力道坐下，公冶晏也在她身边坐下。

　　软垫不算大，郗元坐在中间，留给公冶晏的范围有限，他大半身子，都在冰冷的地面。

　　公冶晏从袖中掏出一个漆盒，漆盒精致，不知盛放了什么，公冶晏笑着打开盒子，露出内里一支镶白玉金笄。

　　他将玉笄拿到郗元面前，讨好道：“夫人，可还喜欢？”

　　郗元接过漆盒，打量过盒中金笄，心中不觉冷笑，男人就连哄人的招数都是一样的，金笄不过死物，她要这做什么，随手丢到一边，“夫君以金笄赠我，又以何物赠爱妾呢？”

　　说完，她转过头，幽幽直视公冶晏，“夫君在外，美人相伴，好不惬意，只怕我不该来此，搅扰夫君吧。”

　　“夫人。”公冶晏无奈，伸手揽住她的腰，郗元欲推开他，他却更紧的贴了上来。

　　“那都是同僚所赠，同朝为官，我也不好拒绝，所以才留她们在府中。我出来是领兵的，一直在城外军中，得知你要来安城，前几日才回府。”

　　“不信，你可以问府中众人。”

　　他越说，逼得越近，温热的呼吸洒在郗元脸上，郗元侧首躲过他快要落到自己的脸上的口鼻，往后挪了挪，公冶晏得寸进尺，郗元被他挤得节节后退，最终被他拦腰抱起，放在膝上。

　　公冶晏坐在软垫上，反客为主，双臂紧紧桎怙住怀中郗元，郗元伸手，抵住他肩膀，不让他靠近自己，公冶晏非要往前，将整颗头搁在了她怀中，像个撒娇的孩子。

　　他的脸贴在郗元怀中，低语道：“我对天起誓，从未做过对不起夫人的事情。”

　　温热的呼吸顺着衣襟缝隙，熨帖皮肉，热气上涌，郗元的呼吸不由变重。

　　耳鬓厮磨，氛围逐渐旖旎，公冶晏抱起郗元，往床榻而去，他将郗元丢在榻上，开始动手解自己身上的衣物，郗元脱掉外衣，直起身来，招手示意公冶晏上前，公冶晏看了她一眼，往前走了几步。

　　郗元一边解开公冶晏中衣衣带，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动人一些，以遮盖眼神深处，那源于痛苦的冰冷。

　　有没有，都不要紧，就算有，她知道，又能如何，只能装作不知情，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与他过下去。

　　先帝没有皇子，却有公主，天子富有四海，后宫三千，寻常士大夫也能按等级拥有不同数量的妾室，这是法理所允许的。

　　她伸手，捧住公冶晏的头，还是忍不住问道：“我自然相信夫君是以国事为重的君子，可美人近在咫尺，夫君真的不动心吗？群芳竞艳，夫君难道不想享齐人之福？”

　　公冶晏笑了下，似乎早料到郗元会这么说，他一把揽过她的腰，“不想。”

　　“齐人之福，是齐人一人之福，不是妻妾之福。”

　　公冶晏将脸凑近郗元，“既有美人在眼前，我又何必舍近求远？群芳竞艳，我眼中却只有一朵，我这么说了，夫人满意吗？”

　　“不满意。”郗元摇头，装出副委屈模样道：“那些美人如何处置，岂非要我落下善妒之名？”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夫人是要为夫，还是要美名？”

　　“当然是要夫君。”

　　此话一出，公冶晏不怀好意笑了，郗元脸一红，知道自己被戏弄，伸手在他胸膛上锤了一拳。

　　公冶晏握住她的手，往胸膛按，他武将出身，体格健硕，筋骨分明，郗元手一按上去，便感到阵汹涌的热意。

　　“我说我眼中只有夫人，可是舍弃了其他美人，夫人说选我，仅仅一说便是吗？”公冶晏反客为主道。

　　郗元当然知道他想做什么，嘴角忍不住地微微勾起，言语中却装不知，“那夫君想怎样？”

　　公冶晏转过头，露出半边脸，郗元讨好地在他左脸亲了一口，“如此呢？”公冶晏摇头，又转过右脸，郗元又亲了一口，“如此呢？”公冶晏还是摇头。

　　公冶晏正面郗元，目光下垂，落到自己唇上，郗元会意，吻了上去，公冶晏含住郗元的唇，手伸向她里衣衣带，郗元推开公冶晏，一副看破他计俩的样子，“你耍无赖！”

　　“只许你耍无赖痛打我的幕僚，就不许我故技重施吗？”公冶晏冷哼一声，凝视郗元的眼睛，逼近道：“只怕你想打的不是我的幕僚，你想打的是我吧，你这无法无天的妇人！是谁给你的底气，让你这么理直气壮的善妒，难道不知善妒是恶名吗？”

　　郗元双手环住公冶晏的脖子，“还能是谁给的，当然是我的夫君你啊。夫君不是说了，万花丛中，只爱我一人吗？”

　　身前一暖，公冶晏环臂抱住了她，她半边身子，全贴在他起伏跳动的胸口。

　　“原来是我自寻苦恼。”

　　“夫人，对不起，一开始失言了。”头顶传来公冶晏的道歉声。

　　郗元知道他是说一开始不能带自己去陪都的事情，“不是你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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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郗元召集诸姬，诸姬忐忑，瑟缩挤在一起，唯有赵姬，面色坦然。

　　郗元垂眸，对赵姬的欣赏愈浓。

　　求饶，只有在知道能活下去的情况下才有用，如果不能活了，还是为自己保留最后一点尊严吧。

　　郗元看向宜华，宜华开口对诸姬道：“夫人宽厚，不与你等计较昨日冒犯之事。”

　　诸姬连忙谢恩。

　　郗元这才开口道：“我已禀告将军，许你们自行离去，你们即刻收拾行囊离去吧？”

　　诸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壮着胆子下跪道：“夫人，我等都因战乱流离失所，与父母亲人分别，无处可去，还请夫人收留，不要赶我们走。”

　　众姬纷纷下跪请求道：“还请夫人不要赶我们走。”

　　赵姬也跪下，膝行上前，“夫人，是我冒犯夫人，与其他人无关，请夫人不要迁怒她们。”

　　郗元目光停在赵姬头顶，问道，“你知道自己昨天在做什么？”

　　“是。”赵姬坦然道，“将军久在军营，我等见侍奉不了将军，恐在府内无法立足，为夫人驱赶，故而出此下策。”

　　她们是被送来的姬妾，不是寻常奴仆，向来夫人们视姬妾，如肉中钉，几欲拔之而后快，得不到主公的眷顾，她们就留不下来。

　　赵姬听闻夫人从帝都远道而来，猜她不熟悉情况，不会贸然行事，一定会善待她们，博贤德美名。届时主公知道夫人留下她们，看在夫人的面子上，也不会再处置她们。

　　只要能留下来，就能改变被送来送去的命运，南乡侯是大将军之子，尊贵无比，做他的姬妾，比寻常人家的夫人还要尊贵。

　　“你倒聪明。”郗元夸赞道。

　　“不敢。”

　　“既然如此，你们就留下来吧。”郗元淡淡道。

　　诸姬大喜，“谢夫人。”

　　“不过这府中不缺姬妾，你们要留下来，需得自食其力。”郗元看向赵姬，“如此，你们还愿留下来吗？”

　　诸姬妾中有人迟疑，唯有赵姬坚定向郗元叩拜道：“奴婢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