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第 54 章 ...
-
大概又过去一个小时左右,路面不再拥挤,在平稳与快速的行驶中,陶启终于龇着牙,咧着嘴醒了。
他来不及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因为他的头已经抬不起来了,长时间低头睡觉的姿势,让他觉得自己的脖子就要断了。
“嘶~”陶启双手环住自己的脖子,一边呻吟一边按摩。
姜阳从前座听见声响,挑了挑眉:“哎呦,这么快就醒了,我以为你会睡到目的地呢。”
陶启没心情接他这句玩笑,他收紧了环在脖子上的手,正试图一点一点抬起头来,仿佛一个不注意,就能听到“咔嚓”一声,立马就能变成凶案现场。
“按照现在这个情况,我们大概八点左右到。”姜阳说。
陶启这才看了眼外面,地方是哪里他不认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无穷无尽的车屁股终于消失了,他心里一开心,甚至觉得脖子也不是那么疼了。
就像他说的那样,在第一时间,他联系了徐鸣朋。
然而最首要的却是将他的惨状添油加醋哭诉了一番,因为是电话,徐鸣朋说了什么,姜阳与苏楠并不知道,只知道陶启贴着手机“哼哼唧唧”又“嗯嗯啊啊”了半天,才终于将晚上到达的信息传递过去。
“徐哥说晚上等我们一起吃饭。”陶启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然后拍了拍姜阳的座椅,看着苏楠说。
苏楠有些犹豫,一方面姜阳说的时间也只是估计,万一路上再有点什么突发情况,那就是白白让别人挨饿等着他们。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自己这么说出来显得太客套,并且好像成了扫兴的那个人,因为从陶启的模样能看出来,他非常非常想去。
姜阳没回头,他想了一会然后说:“今天太晚了吧,坐了一天车,大家应该都累了。”
“我不累,刚睡了一觉清醒多了。”陶启立马接上他的话,然后他充满期待,甚至哀求般看着苏楠,恨不得挤两滴泪出来,好显示出他为了这顿饭,多么卑微都可以一样。
苏楠只能服软:“我也还好。”
于是姜阳也只能改了主意:“那行,到下一个服务区时,陶启你到前面来开,换我休息会。”然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在陶启乐呵呵重新贴上手机前,特地提高了音量,“徐鸣朋你要是打着等我做饭的主意,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真当他是免费的厨子呢!
万幸徐鸣朋听进了这话,一路也没再发生什么幺蛾子,姜阳几个没有回家,直奔徐鸣朋那时,刚好八点,并且饭菜也还是热腾的。
“徐哥,你居然还会做饭,太厉害了吧!”陶启不管三七二十一,进门闻到饭菜香就是一顿夸,再趁着送酒的机会,在徐鸣朋身上直直挂了小一分钟,高出的大半个头就这么歪着贴在他的头顶。
直到习均华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虽然身上的围裙说明了一切,但他还是要说:“我要澄清,从头到尾,这些菜都是我和勤勤的劳动成果,你的徐哥,十指不沾阳春水。”
“习哥辛苦,勤勤辛苦,当然徐哥提供了好吃的食物,也很辛苦。”
当着所有人的面,习均华疯狂眨了眨眼,他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觉得十分无语。他就不明白了,陶启这小子怎么能狗腿成这样,他还没见谁这么舔这正经不过三秒的主,不是说朋友就是另一个自己吗?
他只能从姜阳那学会怎么损徐鸣朋。
在几个男人交谈时,苏楠钻进厨房准备帮忙,方勤勤正在盛汤,看见她抿嘴轻轻笑了一下。
“来啦,路上是不是很堵?我在网上看今天好多车都被堵在高速上下不来,你们堵了多长时间?唉,不得不说现在人口是真的密集,节假日去哪里都不方便,不是人就是车......”她像是提前准备好了说辞,叽里呱啦,不带停顿地说个没完。
然而她虽然带着笑,声音也没什么异常,但苏楠很确定,有什么事发生了。
因为在她印象里,方勤勤从来不是个啰嗦的人,而且,除了刚认识不久的那段日子,她从来不在自己面前主张笑不露齿那一套。
“我最喜欢小狗的尾巴,因为当它们伸出舌头时,我可以通过摇晃的尾巴来判断它们是开心还是热。同样,当一个人微笑时,我也会通过她脸上的褶皱、眼里的温度以及嘴角的幅度来判断是快乐还是伪装。”这是过去方勤勤说给苏楠听的。
她毫不留情,拆穿过苏楠出于礼貌戴上的开心假面。风水轮流转,苏楠也直截了当拆穿了她的。
“发生了什么事吗?”在客厅喧闹的声音下,苏楠带着肯定的语气问,“过年以后就没看见你在群里说过话了。”
方勤勤先是沉默了一会,她看着苏楠,那是一种她从来没露出过的表情,就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般,既恶心又愤怒。苏楠就着她的表情在心中猜测着,可是方勤勤却只是摇了摇头。
“不想说吗?”
方勤勤磨了磨两侧牙,然后她一甩手,将盛汤的勺子扔进锅内。
“太丢人了!”她双手插在腰上,压低了声音,义愤填膺说,“我和范少靖告吹了,我居然还以为他真的会娶我,没想到人家转头就背着我相亲去了。”
她心里太憋屈了,两个人互相陪伴了这么多年,没想到最后是这么个结局收尾。而且,范少靖只是听他妈的话,不过去见了相亲对象一面,就抹杀了他们五年的感情,时间的沉淀一下变得分文不值。
方勤勤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可是也红了眼眶,她越想越悲愤,因为将来,每当回想起一生仅一段的美好年华,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就会提醒她曾经是多么可笑。
苏楠愣住了,她揣测过许多种情况,但一点都没往这方面想。明明前段时间,她还见方勤勤时常带着范少靖做的早饭来上班,怎么能说结束就结束呢。
五年啊,刨去年少与年老,剩下的时间里能有几个五年呢?不管怎样,这些时间里产生的回忆怎么都能给心房铸上厚厚的围墙了,哪还有别人能住的进来呢?
苏楠的脑中还在回想方勤勤说的话,茫然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比当事人还难以接受。她当然无法接受,因为这无疑是告诉她——再长的时间也不能为感情保驾护航。
苏楠不知道这会说什么才能让方勤勤好受些,她只是突然觉得面前这个人好脆弱,让人不得不张开双臂去抱住她。
“他就是个骗子,你知道吗?从他突然开始做早饭起,他就有过分手的念头了。”方勤勤埋在苏楠耳边小声呢喃,只是客厅里的喧闹一下就将她的声音掩盖过去了,于是她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趴在苏楠的肩头,默默舔舐心中的创伤。
过了一会,客厅的声音小了一点,方勤勤松开苏楠,强扯出一抹苦笑:“算了,不说了......你们肯定也饿了,我们准备吃饭吧。”
她背过身去,垂感很好的毛衣勾勒出她的腰身,不过几天不见而已,本就苗条的身材更多了几份萧条与清瘦。
“一定是饭也没好好吃,觉也没好好睡。”苏楠想。
想到睡觉,苏楠记得,方勤勤之前是和范少靖住在一起,现在分开了,肯定是不能了,那她现在......
“晚上你住哪里?”
“酒店。”方勤勤说。虽然她们是平摊的房租,她用不着从那里出来,可现在,就是让她睡马路,也好过看到和那个人有关的一丝一毫。
“去我那吧。”苏楠说,“虽然和酒店差不太多,但我可以陪你说说话。”
人始终是群居动物,即便方勤勤这些天已经开导过自己很多次,但她心里还是没办法真正放下,她也不能将这一切告诉父母,因为他们比自己还要期待好事临门的那一天。
某一刻,她突然后悔长大,因为在最难过的时候,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谢谢。”方勤勤喉头有些堵,她现在就像被困在一团看不清的迷雾里,而苏楠打了束光出现,想要指引她走出去。
饭桌上,男人们高谈阔论,对于新的一年的展望,他们将野心展露的淋漓尽致,而苏楠却全程关注着身边的人。
随着酒杯里最后一点红色液体消失,这已经是方勤勤喝下的第三杯了。以至于到了最后,方勤勤连怎么到苏楠家的印象都没有。
苏楠将人弄到床上,帮她脱去外套和鞋袜,再帮她盖好被子,她有些庆幸,因为在酒精的麻痹下,她想方勤勤或许可以睡个好觉。
等将人安置好,她去简单冲了个澡,不过二十来分钟,等出来后,她听见床上有细碎的声音传来。
悲伤的,凄楚的,是哭泣。
方勤勤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或者根本就没睡,此刻正仰面流着泪,这些天的故作坚强,在酒精的刺激下,终于还是瓦解了。
苏楠裹着一头湿发,坐在床边帮她擦眼泪,好半响,她听见床上的人木然地说:“为什么女性天生被认为要承担更多家庭责任啊?”
泪花在她眼里打着转,方勤勤不眨眼,那些泪就一直流不下来,直到积攒的足够多,怎么擦也擦不尽。
“他才做了几天早饭而已,就说他不是个能主内的人,他需要的是顾家的妻子,而不是一脑门扑在工作上的女强人......”天花板的灯太过明亮,方勤勤的眼睛被刺的生疼,不然她不能像泪失禁了一样。
她干脆闭上眼睛,可是泪还是流个不停,从眼角一直流到鬓角,很快就浸湿了那里的头发,而且就连她说话时,语句也变得破破碎碎:“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如果,如果觉得不合适......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那样我或许就不会这么难放下......”
方勤勤如困兽般,只能做着无用的挣扎,控诉心中的不甘,苏楠摸上她的额头,希望在一遍遍抚摸下,可以安抚她的心情。
“......这都不是你的错。”苏楠很想说点什么,哪怕是帮着指责那个她并不认识的男人。可她最终还是没说,那无异于是对方勤勤的另一种伤害,就像是说这都怪你自己的眼光不行。
在苏楠的抚摸下,方勤勤慢慢止住了泪,有个可以倾听的人在身边,真的好很多。她把这些天积压在心里的话,全部像倒垃圾一样,一股脑丢了出去,心里一下就空了,这些天来,从未有过的疲倦铺天盖地袭来,她渐渐不讲话了。
苏楠悄悄进了洗手间,把门关上后开了最小风,在慢慢吹干头发的时间里,她不禁从方勤勤的经历联想到自己身上。
什么样的结果会等着她和姜阳呢?
入睡前,在半梦半醒间,苏楠听见身旁有道低落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极度的悲凉和恳切:“要是从来没和你认识就好了。”
方勤勤本可以心安理得的恨,如果她不知道范少靖花心思做的那些早饭背后,是想努力适应更多家庭责任,好继续这段感情的话。
如果一个人计划好要铁了心离开,就不会再投入更多。方勤勤明白这个道理,所以现在,她连纯粹的恨都做不到。
怪只怪有缘无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