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不可攀》郑立寒

84、择日不如撞日 七年了，她

　　商场中庭的巨型 LED 屏上，原本播放着欢快的音乐和促销广告。
　　突然间画面一转，出现了一则钻戒广告。
　　在梦幻的背景音乐中，荧幕上的男女主角依偎相拥，钻石在灯光下闪烁着令人心动的光芒。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欢呼。
　　"嫁给他！嫁给他！"
　　声浪瞬间淹没整个中庭。
　　裴凛此时正在与合作伙伴一起吃饭。
　　他听到这阵喧闹声，不禁好奇地朝着中庭望去。
　　就这么轻轻一瞥，他再次看见了谭韫湘。
　　她站在人群中央，被一圈圈玫瑰包围着，犹如置身于一个绯红色的旋涡。
　　头发长了，如瀑垂至纤细的腰际。
　　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
　　唇瓣红润，像熟透了的樱桃。

　　在她身旁，是坐在轮椅上的赵景睿。
　　他仰望着谭韫湘的脸庞，眼中满是爱慕。
　　就在这时，人造雪花从穹顶缓缓飘落，如同冬日的精灵在空中翩翩起舞。
　　这美丽的景象让人们更加兴奋，欢呼声愈发响亮。
　　然而，这一幕却让裴凛想起了多年前一个相似场景。
　　那时，也有一个男生当众向谭韫湘告白，她同样被众人簇拥着，周围充满了欢呼。
　　裴凛心中暗自冷笑——呵，她身边总是围绕着男人。
　　“对不起。”
　　谭韫湘满脸歉意地看着赵景睿，轻声说道。
　　赵景睿突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湘湘，如果当初不是我替你挡了那场车祸，是不是——”

　　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在国外时，有一次她跟朋友聚餐。
　　在回家的路上，远远地，前面有一辆黑车疯了般冲了过来。
　　那车的速度大概有200多迈，早就超过了这段道路的限速。
　　明显，车有问题。
　　太快了，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脑子变得一片空白，身体僵在了原地。
　　而就在她脑子发蒙的这几秒钟，以为自己会跟赵晴团聚。
　　倏地，一个男人用尽全力推开了她。
　　她眼睁睁地看见那辆车狠狠地轧过男人的腿。
　　血花四溅。
　　谭韫湘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知觉。
　　当她从医院醒过来时，才知道赵景睿救了他，他还失去了一条腿。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他们俩开始走近。
　　谭韫湘缓缓抬起头，凝视着赵景睿的眼睛，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
　　赵景睿抬头看她，“我们——”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忽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起。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迅速拿起手机接听。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他简短地回答道：“好的，我马上到。”
　　简短一句就挂了，他歉意地看着谭韫湘，“公司有点急事，我需要立刻过去处理一下。”
　　谭韫湘看着他的背影，长吁一口气。

　　与此同时，裴凛与几位合作伙伴用完晚餐，正准备前往高尔夫球场。
　　空气中弥漫着槐花的甜香。
　　"裴总，今天你可得让我们见识一下你的球技啊！"一位老总笑着说道。
　　裴凛微微颔首，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却始终保持着一点距离感。
　　这是他的处世之道，亲和却不失界限。
　　就像他设计的每一款软件，严谨而不失人情味。
　　高尔夫球场上，灯光将草坪照得如同白昼。
　　裴凛正准备挥杆，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他向众人歉意地点头，走到一旁接听。
　　"裴凛，我是谭校长。"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下周是学校建校五十周年庆典，特邀您作为杰出校友回来发言，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我很荣幸能收到邀请，具体时间请发邮件给我，我一定安排好。"
　　挂断电话，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突然加速的心跳。
　　"什么好事？"陆廷川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作为多年的商业伙伴，他对裴凛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变化都了如指掌。
　　"去母校做演讲。"
　　"哦？"陆廷川意味深长地笑了，"就这个消息，让你这个向来不动声色的人，眼睛都亮了？"
　　裴凛没有回答，取出球杆，摆好姿势。
　　挥杆，击球，白色的小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稳稳落在远处的洞口附近。
　　"不愧是'裴一杆'啊！"场边有人喝彩。
　　陆廷川凑近裴凛，压低声音："我听说谭家大小姐最近回国了？"
　　裴凛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向下一个球位："是吗？我不太清楚。"
　　"呵，"陆廷川摇头，"你这人，在商场上从不露怯，怎么一提到旧情人就装糊涂了？"
　　一个圈子，大家都知道对方的底细。

　　虽然裴凛为人低调，但是，当年他和谭韫湘谈恋爱，可是全校轰动。
　　随便打听一下，就能摸出他的瓜。
　　裴凛没有接话，但陆廷川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闪过的一丝波动。
　　那是他在裴凛身上很少见到的情绪——期待与复杂的忧伤交织在一起。
　　夜色渐深，球场上的灯光更加明亮。
　　裴凛的每一杆都精准有力，仿佛找回了某种失落已久的节奏和热情。
　　"今天状态不错啊，"陆廷川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是不是因为某个人回来了？"
　　裴凛轻轻摇头，眼神却飘向远方。
　　那里是城市的灯火，也是记忆中的温暖："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
　　"是吗？"陆廷川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为什么你今晚的球技突然这么好？"
　　裴凛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笑了笑。
　　南方的夏夜星空璀璨，远处的城市灯火如同星河倒映。
　　在这片星光下，或许有些冰封已久的心，正悄悄开始融化。

　　**
　　校庆典礼如约而至。
　　镁光灯下，裴凛站在演讲台前，西装笔挺。
　　他指尖轻敲话筒的动作，让台下几个女校友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时光荏苒，当年一中学霸如今已是商界翘楚，举手投足间自带一种不可逼视的气场。
　　"...作为校友，能为母校尽一份绵薄之力是我的荣幸。"
　　捐款支票上那一串零在他口中轻描淡写地吐出，仿佛只是随手签下的便条。
　　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此起彼伏。
　　演讲结束后，裴凛与校领导寒暄几句，优雅地退到角落。
　　远处，一群高中同学已经聚在一起，不时向他投来视线。
　　"听说谭韫湘回国了？"
　　"好像是要结婚......"
　　议论声像细小的电流，在人群中隐秘地传递。

　　室外休息区。
　　裴凛点燃香烟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但蔡卓注意到他打火时多按了一次才点燃。
　　"班长，现在混得风生水起，什么时候请客啊？"
　　刘巍端着酒杯走过来，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讨好。
　　校庆酒会上，他一直试图接近各路成功校友。
　　裴凛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择日不如撞日。"
　　"那就今晚？"刘巍兴奋起来，立刻掏出手机，"我建个群，叫上当年班上的人。"
　　裴凛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落在远处某个虚无的点上。
　　二十分钟后，同学群已经热闹起来。
　　建群时，刘巍看着一个个跳出来的头像，总觉得少了什么。
　　他滑动着通讯录，突然灵光一闪。
　　"对了，谭韫湘呢？听说她也回国了？"
　　空气突然凝固。
　　所有人都默契地看向裴凛。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当初在学校里高调谈恋爱，以及后来的突然分手，是班级里众所周知的话题。
　　"断了。"
　　裴凛的声音十分平静，但蔡卓看见他指间的烟灰无声地坠落。
　　张雄碾碾转转拿到谭韫湘的手机号，给她拨了一个电话，还特意开的扩音——
　　此时，谭韫湘正坐在家里的卧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公司注册表格。
　　回国后，她打算创办一家公司，这几天正忙着处理各种手续。
　　陌生来电打断了她的思绪。
　　电话那头嘈杂的背景音里，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让她握笔的手微微一颤。
　　"湘姐，回国都不说一声？"张雄的大嗓门透过话筒传来。
　　伴随而来的，还有同学的说笑声。
　　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迹，谭韫湘深吸一口气。
　　"最近太忙。"她声音平静。
　　"今晚同学聚会来吗？"
　　"看情况。"
　　她答得模棱两可，眼神飘向桌上倒扣的相框。
　　那是她为数不多，一直随身携带的私人物品。

　　电话那头的起哄声突然静止，仿佛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她知道，他一定就在那里。
　　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尴尬。
　　有人低头玩手机，有人假装喝酒，但所有人的余光都在观察裴凛的反应。
　　他依然是那个完美的成功人士，只是握着酒杯的指节微微泛白。
　　有些人替他抱憾，有些人替他感到不值。
　　还有些人觉得，谭韫湘根本就配不上他。
　　……
　　聚会定在一个KTV里，包厢的霓虹灯将裴凛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他挽起衬衫袖子的动作，引得几个女同学不自觉地整理起头发。
　　蔡卓看着这一幕，嘴角扬起促狭的笑意："急什么？咱们班长向来雨露均沾——"
　　"班长，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牛允熙的问题像按下静音键，包厢突然安静。
　　裴凛晃着威士忌杯的手微微一顿，冰块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有。"
　　他声音很轻，却让空气凝固。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有个女生继续问道。
　　"年底结婚。"
　　这句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一片哗然。
　　蔡卓瞪大眼睛，手中的啤酒差点洒出来——作为酒吧的合伙人，他竟不知道这件事。
　　不对啊。
　　他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在工作，哪有时间交女朋友？
　　....难不成又跟谭韫湘旧情复燃？
　　几个女生借着酒劲起哄，“班长，有没有女朋友照片，给我们看看嘛。”
　　裴凛摩挲着手机边缘，锁屏上是高考那年拍的日出。
　　"不方便。"
　　他嘴角挂着礼貌的弧度，眼底却结着冰。
　　几个男同学端着酒凑过来套近乎，“班长，大家都是同学，我也不说什么客套话，你今日帮哥们一把，以后哥们为你两肋插刀。”
　　裴凛直接亮出助理的信息二维码，“咱们今天叙旧，工作的事找我助理预约。”
　　几个人面色尴尬，没想到他还是这么....不近情面。
　　——"冷面阎王"的绰号不是平白无故来的。
　　突然，裴凛接了两通电话，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今晚所有花销都记在我的账上。大家慢慢吃，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裴凛和蔡卓的身影消失在包厢门口后，空气仿佛突然活了过来。
　　香槟气泡在杯中欢快地上升，女孩子们的笑声也变得更加肆意。
　　“你们觉得裴凛这种成功人士都喜欢哪种女人？”
　　“纯欲吧。外表清纯，内在浪荡。”
　　“你们懂什么，”染着栗色波浪卷的女生晃着鸡尾酒杯，杯沿的口红印像朵糜烂的玫瑰，“就裴凛那种表面禁欲的，骨子里就喜欢谭韫湘那种妖精。”
　　“当初谭韫湘能拿下他，现在依然可以……”
　　包厢门就在这时被推开，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谭韫湘站在光影交界处，她穿着黑色连衣裙，细高跟，长发。
　　美的招摇夺目。
　　在场的男生们眼前一亮，班花还是班花。
　　"湘姐！裴凛刚走。"张雄踉跄着站起来，酒洒了一半在衬衫上。
　　"我们俩断了。"
　　谭韫湘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声音很轻，却在落座时精准地选择了裴凛方才坐过的位置。
　　真皮沙发上还残留着些许体温。
　　霓虹灯在包厢里闪烁，映照着酒杯里摇晃的冰块。

　　七年了，却好像只是一眨眼的时间。
　　"听说你要结婚了？"有人突然发问。
　　她伸向果盘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秒，"谁造的谣？"
　　“抱歉，我也是听别人说的。”那人有些尴尬地低下头。
　　包厢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那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没有。”车厘子红色的汁液在她嘴里融化。
　　觉得包厢里太闷了，她就去了洗手间。
　　水流声盖不住隔间里的窃窃私语：
　　"还以为他俩能锁死呢，当年裴凛为她挡刀那事儿多轰动啊。"
　　"没想到，裴凛都快结婚了"
　　"听说是年底，对方是一个漂亮的歌星……"
　　年底结婚？
　　谭韫湘脑海中不断地翻涌出这四个字。
　　她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他本来就是很优秀的男人，到了适婚的年纪，谈恋爱结婚没什么不对。
　　但就是鼻子一阵一阵的酸，眼眶一阵一阵的热。
　　玻璃上映出她微微泛红的眼角。

　　七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
　　可听到"裴凛"和"结婚"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心脏还是像被人狠狠揪扯了一下。
　　她用冰凉的水拍打脸颊，深呼吸。
　　告诉自己只是同学聚会的短暂尴尬。
　　她回到包厢，酒过三巡，同学们的话题早已转向了工作和生活。
　　谭韫湘望着窗外的夜色，思绪飘向了七年前。
　　那时的裴凛，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还三番两次地跟她提过结婚。
　　"湘姐，再喝一杯吧！"有人递过酒杯。
　　她婉拒了，轻声说自己还有工作。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包准备离开。
　　"等等，我们合个影吧！"
　　"下次吧。"她微笑，眼睛却没有弧度。
　　最后，连合照都没拍就走了。
　　走出饭店，初秋的夜风吹散了几分酒意。
　　街对面的LED屏幕上闪烁着婚纱广告，一对新人相拥而笑。
　　谭韫湘站在原地，掏出手机，翻到了那个熟悉的电话号。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终究还是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