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说话》雀燕

60、第 60 章

　　蔡肖青不愧是事务所金牌律师，苏楠甚至没有和造谣者亲自交涉过，才过去一天而已，就接到了他们的道歉电话，果不其然，还是上次那两个人。

　　蔡肖青不知和他们说了什么，两人道歉的语气和上次完全不同。哆嗦又慌张的音节从手机里传出来，他们表示已经删除了当初的评论，并且愿意配合一切能够澄清苏楠清白与名誉的要求，像是害怕苏楠不相信，他们又急忙发誓哪怕需要他们亲自登门道歉也可以。

　　人大概就是这样的生物吧，欺软怕硬，亘古不变。

　　苏楠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工作室里没人再提这事，她也不用中午偷偷跑去天台，一切看上去都和以前一样。

　　可是，为什么没有人拿他和姜阳打趣了？
　　比起大家带着诡异的笑看着他两，苏楠更愿意他们说些不着调的戏言怪语，她发誓，多不着调都行。

　　当第不知道多少个人从苏楠身边笑着跑开时，苏楠终于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了，她叫住那个跑开的女生：“我能问一下，为什么你们看见我都这样吗？”她伸出食指，在嘴角做了个上扬的动作，但又因为放不开，于是这个笑学的更加不伦不类，看上去十分瘆人。

　　女生被她的表情吓到，眼神无规律的开始乱瞟，几乎将四周摆设看了个遍，但就是不敢看苏楠，好一会才吞吞吐吐道：“大家都传你和姜导......”她咬着下嘴唇，左右碾了碾，然后抬起眼皮，悄悄看了眼苏楠，“说你们是一对。”

　　“大家不是一直这么说吗？”苏楠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此时姜阳刚好从楼梯下来，正一步一步，缓慢朝苏楠的方向走来，然后抱胸停在苏楠的旁边。
　　他先是勾起一侧嘴角，斜视着苏楠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然后才看着对面女员工的眼睛，一字一字，带着得意的语气说：“没错！他们说的百分百正确。”

　　在女生压抑的尖叫与苏楠满脸的震惊中，姜阳将这个笑拉到最大。

　　蔡肖青来的第二天一早，姜阳在电梯门口等着和苏楠一起上班，没想到电梯门打开，看到的却是两个人，他假装自如打了招呼，贴在裤缝边的手却差点没僵直到去劈木板。
　　等苏楠上车后，蔡肖青叫住了他，却只说了一句话：“小伙子，别紧张，你叫姜阳是吧，我们以前见过。”

　　虽然这事已经过去了两天，但姜阳现在还不能从苏楠妈妈记得他名字这事带来的自豪中出来。
　　于是今早当魏言一问他是不是和苏楠在交往时，他想也没想便一口承认了，好巧不巧，正好被路过的两个同事听见，便有了苏楠见到的一系列场面。

　　没事，反正陶启知道了徐鸣朋不可能不知道，那既然方勤勤也知道了，就不能只欺负习均华一个人啊，所以干脆都知道吧，反正是喜事。

　　姜阳滴溜转着眼珠，抬脚从苏楠的一边跨到另一边：“就当是我亏欠你喽。”
　　他伸出两根食指，敲鼓般似的，一下一下打在苏楠的肩上，陪着笑脸咕哝，叫人听不出一丝歉意。

　　这个无赖！苏楠嗤笑出声：“真是败给你了。”

　　转眼间《神界》自上映以来已经过去了小半年，不光好评如潮，甚至在今年的最佳国漫排行榜上也名列前茅，乔安以乔朗哥哥的身份自居，在周末来临前，作东宴请了姜阳一行人。

　　除了他们几个加上乔朗，令苏楠没想到的是，魏言一也来了。
　　老东家见面，真的不会尴尬吗？

　　乔安带了两个朋友，年纪并不特别大，估摸也才四十左右，言行谈吐很是讲究，看上去不像普通人。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两位分别是万向科技和逗号传媒的王总和李总，特别看好你们的作品，正好借这个机会，大家认识认识。”乔安将人领到姜阳他们面前，然后又是以差不多的措辞将他们介绍了一番。

　　一场饭吃的并不轻松，姜阳陪着喝了不少酒，结束时起身都觉得脚底打飘，等苏楠一个人把姜阳弄回家时，都快夜里十点钟了。

　　她将姜阳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挽住他腰的同时会隔一会掐一下他的虎口，毕竟在睡死的情况下，她实在拖的费力。

　　“就要到了......坚持住......你可以的......”出了电梯门，苏楠一边往前挪动，一边给自己打气，姜阳的呼吸带着酒气，熏得她难受。

　　胜利在望，拐过面前的墙角，她就能看见姜阳的家门了。苏楠呼出一口气，觉得肩上的重量似乎都轻了。然而还没等她欣慰多久，姜阳门前立着的两个人影突然转过身来，霎那间，苏楠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被吓停了。

　　一个她爸，一个她妈。

　　苏楠立在原地，一下松了手上的力道，没了拉力，姜阳挂在她肩上的手一下就滑了下来，然后等苏楠反应过来想扶他一把时，已经迟了。

　　“啪”的一声，姜阳被摔醒了。

　　他眯着醉意熏天的眼睛，看见两个人影朝自己靠近，那两个人似乎非常着急，走的特别快，没一会就站在他面前了。
　　然后在恍惚中，他听见了苏楠的名字，还有自己的名字。

　　没错，他们的名字本就该在一起，快多说一点，他喜欢听。姜阳迷糊了，对正扶着他的那个人傻笑了两声，然后口齿不清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是天生一对啊？”
　　没人回应他，姜阳不高兴了，脸瞬间一拉，开始委屈：“我们多么不容易才重新遇到啊，我还以为一辈子也见不到了......”
　　突然，他眉头一皱，眼角挤出一点泪来。

　　突然有人给他的脖子后面使劲来了那么一下，给他生生掐清醒了一点。

　　姜阳睁大了眼睛，想转过去看那个掐他的人是谁，然后看见了，扶着他的中年男人的脸。

　　男人带着意味不明的笑，眼睛弯弯的，看上去十分和善，见姜阳看着自己，于是笑着说：“怎么不接着说了，嗯？”

　　在真死和假死之间，姜阳发现自己走向了社死，并且还想真的去死。
　　他那点清醒被无限放大，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趴在了苏楠爸爸的肩上，而苏楠在深深剜了他一眼之后，就将目光瞥向了一边，表情很是一言难尽。

　　完蛋......

　　姜阳轻咳一声，以不那么刻意的样子将手从苏远的肩上拿下来，然后加快了步子走到前面，在深深地自嘲下打开了房门。

　　“叔叔阿姨请进。”他将门开大了一点，然后尽可能的往门后靠。
　　真是没脸见人了......

　　两只小崽子从楼上“蹬蹬蹬”跑下来，似乎是非常不满意铲屎官回来的如此晚，当着所有人的面，挨个跑过来给了姜阳一个回旋踢，然后再继续跑回屋内。
　　绝了......

　　姜阳觉得他可能一辈子也不能在苏楠父母面前抬起头了，顿时脸上的笑要挂不住，要是现在他的面前有个坑，他绝对要把脸埋进去，先哭到明天再说。

　　“今天工作太累了，你先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苏楠边说边走进屋内，把南南抱出来后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她实在看不下去他那欲哭无泪的表情了。

　　晚上，苏楠和她妈躺在同一张床上，和很多年前一样，蔡肖青从背后抱住她，两个人的体温交织在一起，很快苏楠就感觉到有些热的难受。
　　她想把被子掀开一点，但蔡肖青却松开了她，苏楠觉得轻松了许多，于是没有再动。

　　“工作是不是很累，经常要这么晚回来吗？”黑暗中，蔡肖青突然轻声说。
　　“没有，今天是因为在外面有局才这样，因为关系到以后的工作，所以姜阳喝的多了点。”
　　“我还没有问他。”蔡肖青突然带着笑意说，然后她掰过苏楠的肩膀，让她正对着自己。

　　这样平静的面对面躺着，就像是回到了过去，那时候苏楠还不会说话，只会贴着自己发出些咿咿呀呀的声音。

　　蔡肖青动了动自己的脚，只碰到了苏楠的脚踝，突然一个念头出现在她的心中：“原来长大是一瞬间的事。”

　　“你奶奶和我说了，这小伙子不错......我也能看出来他对你感情不一般，这次来，就是想带你爸看看。”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不舍，“要是以后受了什么委屈，告诉我们好吗？”
　　纵使会让苏楠不自在，蔡肖青还是又伸出了手臂，将这个她曾带着满心欢喜迎接的女儿拥入了怀中。

　　姜阳几乎一夜未睡，前半夜他满脑子都在想要如何挽回自己在苏楠父母心中的形象，后半夜借着酒劲才好不容易睡着，然而还没睡上几个小时，突然就被陶启的一个电话惊醒。
　　这小戏精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居然还真让他心想事成了，他在电话那头分享喜悦，姜阳在电话这头哭诉烦恼，一时间，两人各说各的，倒也维持住了一种别样的和谐。

　　“要我说，跑吧。等再过个九年，你背着一身荣耀回来，然后往她父母面前一站，嘿！保证你的这些糗事全都不值一提了。”陶启分享痛快了，挂断电话之前还不忘挖苦他。

　　这个混蛋......姜阳把手机往枕下一塞，睁着眼睛望着黑暗，心里一阵唏嘘。

　　他起床拉开窗帘，望着远处还未翻起的鱼肚，开始打扫卫生。等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内，姜阳正好洗完澡出来，他对着自己的手心一遍遍吹气，直到闻不见一丝酒气才开始穿衣。

　　等一切收拾妥当，姜阳站在镜子前，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然后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

　　“没事的，昨天已经过去，今天才是新的开始。”他在心中一遍遍给自己打气，直到等来了他家的第一声门铃响起。

　　门外，苏楠的身后站着她的父母，姜阳背着一只手，还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腰，他腼腆地笑着，一如当年在商场的那个十来岁的男生。
　　只是这次，苏楠没有站在她父母的身旁，而是来到他的面前，拉过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郑重且坦然道：“爸妈，这是姜阳，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

　　一如当年，却又不似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