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说话》雀燕

53、第 53 章

　　“要告诉什么？”姜阳呼出一口热气，外面太冷了，他止不住得互搓着双手，然后去暖一暖脸颊。

　　苏楠带出来的保温杯里还有热水，她拧开盖子递给姜阳，在姜阳喝水的时候，自然地握住他一只手，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

　　陶启耸了耸肩膀：“没什么，你的交涉成果怎么样？”他说的轻松，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自然地扯开了话题。

　　姜阳把杯子夹在两腿之间，腾出手把烟还给陶启，说：“具体情况不太清楚，说是前面好像出了交通事故，一时半会走不了，不过交警应该在来的路上了。”然后他再次拿起保温杯，将与苏楠握紧的那只手夹在了膝盖上方一点。
　　才几句话的功夫，他明显感觉苏楠的手被自己冻冷了。

　　虽然交警在来的路上了，但谁也不确定等会道路就一定能通，倘若一时半会加不了油，暖气一直开着也不是个事。
　　没了暖气的车里很快就冷了下来，姜阳又看了眼外面，太阳逐渐往西方走去，如果事故不能解决，今天说不定真的就要在路上过夜了。
　　如果是堵在服务区也就罢了，偏偏......

　　“既然走不了，不如你们两坐后面来，三个人挨在一起也暖和点吧。”陶启拍了拍身侧的空位，提议说。
　　姜阳与苏楠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拉开了车门，剩下两只猫分别坐镇主、副驾驶位，勉强也算是一种门神了。

　　苏楠走到后面，拉开车门发现陶启已经挪到了最边上，他指了指身旁，示意苏楠从另一侧上车。
　　他可不想挤在两人中间。

　　姜阳从后备箱拿了点吃的出来，这原本是留着等大家觉得饿了吃的，现在路程才刚过一半，但要是不嚼点什么，只怕会觉得时间更加难熬。
　　姜阳关上后备箱，发现苏楠正站在车门外，似乎在等他先上车。
　　“怎么不进去，站着多冷啊？”他打开车门说。

　　苏楠以为陶启故意让她从这侧上车，是不想和她靠在一起。就像是那种情况，当三个朋友之中，其中两个人关系发生了质的改变，那么第三人就要自觉往后退出一步之类的。陶启是怕姜阳有什么想法吗？
　　苏楠当然理解，但她不喜欢这种诡异的感觉，仿佛她和姜阳之间的关系成为了一种罪行一样。
　　可她不得不偏向陶启的想法，因为她也不想姜阳多心。

　　“你先坐吧。”苏楠说。
　　姜阳没听她的，他把苏楠推进车内，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中间暖和点，我体热没事，你别又感冒了。”
　　陶启支起胳膊撑在一侧大腿上，然后拖住下巴，懒散地看着身旁两人：“你们说，我们今晚会睡在车上吗？”他在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或许吧。”姜阳与苏楠齐声回答，和陶启一样，他们也接受了既来之，则安之的安排。

　　之后，三人都没有主动说点什么，不过，尽管他们现在处于困境，车内环境也狭小无趣，但能像这样久违地待在一起，安安静静的，什么事也不用做，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因为没有时光机，人不可能真正回到过去，所以任何一点和过去相似的瞬间，那感觉都值得被无限放大。

　　“要看电影吗？”姜阳的话打破了这份宁静。
　　陶启没有回答他，而是自顾自说了一句：“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

　　他们。是啊，方勤勤已经有几天没在群里说过话了，习均华原本就是B市本地人，肯定是没有这样堵在路上的处境的，那徐鸣朋呢？他虽然离得近，但可说不准，毕竟现在时期特殊啊。

　　苏楠先打给了方勤勤，但电话没通，有股不好的预感在她心中升腾。

　　徐鸣朋接得很快，就像是一直在等着一样，可以说陶启刚按下那个视频通话键，那张熟悉的，总是没有正形的嬉笑着的脸就冒了出来。

　　“我亲爱的朋友们，到哪里了啊？”徐鸣朋捧着手机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旋转，周遭的摆设不难看出，他已经到了。
　　“新的一年开始了，让我们约起来吧！”他把手机摄像头转过去，对上了许多还没来得及收拾出来的年货，“我奶奶让我带了不少自家腌制的排骨和香肠，我都安排好了，姜阳掌勺，我负责食材，习哥带酒，至于你和两位美女，特许你们带张嘴就行。”

　　几秒内，似乎所有人都让他算无遗漏，姜阳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可给他能的！虽然这样，但要称徐鸣朋为团队中活跃气氛的种子选手，是无人质疑的，此刻三人隔着手机屏幕，都能有种他人就在车内的错觉。

　　陶启不再是那副懒散样，他稍微坐正了一点，配上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看着很是乖巧。然而镜头范围有限，陶启只好重新调整坐姿，他微微侧过身子，苏楠与姜阳顺势挤的靠紧一些，这样，三个人的脸才勉强都拍摄到。

　　陶启：“哥，我从家里给你带了两瓶红酒，是别人送给我爸的，他都没舍得喝。”

　　听到这，徐鸣朋笑开了，他一副受用表情，接连夸了陶启好几句，连“哥没白疼你，以后跟着哥，不让你受委屈。”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可见对于拉近关系来说，投其所好是多么的有效。

　　姜阳顺着就插了一嘴：“这男人只会让你做饭，别信他。”
　　车内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徐鸣朋在那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不忘回嘴：“苍天作证，我从不让乖孩子做苦力。”
　　“老东西。”姜阳笑骂道。什么意思，他还比陶启小两个月呢！还有，要论“乖”这个字，就算自己够不上边，难道陶启就能够上？别扯了。

　　两人互相掐着，谁也没留意到突然沉默下来的陶启，正微眯着眼睛看着屏幕里的人。

　　苏楠抹去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正好看见陶启两侧嘴角噙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眼里迸射出的情绪仿若看见猎物般，带着一丝危险。苏楠看的有些愣了，直到陶启伸手，碾在了屏幕上，喋喋不休的人的嘴上。
　　他那样的随意，就像只是在擦拭屏幕上的一个污点，但苏楠的直觉并不这样认为，因为刚才陶启说过：“那个人是谁，等会告诉你。”

　　在姜阳看不到的地方，苏楠轻扯了一下陶启的衣角。
　　陶启并无任何心虚或是掩饰，他歪着头，靠在自己的一侧肩上，嘴角那抹意味深长被拉得更长。他就这样，眼里装着狡黠，用无声，在告诉苏楠：“就是你想的那样。”
　　那些都是他故意做给苏楠看的。

　　一时之间，苏楠满脑子都被震惊装满了，她以前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她自己，或者她身边的人，看上去大家全都走在圈内，那个圈被美其名曰为规矩，因而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向陶启的真诚反馈。

　　苏楠的眼睛还在怔怔看着陶启的脸，或许思绪早就飞走了也不一定，看见这样的反应，陶启却并没有露出失望或者其他什么表情。他与苏楠稍微分开了一点，重新独占与徐鸣朋互视的机会，一场毫无意义的辩论才被中断。

　　“今天能回来吗？”徐鸣朋从不正经的状态抽身出来，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对没有经历过灾难的人而言，未知是不易形容的，它似乎充斥着恐慌，但也夹杂着希望。
　　陶启看了看姜阳，两人眼里都没有明确的乐观，所以他只能说：“有好消息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之后几人又聊了一会，中途苏楠有好几次都想问问工作室后来有关赞助的事，但想了想又放弃了。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应该隐瞒的秘密，一位父亲帮助了自己的女儿，这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更不是什么羞耻的事。
　　但她也不觉得这是要特意昭告天下的事。

　　挂断视频以后，三人突然不知道该做点什么了，苏楠裹紧了上衣，只露了颗头出来，趁着安静，她可以认真思考陶启的事，不论怎样，她都要给出一个态度。
　　她想了很多，先是想到整个法律体系对同性的态度，然后想到现在社会对这事的包容度，再然后，姜阳说：“不然先睡一会吧，万一路通了，也有精神赶路。”时，陶启就把从家带出来的毛毯往她这边多分出一点，她终于想到这事怎样不重要，重要的是陶启是她的朋友。
　　她终于不必在条条框框里抠漏洞，因为喜欢上一个与自己性别相同的人并不触犯哪条法律，这很正常，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去为它脱罪。

　　临睡前，姜阳环住了她的胳膊，剩下的那只手，苏楠覆盖在了陶启的手背上。陶启身子一顿，却并没有抽出，他望着那只手，突然想起高中周末时，三人一起在姜阳家写作业，中午困了便东倒西歪躺在客厅地毯上睡着的记忆。
　　那时候多美好啊，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阳第一个醒了，他睁开眼睛，见天还大亮着，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喇叭声，急促异常，似乎昭告着路已经通了这个好消息。

　　肩上有股沉重感，姜阳低头看去，是苏楠枕在那。这次她的眉头没有蹙在一起，绸缎般的长发有一些缠在他们环在一起的胳膊上。姜阳轻捻着垂下的发尾，眼神渐渐温柔，然后在苏楠的头顶，他留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你们继续睡吧，我去开车。”姜阳小心地扶着苏楠靠到后面，见人有些醒了，小声安抚道。

　　重新坐上驾驶位后，虽然前方依旧是一辆紧挨着一辆的汽车，但姜阳却并不担忧，望着车内后视镜里，苏楠踏实的睡相，他想：“如果这条路注定不会一帆风顺，那慢一点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