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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从地狱里爬出来 阿湘,我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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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凛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只有微微收紧的下颌线暴露了一丝波动。
“我怕忍不住...”
谭韫湘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她盯着碗里的粥,白色表面上漂浮着几粒红艳的枸杞。
“忍不住什么?”
裴凛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丝她许久未曾听过的柔软。
谭韫湘瞬间反应过来,原来他是在等她说完那句话。
一股热流涌上脸颊。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恼怒,"你是故意的吗?"
裴凛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如星空。
那一刻,谭韫湘感到一种奇怪的错觉。
仿佛时光倒流,他们又回到了七年前那个夏天。
回到了那家小小的粥店,回到了他们还相爱的时光。
但七年的时光,足够让一切改变。
足够一段感情从热烈转为冰冷。
足够让两颗心从紧密相连变得陌生疏离。
她不清楚裴凛的生活,不了解他现在的喜好。
但他记得她喜欢的那家粥店,记得她喜欢的口味。
这份细腻,像一把钝刀,缓慢却深入地刮着她的心。
她低下头,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中的粥。
白色的旋涡在碗中荡漾,像她此刻复杂的心情。
裴凛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他看似平静,指节却不自觉地收紧。
七年来,他习惯了压抑情绪,习惯了将自己封闭起来。
可今天看到她虚弱的样子,所有理智都在崩塌。
当她在会议室里强撑着讲解时,当她倔强地拒绝他的关心时,当她虚弱地走进医院时,他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疼痛和担忧。
他不该来,不该让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
七年前她决然离去的背影,以及那笔令人心寒的"分手费",已经告诉他她的选择。
但他还是来了,像个无法自控的病人。
"吃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谭韫湘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一瞬间,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静静流动。
像是一种无声的默契,又像是一场无言的对峙。
屋内沉默如水。
谭韫湘尝了一口粥,熟悉的味道瞬间在口中扩散。
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湿润了。
她低下头,不愿让他看到自己的失态。
"还合口味吗?"
裴凛问道,目光柔和地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
"嗯。"她简短地回答,声音有些哽咽。
然后又补充一句,"谢谢。"
这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吃完饭后,最后是裴凛收拾东西。
窗外城市的灯火如星辰般闪烁。
点滴里的镇静成分悄然发挥作用。
谭韫湘的意识开始漂浮。
裴凛坐在一旁浏览工作周报。
迷糊间,谭韫湘听见手机震动声,睫毛微颤,眼睑勉强抬起一条缝隙。
裴凛的五官轮廓闯入眼帘。
他坐在床边看平板电脑,面无表情,眼眸无波无澜。
“你发型怎么换了...”
谭韫湘伸出纤细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他的发丝。
“谭韫湘!”裴凛瞪着她。
手机还在执着地震动着,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谭韫湘却懒得理会那个扰人的声响,眼皮再次变得沉重,一个哈欠从唇间逸出。
"阿凛,我好困。"她的声音带着睡意与撒娇,"你过来抱着我睡觉。"
说完,她微微挪动身体,还特意给他挪了个床位。
裴凛站在床边犹豫了片刻,无奈地扶着额头轻叹一声。
夜色中,他的轮廓变得柔和,眼神也软化了许多。
他小心翼翼地在她身侧躺下,右手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她终于回来了。
他的阿湘,此刻真实地躺在他的怀里。
活生生的,能摸到温热的体温。
再也不是那个在梦里,头也不回的人。
谭韫湘高烧后,身体还有点虚软无力。
这会儿被温暖厚实的胸膛韫贴着,好似身上多了一股热气。
暖洋洋的,热腾腾的。
之前的那种无力感都慢慢消失不见了。
谭韫湘像一只波斯猫一样,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明明发烧的人是她,可是,裴凛浑身的热度,却比她更发烫。
晨光微熹,窗外的世界开始苏醒,蝉鸣声疯狂地嘶叫。
朦胧中,谭韫湘感觉到裴凛轻轻挪动身体,似乎打算起床离开。
她本能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指尖能感受到他脉搏的跳动。
"早安吻。"
她闭着眼睛,声音因睡意而沙哑。
半晌没有得到回应,谭韫湘缓缓睁开惺忪的睫眼,眸中带着一丝期待与不确定。
她故意用当年撒娇的语气,"阿凛,我要早安吻。"
他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枚浅浅的吻。
浅的让人几乎要忽略那一抹柔软的触感。
谭韫湘趁机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
朝他嘴唇上重重的吸吮了一下。
分开时,甚至发出了“啵”一声,响彻在热烫密闭的空间里。
裴凛唇线绷的紧直,深眸带出了浓重的墨色。
谭韫湘完全醒来时,感觉身体轻盈了许多,那燥热已经褪去。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裴凛的气息还残留在枕边,但人已经不见踪影。
谭韫湘轻叹一口气,拖着微微发软的身体走向浴室。
浴室里,她站在花洒下,任热水从上而下洒落。
她要感谢自己的发烧,才让她把内心真实的话说出来。
不管说她自私,还是贪心,对于裴凛,她确实舍不得放手。
华灯璀璨,车水马龙。
这座永不停歇的城市一点都不懂人的烦恼和心事。
**
裴凛的公寓里一片寂静。
手机屏幕不断亮起,是工作群里的消息。
他已经对外宣称自己临时出差,无法参加接下来的几场会议。
此刻,他正躺在床上,浑身灼热如被火烧。
紧闭的双眼下是两道深深的阴影。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他闭着眼睛,脑海中却满是几天前谭韫湘的模样——她发烧时迷糊的眼神,她轻柔的触碰,还有那个突如其来的吻。
门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看起来糟透了,"蓝桉和家庭医生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比起出差,你更像是从地狱里爬回来。"
裴凛没说话。
王医生立即开始检查,神情严肃地测量体温,"39.5度,必须立即降温。"
蓝桉迅速取来冰袋和毛巾,动作熟练地为裴凛物理降温。
她的眼神中透露着担忧和一丝无奈,多年的感情积淀让她对裴凛的状态异常敏感。
"你这是想再来一次吗?"蓝桉轻声质问,眼中含着泪光,"上次如果不是我及时发现,打了120..."
她永远忘不了那个雨夜。
她敲门想请教一道数学题,却怎么也没人应答。
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不对劲。
她撬开了门,看到的景象让她至今心有余悸——裴凛倒在地上,手腕上是触目惊心的伤口,地板上的水混合着血,扩散成一片刺眼的红色。
正是她及时拨打了120,才让自杀的裴凛捡回一条命。
医院的走廊上,护士递给她一部手机,说是从病人口袋里找到的。
屏幕上是一条未发出的短信草稿:
"阿湘,我爱你,到此为止了。"
手机屏幕上还是两人的合照。
蓝桉从未见过那样的裴凛——空洞的眼神,苍白的面容,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躯壳。
那一刻,她恨透了谭韫湘。
恨她怎么能伤害这么好的一个人。
恨她怎么忍心辜负如此深沉的爱。
而现在,七年过去了,谭韫湘又回来了。
"你还记得裴奶奶的遗言吗?"蓝桉注视着他,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她说让你好好地活下去。"
王医生给裴凛打了针,留下了一些药物和注意事项后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蓝桉和裴凛两人。
窗外,夕阳透过窗户,照在客厅的地板上,形成一道光斑。
裴凛望着那道光,“我知道。”
"她这次回来做什么?"蓝桉轻声问道,眼睛注视着裴凛苍白的面容。
这个"她"不言而喻。
"工作而已,"他的声音因发烧而显得有些沙哑。
蓝桉苦笑。
她太了解他了,知道他在说谎。
如果真的只是工作关系,裴凛不会发烧,不会躲在家里假装出差。
更不会用这种防御的姿态来回应她的关心。
“算了,不说这个了。”蓝桉从包里拿出一张烫金边的票,放在床头柜上,"下周六我有个演唱会,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她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谭韫湘也会去。"
听到这个名字,裴凛的眼眸微动。
蓝桉一直默默关注着谭韫湘的动向,不是因为喜欢她。
而是想知道她伤害了裴凛,怎么心安理得的生活。
“我走了,别忘了吃饭。”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别再让自己受伤了。"
门轻轻关上,裴凛的公寓再次陷入寂静。
他拿起手机,划开屏幕,看到了谭韫湘发来的几条消息:
「裴总,出差顺利吗?市场部的季度报表我已经整理好发到您邮箱了。」
「听说杭州这几天在下雨,记得带伞。」
「最近蓝桉的新歌很火,周六有她的演唱会,您会去吗?」
最后一条消息发来时,附带了一个小小的爱心表情。
裴凛盯着那个爱心看了很久,然后一一回复了每条消息。
言简意赅,不带一丝多余的感情。
但他无法否认,每次看到她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心脏总会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
蓝桉站在高层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
她刚从裴凛那里回来,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说。
七年了,她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以为裴凛终于能够走出阴影。
但显然,对谭韫湘的感情早已深入他的骨髓,成为他生命中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蓝桉还记得裴凛住院期间,她每天都去看望他。
他很少说话,目光总是飘向窗外,仿佛在等待谁的到来。
但谭韫湘从未出现过,甚至没有打过一个电话。
蓝桉一度想过放弃对裴凛的感情,毕竟爱而不得的痛苦她太了解了。
但每次看到他落寞的背影,她又狠不下心。
于是她选择了留在他的生活里,以朋友的身份陪伴他,给他提供无声的支持。
她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谭韫湘的社交媒体页面。
照片中的谭韫湘依然美丽动人,笑容灿烂,似乎生活得很好。
如果你知道他为你做的一切,如果你知道他有多爱你,你还会笑得这么开心吗?
蓝桉在心里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