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说话》雀燕

59、第 59 章

　　“姜阳......”苏楠退到身后的墙面，她的声音已经颤到不行，语句连最基本的连贯都做不到。
　　“是我不好，我才是那个胆小鬼，不是你，从来就不是你。是我害怕被你拒绝，是我害怕忘不掉你，无论是当初不打招呼离开，还是把你们都删掉，都只是我在逃避......对不起，我真的没想过会变成后面那样。”
　　泪水并着鼻涕，快要糊到她的嘴边，苏楠干脆蹲在墙边，侧着脸躺进自己的臂弯中，此刻她不再畏惧旁人的注视，只想把真正的自己剖析给她真正在乎的人看。

　　没人比她更清楚等待是什么滋味。
　　因为她，姜阳特地办了一张电话卡，哪怕一辈子都不会被拨打。

　　“既然想忘掉，那你还回来干嘛？”姜阳的嗓音微弱又沙哑，他随手抄起一件外套，还没来得及套上，便开门跑了出去，争着最后两秒，终于踏进了快要关闭的电梯，纵使肩膀被撞到也似乎毫无感觉。

　　他的内心发疯般叫嚣了一整天，他想见到苏楠。

　　苏楠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眼泪顺着山根流到另一边眼角，最后汇成豆大的一滴径直滑进头发里。

　　“因为我忘不掉，虽然我告诉自己不可以......”她一手死死扣在脚边的砖石上，掀翻的长指甲带来的疼痛令她闭上了眼，又是一滴热泪落下，能将她的心烫出一个洞来。
　　“但我还是好想你。”一瞬间，苏楠似乎听见自己精心打造的华丽而坚不可摧的面具破碎的声音，她不仅将自己剖析给姜阳看，也在这一刻接受了真实的自己。

　　谁都不能真正掌控一切。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的时候，苏楠的心情终于得到平复，她的腿完全蹲麻了，起身的瞬间，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上。

　　电话那头，姜阳听到她的惊呼，急切道：“怎么了？”
　　“没事”二字已经挂在嘴边，苏楠却又咽了下去，她说：“刚刚蹲得有点久，腿麻了，差点摔倒。”

　　两人一直通着电话，直到苏楠到了家才挂断。

　　“回去吧，明天一早。”黑暗中，睡意渐渐爬上了苏楠的床，她想见姜阳了。

　　次日大早，太阳还没来得及上岗，苏楠就被一阵门铃声惊醒，她睁大了眼睛，用力去分辨门外的铃声不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她听到了姜阳的声音。

　　“起床啦～”姜阳拉长了尾音，像是在逗小孩。

　　苏楠从床上蹦起，之后的流程是她去给姜阳开门，姜阳推搡着她洗漱，然后坐在外面等她穿衣服，等她从早起的余晕中真正清醒过来，她人已经坐在姜阳家了。
　　坐在她对面的，除了姜阳爸妈，姜阳爷爷奶奶，还有三个人，她依稀记得是姜阳的哪个亲戚，一场名副其实的见家长仪式正摆在她的面前。
　　而她居然还穿的昨天的衣服！顶着一双红眼睛！

　　想逃跑......

　　一顿早饭八个样式，什么煎包蒸饺油条......苏楠却只抱着面前的碗喝粥，她以前来的时候明明可以灵活周旋，现在却一个字都不好意思多讲。
　　她将这个原因归结于旁边的人，小时候玩龙虾夹她的手，现在一口一个嫂子让她社死。

　　“嫂子，你喜欢吃什么告诉我，明天我重买。”
　　“嫂子，吃完饭我带你出去玩呗，让我哥付钱就行。”
　　“嫂子，你......”姜宇的嘴被一只小笼包塞住，他话没说完，被爆出来的汤汁流了一下巴。

　　罪魁祸首姜阳毫无愧疚之心，反而恶人先告状：“你可不可以安静一点，口水都要满天飞了。”说完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下，苏楠终于收回了踢他的那只脚。
　　“能怎么办呢，只好自己来当这个坏人了呗。”姜阳在心中感慨，在没人看见的角度，他忍不住勾起一个无奈又宠溺的浅笑。

　　一些诸如家里人怎么样啊之类的问候在苏楠国庆来的时候已经说过了，罗文霞女士向苏楠展示姜阳幼时的照片时，以一种趣事的口吻再现了姜阳关于高考志愿择选的情景。

　　她的儿子，或许看上去十分阳光，但一点也不粗线条，他的内心有着十分细腻的情感。

　　一本相簿里，罗文霞记得每一张照片所对应的姜阳的年龄，初次上学、初次换牙、初次骑车......她将姜阳的过去毫无保留交到了苏楠手里。

　　“两个人好好的，有事多沟通，要是那小子欺负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合上相簿时，罗女士拉着苏楠的手说。
　　然后她走到窗前，将半掩的窗帘全部拉开，薄光透过云层，照在她的身上，反射出一种名为慈母的光辉。
　　光明会湮灭一切黑暗，她将姜阳的以后也一并交给了苏楠。

　　“我会和他互相扶持着一直往前走的。”在她的背后，苏楠的声音温柔却坚定。

　　两人最后还是没有将第二天早饭的采办权交到姜宇手上，他们买了当天下午的车票回去。对造谣这件事的处理态度，姜阳有着与苏楠截然不同的看法，放任不管就是助纣为虐。

　　人们当然可以等待时间将一切冲淡，但对受害人来说，时间拉的越长，要遗忘伤害带来的痛苦就越难。

　　“社会不会因为少数几个人改变，真相也不会因为片面的指控而扭曲，夏天动漫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我们全都站在它的背后。”

　　回去的车上，姜阳一只手从后面拥住苏楠的肩膀，呈现出一种保护的姿势，一只手打开自己的手机给苏楠看。
　　这是方勤勤发布的一条贴子，特别针对那条说苏楠协同朋友辱骂粉丝的评论。

　　虽然苏楠在工作室和所有人说自己不在意，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真的能眼睁睁看着网上对她的恶意中伤。幸亏当初组织漫展活动时建的群还没有解散，这两天姜阳私下里去一个一个联系那些人，终于从一个学生那得到了当时发生冲突的视频，事情的起因一目了然。

　　方勤勤立马以此为依据，将为首的那条造谣贴艾特在了下面，评论区的风向转变的很快，已经有不少人怀疑是有人在背后恶意带节奏，引导大家往坏的方向想。

　　苏楠看着评论区，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人言可畏。它们在昨天可以毁掉一个人，今天也可以成就一个人。

　　“相信我们，也相信你自己好吗？”姜阳的额头抵在苏楠的耳后，用近乎请求的语气说。

　　这让苏楠想起她刚开始更《神界》的日子，那时候她没有一丝名气，连带着她的作品也没有什么点击量。她想过放弃，是她的外国同学鼓励了她，虽然她们已经断了联系，但苏楠至今记得她说的那句话。

　　她说：“苏，别放弃，那会让真正支持你的人伤心。”

　　帖子下面的评论区里，几个熟悉的ID名称跳进苏楠的眼睛，从她早期的默默无闻，到现在的名利双收，有些人一直在。
　　如果沉默，就是对她们的伤害。

　　“好。”苏楠关上手机，与姜阳的手十指相交。

　　陶启早想好了对策，既能帮苏楠解除现在的负面影响，顺带着还能给夏天动漫拉一波热度，只是需要苏楠卖个惨。

　　他打算在最新一集预告的结尾处，将大家平时的工作内容作为一种幕后彩蛋剪辑进去，期间大家再对各自担任的职务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将苏楠作为新合伙人的身份介绍出去，那么在角色扮演这一块，就不能说是为了个人的利益。
　　至于苏楠，她只需在帐号上，表明自己是因为忙于动漫上映，累病了身体才总是不在状态，等过段时间，一切都会恢复原样，那么没有职业道德的帽子也能摘掉。

　　博取同情是最快摆脱指责的方式之一。

　　可苏楠却不能这么做，她不在状态是因为她把重心放在了工作室这边，她确实想要两边一起抓，可她试过了，她没有那个精力。所以对那些支持和等待她的粉丝，她需要做的是道歉和诚实，而不是用谎言再一次伤害，哪怕那是善意的谎言也不行。

　　事实证明，真正支持你的人永远都会站在你这一边，苏楠的坦白让她再次见证了真心的难能可贵。
　　她想，现在她是愿意拿粉丝当朋友看待的。

　　回去的时候，苏楠难得的接到了她妈主动打来的电话。

　　蔡女士罕见地撇下工作，来B市找她了。苏楠去车站接人的时候，看见她妈还挎着上班的公文包，一看就是从事务所直接出发去的车站。

　　“网上那些事，你怎么想的？”蔡肖青问。
　　“都解决好了。”

　　蔡肖青深深看了自己女儿一眼，然后找到苏楠发布的最新一条内容，即使已经看过多次，她还是当着苏楠的面再次读了一遍。咬字清晰，情绪得当，足以将苏楠当时的心理活动展现的淋漓尽致，然后她又拣选了几条评论读起来。

　　“妈，你这是干嘛呢？”苏楠心里有些触动，她都不记得蔡女士有多少年没给她读过课本了。
　　“你觉得你辜负了别人的支持与等待，所以你和她们说对不起。”蔡肖青将手机退回到主界面，然后打开相册，放大里面的一张截图，看着自己的女儿被诋毁欺辱，她的声音变得狠戾，“那这些伤害你的人，难道不需要付出代价吗？”

　　她给别人打了一辈子官司，怎么也没想过有一天，自己所学的专业知识要用来为自己的家人服务，她虽然极不愿意有这一天，可是如有需要，必定竭尽全力。

　　苏楠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只是一瞥，就挪开了视线，上面的内容她早已烂熟于心。

　　“你该上班上班，该生活生活，这事简单，全权交给我代理就行。”从看到这些消息起，蔡肖青就一直在等苏楠的电话。抱怨、哭诉或者其他什么都可以，但直到今天她也没等来。
　　她的女儿，被她养的不愿意依靠父母。蔡肖青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样一种成长。
　　所以她不等了，直接过来了，被当成是一种补偿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