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仪的下岗再就业》河广苇杭

32、棒打许舍人 被打的幕僚

　　机会近在眼前，郗元几乎就要一口应下，可是她生生压下心中波澜，垂首推辞道：“父亲，子乐毕竟领大军在外，我若再去陪都，恐怕不妥。”

　　“此事不必再议，你去陪都后，好生劝谏子乐。”大将军眉头紧蹙，“让他少给我惹出事端，安份点。”

　　明知公冶晏在趁火打劫，耍无赖要挟自己，大将军却没了强硬，只剩下父亲对儿子的无奈。

　　“子敏，你亲自护送伯黎母女。”大将军对公冶聪道。

　　公冶聪领命而出，“是，父亲。”

　　出书房，公冶聪才对郗元道：“伯黎，你可知，是谁上书要尊天子生父母。是子近。”

　　郗元的脚步一滞，“长兄？”

　　他的兄长郗明，竟是上书之人。

　　“子乐不愿前往陪都，同我置气，其实，暂离帝都，对你夫妇都有利。”

　　郗元低头，“是，兄长，多谢兄长。”

　　“伯黎，我希望你能多从旁劝谏子乐，我兄弟虽然多，但同产不过他与三弟。你也看到了，公冶家四面虎狼环伺，皇帝，也一直想收回权柄，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覆巢之下无完卵。”

　　郗元听公冶聪一番话，再一想皇帝与魏氏，心中难免感触，“兄长，我一定将你的话告知子乐。”

　　“你识大体，知进退，有你在陪都，我与父亲都放心。”

　　月前装箱的行装还未再开，被搬上马车。马车颠簸，阿珠受不了颠簸，一路走走停停，原本三日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五日，才到陪都三十里外的一座城邑。阿珠又哭闹不停，郗元在马车中哄她，忽听车外公冶聪道：

　　“伯黎，子乐出城来接你来了。”

　　宜华掀开车帘，郗元朝外望去，平原尽头，十几骑扬鞭打马而来，为首的人，不是公冶晏是谁？

　　他一身糅蓝袍服，在晚春的花团锦簇中，也分外显眼，衣袂翩飞，在阳光下宛若生机盎然的蝴蝶。扬尘万丈中，他打马朝郗元而来，她望着来人，眼睛不由酸涩。

　　阿珠的哭声将郗元的思绪扯回，她拍了拍怀中婴孩，“不哭了，你阿父来了。”

　　“兄长！”

　　“子乐。”

　　兄弟二人在车外相见，宜华打开车门，郗元看向公冶晏，“夫君。”

　　“夫人。”

　　马车继续往前，阿珠哭闹不止，到了黄昏时分，一行人才抵达陪都，巍峨城墙矗立夕阳下，岁月流逝，墙上痕迹斑驳，这座前代的都城，完整出现在郗元眼前。

　　前朝末年的权臣为更好控制天子，强行迁都安城，权臣被杀，他的部下为他复仇，放火焚烧安城，后部下被诸侯围攻，安城退去一波劫掠的兵马，又迎来一波各怀鬼胎的诸侯。

　　褚国受天子册封，立王国，建都昌城，受禅之后，又两次迁都，最终定鼎帝都，并以安城、昌城为陪都。

　　进城之后，郗元才发现，城中十分凋敝，不如都城繁华，民居残破，道路坑洼，马车愈发颠簸，不知走了多久，才在一座稍微看起来的得体的府邸前停下。

　　房舍明显打扫过，但一股霉气始终不散，床榻很硬，被子也薄，若非是房中陈设熟悉，还有明显居住过的痕迹，郗元几乎要怀疑，这屋子从前是间荒屋。

　　公冶晏送走兄长，回到内室，屋中侍女往来匆匆，打扫房屋、更换陈设，手持香炉，熏染屋中各处。郗元不在屋中，不知去了何处。

　　“夫人呢？”

　　“回公子，夫人出去了。”

　　公冶晏一惊，“去何处了？”

　　“回公子，方才有侍女通禀，说诸姬求见，夫人去前堂了。”

　　公冶晏心道不好，连忙往前堂去。

　　前堂满铺竹席，工艺却粗糙，垂地衣物，易被勾挂，面前几案简陋，纤手奉上的一盏茶汤却清澈。

　　“妾安城赵姬，见过女君。”

　　郗元抬眸，对上一张秀丽清新的面容，赵姬低着头，态度谦卑，堂中立着的三位女子，也都垂首，乍一看去，无不内敛安静。

　　这样一群姬妾，作为女君，她若是先刁难，反失了风度。

　　所以她们正是看中这一点，才在自己刚到安城，初来乍到，不熟悉情况时，约好前来拜见。

　　名义上是尊卑有别，应当拜见夫人，实则想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再以退为进，逼迫自己承认她们。

　　好谋划。

　　郗元扫了最先上前的赵姬一眼，并未伸手接过茶盏，一旁宜华会意上前，扬手便打翻了赵姬所捧茶盏，温热的茶水溅了她满脸。

　　“大胆婢女！”

　　赵姬仰视宜华，眼中已然有了怒色，“我不是什么婢女，我是主公的姬妾，前来拜见夫人。”

　　宜华竖眉，毫不畏惧，“你尚未拜见过夫人，夫人不曾承认，你便以主公侧室自居，好不要脸的婢子。”

　　“你这婢子，难道不知夫人身体虚弱，不能饮茶吗？你莫不是包藏祸心，要害夫人不是？”

　　赵姬想要解释，抬头时余光不妨扫到廊下公冶晏身影，当即泪盈眼眶，俯身哀求道：“婢子实在不知，还请夫人恕罪。”

　　见状，她身后几位姬妾也纷纷下跪，“夫人息怒。”

　　郗元正对堂门而坐，早注意到了廊下公冶晏，他并未直接进来，而是站在堂外，想进，又驻足。

　　她垂眸，只当做没看到来人。

　　宜华继续训斥诸姬道：

　　“为人婢仆者，当恪守本职，尽心侍奉主人，夫人车马劳顿，你等不仅不体恤，反而不经夫人传唤，贸然前来，此乃失职。对夫人尚且如此，又如何能侍奉得了公子？还是说，你等只知公子，轻视夫人？”

　　赵姬惶恐，“夫人，婢子绝无此意。”

　　“我不在主公身边，府中婢仆居然懒散至此，现在府中，是谁管事？”郗元开口问道。

　　片刻寂静后，有人答道：“回夫人，是许舍人。”

　　公冶晏升镇东将军，有开府之权，幕府属官，武有司马，文有长史，长史下有掾属，掾为一部之正属为副，掾属之下还有舍人。

　　舍人为幕府近臣，有时也帮助主公料理家事。

　　郗元微微蹙眉，以舍人管内事，不太有章法，但公冶晏领兵在外，生活起居自有舍人照料，兼管府中事，也是情有可原。

　　执掌内府，却不能规训诸姬，这许舍人，究竟是轻视她这个夫人，还是收了某一姬的好处，要助她立足。

　　真当自己可欺吗？

　　“许舍人？”郗元猛一拍桌案，声音严厉，诸姬为之一颤，“传他过来！”

　　听到郗元要传‘许舍人’，门外公冶晏回头，看向身后跟着的一年轻男子，他抬头，面色惴惴，一副害怕的样子。

　　许舍人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公冶晏，“主公。”

　　他这一声既出，众人的视线都投向公冶晏，郗元起身，“夫君。”

　　公冶晏见躲不过，只好上前，“夫人。”

　　夫妻二人一同坐下，许舍人知道自己逃不掉，低头上前行礼，“夫人。”

　　宜华道：“夫人，许舍人到，”

　　“你就是许舍人？”郗元认出，许舍人就是当时自己在府中见过的小吏。

　　“是，夫人。”

　　郗元垂眸，盯着眼前年轻男子，目露威严，许舍人低着头，仿佛有座大山压在脖子上，不敢抬起一丝，唯恐冒犯。

　　“为人臣子，应当劝谏主君，许舍人以为，将军托你以府中事，你尽到自己的职责了吗？”

　　许舍人拱手，“夫人...”

　　辩驳的话还未出口，郗元厉声呵斥道：“你还想狡辩，我早告诉过你，要尽心劝谏主公，你却将我的话当做耳旁风，是轻视于我吗？来人，给我打这无礼的贱//人。”

　　早有婢女手持棍棒，一拥而上，将许舍人团团围住，许舍人想跑，但对方人多势众，他只得大喊道：“夫人，士可杀不可辱！”

　　郗元置若罔闻，士可杀不可辱，难道她就能平白受人冲撞侮辱吗？

　　“打！”她冷冷道。

　　婢女们下手又快又狠，他一句‘士可杀不可辱’说完，又被劈头盖脸打了十几下。

　　公冶晏见许舍人被打的太狼狈，想要出面为他求情，“夫人。”

　　“不知许舍人如何冒犯夫人，还请夫人宽宏大度，宽宥他吧。”

　　见公冶晏终于开口，郗元这才慢悠悠开口，“停手。”

　　等宜华命她们住手，地上许舍人狼狈不堪，冠倒发散，额头不知被谁打了一棒，红肿起来。

　　两个婢女将棍棒交给同伴，搀扶起地上许舍人，许舍人一瘸一拐走到堂前，郗元不许他进屋，许舍人只得站在堂外，狼狈向公冶晏与郗元行礼，“主公，夫人。”

　　公冶晏看了许舍人一眼，神情有些不自然，对他道：“你先回去吧。”

　　许舍人长揖，“属下先行告退。”

　　处置完许舍人，郗元余怒未消的目光逡巡过屋中数位姬妾，姬妾们无不垂首惶恐，尤其是赵姬。

　　许舍人是幕府舍人，主公信任的僚属，送她们来的人，无不对许舍人屈膝谄媚，阿谀奉承，夫人说打也就打了，主公还要为许舍人求情。

　　许舍人如此，她们又如何？

　　夫人不容她们，赵姬看出来了，所以才棒打许舍人，打完许舍人，就该料理她们了。

　　岂料上首女子却道：“你们先退下吧。”

　　赵姬一愣，这才松了口气，“夫人，妾等告退。”

　　婢女们也退了出去，屋中只剩下公冶晏与郗元夫妇，公冶晏伸手，想去抱郗元，郗元挣开他，站起身，对他屈膝一礼，而后也离开了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