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说话》雀燕

57、第 57 章

　　那是个集美貌与智慧于一体般的存在，至少在苏楠心里，她是这样的一个人。

　　魏言一大学专业读的影视编剧，之前在乔朗他哥的公司主要负责文案策划，几个出名的游戏情节都有她的参与，虽然年近三十，但说辞职就辞职。

　　乔朗介绍的简单，但苏楠心中却升起一股肃敬之情，就凭这份不破不立的胆识。

　　说来奇怪，乔朗是不喜欢自己的事业和他哥扯上关系的，但魏言一辞职时，他哥乔安提了一嘴追天数码，紧接着魏言一就来应聘了，而乔朗在知道这事以后居然也同意聘用了。

　　合作之后，魏言一与苏楠等人的工作联系就变得频繁起来，苏楠对她的认识也渐渐发生了改变。

　　最开始，苏楠以为她是那种雷厉风行，职业气场很强的人设，大概偏向于留着整齐直发，职业套装常年不变，站出来就让人不由敬畏的形象。
　　然而一起工作了一段时间之后，不光是魏言一的外表，就连她给人的印象也与苏楠的想象南辕北辙。

　　魏言一披着一头漂亮的大波浪，走路时，因为动作的幅度会在肩上一晃一晃的，从背后看过去有些性感，然而她五官却又比较秀气，因而这些性感在柔和的调和下，更容易让人觉得她知性。她个子高，总爱穿各式各样的长大衣，苏楠很容易将她联想成韩剧里的女主角。
　　在工作能力方面，魏言一心思细腻，做事谨慎，考虑全面，却又总能提出许多天马行空的想法，常常在大家卡结于剧情时，起到关键的推动作用，是个很让人信赖的工作伙伴，苏楠便渐渐减少了有关剧情方面的参与。
　　她要将更多精力用于画作的绘制上，姜阳等人也一致同意。

　　她照常白天按部就班的上班，晚上和姜阳吃完饭就把自己关在房内构思新篇章，往常晚饭后他们会去楼下转一转当作消食，但现在苏楠不仅取消了这项活动，连话都和姜阳说的少了。
　　因为最新的这幅她已经画了快半个月了，一开始她只是觉得不够完美，改着改着就觉得整体不协调，但要说哪里不协调，她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全部重来，直到现在她已经下不去笔，因为她脑子里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苏楠一直认为，在自己的强项方面，她是可以想做的更好就可以更好的人，所以当拿起笔，开始勾勒草稿时，只要想起魏言一在工作中的表现，她就会一遍遍推翻自己之前的笔墨，因为总是不好，总达不到她要的效果。
　　她不嫉妒魏言一，甚至有点佩服，并且为工作室有这样的人感到幸运，她只是觉得自己也可以做得更好。

　　时间一久，苏楠开始烦躁，甚至没有办法沉下心坐下来，她心里清楚，自己给自己施加太多压力了，于是她打算靠休息来调节一下自己的情绪。然而每当闭上眼睛，那些如零星碎片般的灵感就开始冒出来，这时苏楠就会急忙想要记录下来，可没一会，那些灵感就半道夭折了。

　　如此往复，苏楠失眠了。
　　这和过去的失眠不一样，过去她是自己不想睡，大脑处于主动活跃状态。可现在，她是想睡却不能睡。

　　她突然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江郎才尽，是不是已经可以适用于自己身上了呢？一股悲哀从脚底升起，苏楠不禁打了个寒颤。

　　“如果再也画不出东西了，那对身边的人和工作室来说，自己还有什么用？”苏楠的想法越发极端，偏偏她表面上还要装作没事一样，堆在心里的负面情绪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只能越积越深。
　　很快就迎来了一次爆发。

　　两个月后的一天，苏楠下班后被姜阳神秘兮兮拉上了车，他们一路往北走，离公寓越来越远。

　　“我们去哪？”苏楠看着窗外，一切都是那么陌生，但她没有心情仔细欣赏这从没见过的景色，她的绘画板上，还有剩了一半的画等她回去完成。

　　半个月前，她因为太久没有在社交平台上更新，于是急急忙忙上传了一幅并不满意的作品，虽然只隔了一天她就删除了，但依然引起了不少粉丝的怀疑。

　　过去的质疑声她可以坦然面对，但现在不行，因为她也这么认为，所以她急需一个机会，证明一切都没失控。

　　姜阳仍旧保持着神秘，他只是嘴角带着点浅笑，好一会才说：“带你去个好地方，偶尔也要换个环境吃饭。”

　　已经快有一个月了，他看着苏楠越吃越少，有时候甚至只是刚拿起筷子，人就说饱了。苏楠不和他说发生了什么，但姜阳确信肯定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他在工作室不止一次看见苏楠中午偷偷去了楼上天台。
　　带着耳机，蜷缩在墙角听歌的模样，看上去很累很累。

　　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姜阳是打算叫她的，但自从两人重逢后，令人压迫的时刻太多了，苏楠又是那样一个好强的人，他不想夺去任何能让她觉得放松自在的时刻。
　　只是从那以后，他习惯了坐在通向天台的那扇门背后，苏楠起身，他就离开。

　　在苏楠的印象里，她和姜阳是从来没有红过眼的，他们互相尊重，把握分寸，但眼下，她真的不想听姜阳的。
　　吃饭对现在的她而言，几乎接近浪费时间，更不用说还要去一个离家很远的地方，那就是浪费更多的时间。

　　“我不饿。”苏楠说，“回去吧。”
　　姜阳没听她的，车速依然保持着原样，只是在等红绿灯的时候，眼里才含着浓浓的担忧，看着苏楠说：“你这样不行，身体会累垮的。”
　　“我心里有数。”

　　姜阳受不了她这种云淡风轻的模样，海面露出的只是冰山一角，深藏在水下的，足以摧毁一艘巨轮，姜阳有强烈的预感，苏楠这样下去，迟早把自己逼死。
　　他想也没想，在苏楠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实，便反驳道：“你有数个屁！你要是有数就不会把自己变成现在这样。”
　　姜阳放低了声音继续说：“你为什么越来越吃不下去饭？为什么更新了作品第二天就要删除？为什么眼下的黑眼圈一天一天加重？为什么看上去一切都好却要偷偷一个人躲在天台？”姜阳还是不可控的拔高了音量。

　　他想等苏楠主动告诉他一切，然而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他好像也要把自己逼死了。

　　“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他带着低位者的可怜，就像个受害者。

　　苏楠渐渐红了眼眶，她只是想自己一个人将问题解决掉，这过程中产生的任何负面情绪也都由自己一人承担，她不想给任何人增添麻烦，她做成这样难道还对不起谁了吗？为什么要摆出这样一幅受害者的模样，为她冠上一个突如其来的罪名。
　　好似有一团火在她心中，连带着将她的脑子也烧糊了，她像丧失了理智，第一次真正冲姜阳发起了火：“我这样怎么了？碍着谁了吗？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把什么都告诉你！”

　　姜阳从没见过苏楠这样，他愣住了，连绿灯亮起都没注意。后面的等待者按响了喇叭，急不可耐的声响却比不上苏楠的话刺耳，他脑中突然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等车过了红路灯，姜阳把车停在路边。

　　“苏楠，你在骗我吗？你是不是......”他害怕了，后半句话突然不敢说出口，良久，才发出一个生硬到不行的声音，“根本不爱我？”

　　不爱吗？那自己有什么必要删除关于他的一切，却偏偏还留了唯一一张合照。用了几年时间去淡忘却在见到他的名字就心跳疯狂加速。不管不顾一切，也要将自己的理想和他的捆绑在一起......
　　苏楠心里胀极了，她要怎么告诉他这些？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火。”如果真要冠上什么罪名，好吧，苏楠低头了，是她没有让姜阳感受到爱意。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时候没办法和姜阳说一句：“我没有骗你，我真的爱你。”
　　所以，她心甘情愿给自己再上一道枷锁，一份压力。

　　“吃饭去吗？”姜阳在心里叹出一口气，闭上眼无力地说。他还是什么都没从苏楠那听到，他真的被苏楠拿捏的死死的。

　　最后他们还是原地转弯，在回家的路上，苏楠买了杯南瓜粥。这段时间，她看得出来姜阳为了她有在菜品上下心思，所以既然自己吃不下，何必让他受累呢，那样只会让自己更加内疚。

　　冲突似乎就这样轻描淡写的过去了，第二天两人对这件事都闭口不提，他们就像之前在电梯里见过的那对情侣那样，牵着彼此的手，如若有些什么话要说，会自然地贴近对方，直到出了电梯，坐上车，最后一起踏进工作室的大门。

　　上午苏楠去茶水间的时候，刚好迎面对上倒好水的魏言一，两人站在一处随便聊了聊。苏楠喜欢和她说话，魏言一虽然只比她大一岁多，但却会给她一种老师的感觉，偶尔苏楠能从她的想法中延伸出一点灵感来。

　　“昨晚那家饭菜如何？”魏言一坐在椅子上，顺手将身上绒布长裙的压痕绷直，她低着头，没注意到苏楠的动作一顿。
　　苏楠没正面回答，而是浅抿了一口热水后，走到她身边问：“怎么，你也想去尝尝？”
　　魏言一哈哈笑了两声，将裙摆一拍，然后随意翘起一条腿，撑起下巴，从下往上看着苏楠的眼睛：“不是，我以前和乔安去过几次。”
　　她眼里带着笑，熠熠生辉，却灼痛了苏楠，因为她又说：“什么啊，姜阳没和你说吗？他前两个星期说你没什么胃口，问我有没有哪家菜品可口，氛围又轻松的店，我就给他推荐了那家，要提前一个多星期预约呢。”

　　苏楠不记得是怎么走回自己工位的了，她和魏言一一起出了茶水间，她们还是有说有笑，但苏楠记不得自己说了什么，听了什么，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人。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再一次让姜阳受了委屈。

　　整天她都有些心不在焉，只要一不在工作状态，就开始想东想西，到了下班，她甚至再次反思自己是不是不该和姜阳扯上现在这层关系。她总想着平等平等，但事实根本不是，天平的两端，她似乎一直高高翘起。

　　“要不趁着还没有耽误他太久，干脆算了吧。”回去的路上，看着姜阳的侧脸，苏楠这样想，“他完全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人，无论是外貌、才华、性格......”
　　“姜阳。”苏楠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叫了声他的名字。
　　“嗯？”姜阳在等她的下一句，但一直到家，苏楠都没有再说一个字，她只是时常看着他，眼里装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不甘心。”苏楠的内心深处，有个声音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