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说话》雀燕

56、第 56 章

　　方勤勤是下午离开的，无论苏楠怎么说，她都没有留下过夜。

　　“没事的，剩下的情绪我需要点单独的空间慢慢吸收。”这是方勤勤上车前，和苏楠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知道，要想真正从一段失败的关系里走出来，还是只能靠自己。

　　第二天上班时，与往常不同，苏楠没有在工作室门口遇见方勤勤，她已经坐在工位了，手边的咖啡喝了大半杯，几乎快要见底。
　　喝惯了豆浆的人其实不大适应，但没办法，她还是整夜整夜的做梦。

　　“早，吃过早饭了吗？”苏楠走到她后面，从包里拿出一个饭团，放到方勤勤手边的时候，假装不经意碰到那杯快要见底的咖啡。
　　寒冬腊月里，触感冰凉。
　　苏楠很想说点什么，可到底不忍，只好在去倒热水的时候，一并顺上了方勤勤的杯子。

　　苏楠的工位和方勤勤的并不靠在一起，因为工作不同的原因，工作室里对区域做了很明确的分类，所以苏楠尽管心里担心，却也不能时时关注到方勤勤的状态。

　　“每个人的人生都不会相同，因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相应的，也应该有自己的方式去应对路上遇到的一切。”将灌满热水的杯子放下时，苏楠看着方勤勤一切如常的状态，尽可能理智地分析。
　　因为眼下，她自己也有心事等着确认。

　　徐鸣朋是和陶启一起来的，两人有说有笑，姜阳嗅不出一丝不对的气味，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他原本做好了打算，等工作室走上正轨，一步步发展的更好的时候，陶启也该毕业了，如果那时，陶启愿意留下是最好。
　　可眼下......

　　要是一切都朝理想化发展自然没什么问题，但偏偏有句话——哪能事事尽如人意。

　　“这都什么事啊！”姜阳心里忍不住烦忧。
　　“早啊！”看着陶启热情洋溢朝自己走来，姜阳更郁闷了。
　　怎么？合着只有自己在着急呢！
　　“你来一下。”姜阳说。

　　两人走到天台，陶启上前勾住姜阳的脖子，眺望着远方：“你至于吗？苦大仇深的，可别让人看出端倪了。”
　　“你不觉得你表现的太明显了吗？”姜阳问。

　　其实陶启的行为放在那晚之前，姜阳也不会有太多感想，毕竟他这个人就是很会和身边的人搞好关系，热情或者疏离，都是他的一种手段而已，可他现在知道了深层次的原因。

　　“你不怕他察觉到什么吗？”姜阳说出这句话，感觉到环着自己的手臂一僵。
　　“一开始挺怕的，想着要一点点靠近，就那种潜移默化式的，让他毫无察觉的熟悉我的存在。”
　　“可你现在的行为和潜移默化搭不上一点边。”姜阳忍不住打断他。

　　陶启似乎听进去了，又似乎没听进去，他松开了手臂，一步步往前走去，双手握住了围墙的边缘，水泥的颗粒感是那样清晰。

　　云层笼罩在头顶，在蓝天的衬托下，它们是那样的纯洁，充满希望，可谁也不知是否下一秒，就会有雨点从里砸落下来。
　　陶启害怕陷在那种自我营造出的美好假象中，要么行，要么不行。

　　“你还记得以前我们三个人一起回家，就是上美术培训班那次。苏楠到家后，我们两个走在巷子里，你说想和苏楠一起上大学。”陶启顿了顿，“其实你有机会的。”

　　姜阳记得，他也知道陶启说的没错，如果他那时候勇敢一点，告诉苏楠自己的心意，也许真的可以上同一所大学，说不定还能成为别人羡慕的对象。
　　但他没有上帝视角，也不能未卜先知，就算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应该还是和以前一样，比起得到，他更害怕失去。

　　“当然，那时候大家都小，你出于种种原因，没有抓住那样的机会也很正常，作为代价，就是你们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可我不是十来岁的高中生了，我不想磨来磨去，等三十几，越陷越深的时候，才来个当头一棒。”

　　陶启把手伸进外套口袋，在里面搓掉手指上的水泥渣，然后再掏出口袋内衬，碎屑被抖落在地。他看着姜阳的眼睛，说：“要么皆大欢喜，要么一拍两散。”

　　在这一点上，他和姜阳截然不同。

　　但若是有个人告诉他：“你等等吧，耐心些吧，最后会有一个不错的结果等着你的。”那多久陶启都愿意等。
　　说到底，也许不是他和姜阳不同，而是情况不同。用不了一年，他还要回去继续完成剩下来的学业，倘若他与徐鸣朋断联，在这样一个年纪，保不齐等到的就是什么喜结良缘的消息。
　　所以，就算是徐徐图之，也必须限制在几个月内。

　　“你确定能接受一拍两散？”姜阳怀疑，毕竟陶启的一言一行可并不像他说出来的那样无所谓。

　　几个月后，如果事情图得一塌糊涂......

　　“那我就不回来了。”

　　当两人在天台的这一会，苏楠找到徐鸣朋，打听了关于赞助商的事，她没有透露太多，只是打着关心工作室的名义，了解到了想要的信息。

　　“那时候的一些营销宣传手段确实起到了不小的作用，加上勤勤通过各种网络媒体途径，是有不少有意的赞助商联系了我们，但事态也不是全然的乐观，还是有许多公司秉持着怀疑观望的态度......”徐鸣朋将事情客观地讲给苏楠听，然而苏楠早已走了神，原来她爸爸，真的没有告诉她一丝一毫，在暗处伸出了一只帮助的手。

　　虽然苏楠对工作室充满希望，但如果是为了赚钱，社会上那么多局势明显的项目等着人投资，苏远何必选择夏天？这很难让苏楠不往一位父亲对女儿工作的支持上想。

　　“苏苏，怎么了？”察觉到苏楠的不对劲，徐鸣朋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苏楠回过神，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然后坐到了自己的工位上。习均华正在制定下一步的工作内容，没注意到苏楠的神情，头也不抬地问：“昨天过的好吗？”
　　“嗯。习哥，按照我们现在的进度，《神界》什么时候能上映啊？”苏楠的目光追随着习均华手中不停歇的笔尖，那些线条比划就像是她的神经，被越拉越长。
　　习均华依旧没抬头，只是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然后他乐观地说：“现在前期准备工作我们基本都做好了，接下来的日子里，大家只需按部就班，相信能赶上暑期档。”

　　那大概还有半年左右，苏楠在心里盘算着，但他们前期打出的热度到那时还能剩下多少？如果没有好的反响，不谈会不会吸引到更多投资，现下的那些赞助商会怎么对夏天，撤资？还有，苏远呢，会怎么看她，会不会很失望？

　　太多的顾虑涌上了苏楠心头，她突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只好走到窗边去透透气。

　　姜阳从天台下来，只看见习均华埋着头，旁边的位子上，苏楠的水杯放在那，但人不知道去哪了，他往方勤勤的方向走去，半道上，看见正吹风的苏楠。

　　她站在窗边，齐腰的长发被低低地束在脑后，垂在腰间一动不动，不时涌起的风将她两鬓的碎发吹向脑后，苏楠没有动手将它们拢在一起，任由它们散乱，她的背影看上去有些忧郁。

　　姜阳放轻脚步走过去，然后双手盖在了苏楠的眼前。

　　“猜猜我是谁。”他故意粗着嗓音，掩耳盗铃般假装着神秘。

　　苏楠没有急着拆穿他，也没有推开他的手，而是使了一股力，将虚虚盖在眼上的手压实了，有点温暖，有点厚实。
　　好一会，她才带着点笑意说：“幼稚鬼。”

　　她回过头看向姜阳，眼睛里带着些被风吹伤的淡红，让人心疼。

　　姜阳再次捂住她的眼睛：“冬天的风吹不得，看你眼睛被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这欺负你呢。”
　　苏楠这次却扒下他的手掌，她摇了摇头：“没事，一会就好了。”

　　很好，这个笨蛋已经被自己骗过去了。

　　之后的几天，苏楠一边参与原画的绘制，一边帮着姜阳和徐鸣朋想故事情节及人物设定，到了晚上，她还要挖空心思继续创作《神界》插画集的新篇章，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自己唯一还能多为工作室做的事。

　　无论如何，热度不能掉！

　　苏楠虽然不再像以前那样，可以用一整天的时间来构思想象，但她创作的速度却没有减慢，就好像挖到了山泉的源头，灵感源源不断涌上来，她在社交帐号上更新的依然及时，直到有一天，泉眼突然关上了。

　　那一天，姜阳接到了一个电话，距离北海道之行，苏楠已经快有一个月没听到乔朗的声音了。

　　这是乔朗第一次踏进工作室的大门，他们在会议室里谈了整整两个多小时，最后谈下来的结果是，乔朗带着自己的团队一起加入到《神界》的制作。
　　对双方而言，这都是一件好事，于是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里，双方很快就签好了所需的文件，追天数码正式和夏天动漫工作室站在了同一条船上。
　　也就是这时，苏楠认识了魏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