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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最尴尬的重逢 传言不靠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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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谭韫湘睡不着。
倒了一杯红酒,坐在椅子上看窗外的风景。
落地窗外霓虹星点,马路上奔跑的车子像银色的宝石一般。
远处是错落有致的建筑,每座都有自己的故事。
在国外生活的日子很孤独,还有点水土不服。
有段时间学习压力很大,她疯狂地想念裴凛。
想念他帮自己写作业,想念他什么事都替自己挡着,
想念他做的饭菜,想念他的声音,甚至想念他的吻。
她尝试过用小号加他好友,没通过。
她不知道他是识别出来了自己,还是他从来不会加陌生人。
或许,他对自己也是有怨恨的吧。
分手时,她将自己身上所有的钱,包括父母给的升学奖金,差不多五万块钱全部都给了他。
这是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红酒见底,谭韫湘的思绪却越发清晰。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人和事,重新跳跃出来,狠狠地冲撞着她妄自放下的过去。
他这些年过得好吗?
如果他真的有结婚对象,她怎么能打扰他的幸福?
即使他还单身,这么多年过去,他还会在乎她吗?
窗外,城市的灯光依然璀璨。
这一夜,终究难眠。
**
次日,谭韫湘整理好心情,约好去见投资商。
镜子前,她给自己化了个精致的妆容,遮住眼下的青黑。
从咖啡厅里走出来,天空暗沉。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投资人对她的企划书很感兴趣。
一整个上午,她都有点疲惫,应许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
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气息。
她刚好将车拿去做保修了。
突然懊恼早上出门仓促,忘了拿雨伞。
气象app显示十分钟后将有暴雨,而她还要走至少二十分钟才能回家。
这一段路是繁华的商业区,一时半会又很难打到车。
谭韫湘加快脚步,希望能在雨落下前赶回家。
走到一半,滂沱大雨砸向湿滑的地面,卷起一片轻烟似的白雾。
人群四散奔逃,寻找庇护所。
每个人都在拼命朝前走,没有人在走回头路。
明明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就有避雨的地方,可他们依旧觉得前面还会有更好的地方。
谭韫湘抓起手提包举在头顶,像个笨拙的临时雨棚。
雨水依然漏过缝隙,打湿了她的发丝和额头,顺着脸颊滑落。
她很讨厌鞋子弄湿,小心地绕着水坑走。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她身旁,飞奔过去。
车轮碾过路边的水坑,激起一道水花。
来不及躲避,她将手提包倾斜,试图保护自己。
脏兮兮的泥水,飙在她的白色衣裙上。
留下一片斑驳的痕迹,狼狈至极。
“卧槽!”谭韫湘忍不住低声咒骂。
看着自己精心挑选的高定连衣裙被毁,气得想要发作。
恰好红灯亮起,那辆迈巴赫停在了前方路口。
谭韫湘快步走过去,准备向司机表达自己的不满。
车窗缓缓落下,司机将自己的名片递过去,"抱歉,弄脏了你的衣服。我们公司会承担干洗费用,请随时联系我。"
谭韫湘弯下腰,接过名片,不经意地瞥了一眼。
后座的那人没发出任何声音,存在感却极强。
西装笔挺,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而克制。
四目相对,她有些错愕地对上那双眼睛。
但他淡漠的、冰冷的目光却那么直白地进入谭韫湘的眼眸。
她的心头猛的一颤。
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谭韫湘想过很多种重逢的场面。
比如在经常去的花店,毫无征兆地见到他。
目光对上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了。
她会自然地打个招呼,“裴凛,好久不见。最近过得好吗?”
或者在某个高级餐厅,她正与朋友共进晚餐,他从身旁经过。
她会优雅地站起来,落落大方地介绍彼此,以成熟的姿态表现得体。
可现实永远比想象更加讽刺。
她浑身湿透,妆容凌乱,衣裙污损,狼狈不堪地站在雨中。
而他西装革履,高高在上地坐在豪车后座。
他好像总能撞见她最狼狈的样子。
就像高中时那次下雨,她在教室里一直等父亲,结果父亲开会忘了。
她走出教学楼时,心情很不好,是他一路背着她回家……
绿灯亮了,车子疾驰而过,又溅起污浊的泥水。
谭韫湘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但这次并没有被溅到。
她低头看着手中揉皱的名片,上面是司机的联系方式和一家豪车服务公司的logo。
没有裴凛的名字,没有他的电话,仿佛这次重逢只是一场幻觉。
她用手揉了揉名片,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
赵景睿最近一直都很忙。
他几乎每天都泡在公司里,连轴转地工作。
他不敢告诉谭韫湘,那条曾被钢钉固定的腿,如今已能无痛行走。
更不敢告诉她,当初接近她是为了替妹妹报仇,那辆失控的黑车也是他雇佣的。
每当想起那天,他的心就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雨夜,泥泞的路面,刺耳的刹车声。
还有最后一刻他鬼使神差的推力——他本不该救她的。
计划本该简单:接近她,让她爱上自己,然后摧毁她。
在慢慢相处过程中,他发现谭韫湘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可恶。
她温柔体贴,对工作一丝不苟;
她常常独自一人发呆,眼神空洞;
她做噩梦时会惊醒,无声地流泪。
甚至跟自己一样,一直被困在那天的湖泊。
有一天晚上,他看见谭韫湘蜷缩在花洒下,长发湿漉漉贴在脸上——这个姿态与当年被救上岸的赵晴一模一样。
"水..."她盯着排水口漩涡,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从这里灌进她肺里的时候...该有多冷啊..."
那一幕,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他隐在门外,泪水无声滑落。
报仇的快感在那一刻被愧疚淹没,他第一次明白:谭韫湘的惩罚从未由他执行,她早已将自己囚禁在无形的牢笼中,每天自我审判。
突然电话响了,打断了他的思绪。
来电显示是谭韫湘,他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决绝。
"好。"
他简短地回答,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谭韫湘刚从浴缸里出来,指尖因长时间浸泡而发皱。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轻轻擦拭着湿润的发丝,想着刚刚看到的那一幕。
裴凛的样子变了,却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他轮廓依然挺拔,气质依然清冷,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她读不懂的沉淀。
那一瞬间的对视,让她心跳加速。
雨水顺着玻璃窗滑落,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她自认为,自己做任何事都问心无愧。
赵晴的死是个悲剧,这是她一生的遗憾,但不该成为永远的枷锁。
如今,她亏欠最多的是自己。
这些年,她努力压抑自己的情感,全心全意地投入学业中。
有空就去照顾赵景睿,努力偿还自己欠下的情感债务……
但她并没有很开心。
赵晴曾经对她说过,希望她能为自己而活。
那时她不懂,始终觉得自己是在为自己而活。
到底什么才叫为自己而活?
如今,她终于明白,成为自己喜欢的人,而不是别人喜欢的人——这才是真正的为自己而活。
而她此刻最想要的,是解开这些年来的枷锁。
不再为过去的事情折磨自己,更不要折磨别人。
不管是什么结局,该要面对的一定要面对。
傍晚,她早早来到约定的餐厅,选了一个安静的角落。
赵景睿准时到达,他们相对而坐,隔着一支燃烧到一半的蜡烛相望。
谭韫湘微微一笑,刚想开口,却被赵景睿打断。
赵景睿看着她,娓娓而谈,“其实我刚开始接近你,是想要给我妹报仇。后来跟你相处久了,才发现你很真诚,也很迷人。但是,我不能因为自私而耽误你的幸福。”
报仇?
谭韫湘的身体微微一僵,眼睛因震惊而睁大。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赵景睿话中的含义。
瞬间,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他恰好出现在车祸现场?
为什么他总是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其实,赵景睿一直都知道,谭韫湘并不爱他。
她选择和他在一起,不过是一种赎罪。
而他选择接近她,也是为了复仇。
他们都在用错误的方式,试图治愈各自的伤痛。
室内死一般的安静。
谭韫湘的手指紧紧握住餐巾,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既有被欺骗的愤怒,又有真相大白的解脱。
赵景睿微笑着继续说,“谢谢你让我学会如何爱一个人,我希望你能幸福,我相信她的心愿也是如此。”
谭韫湘眼眶湿润,突然泪流满面。
眼泪滴落在手背上,像极了当年湖面上的涟漪。
所有人都看见了,她一直被困在十八岁那年雨季里。
这些年,她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过。
赵晴的一颦一笑都刻在她的心里。
所有女生见到她都是惧她,怕她,或讨好她,巴结她。
但赵晴不。
那次,她无意中替赵晴说了话。
赵晴不卑不亢地道谢后,说了一句奇怪的话,“虽然你家庭条件比我好,但我们都一样。”
谭韫湘瞬间皱起眉头,嗤之以鼻。
她们哪里一样?
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而这些穷鬼只能眼巴巴地羡慕着。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谭韫湘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正准备反驳,却被赵晴接下来的话止住了。
“人家都说女孩的命是菜籽命,落到肥处迎风长,落到瘦处苦一生。”
阳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谭韫湘第一次听到这种话,若有所思地问,“为什么?”
赵晴叹了一口气:“女孩永远是优先被放弃的。家里资源不够,女孩优先被放弃读书。发生利益冲突时,父母优先维护儿子。”
谭韫湘想起父母离婚时,母亲轻易的放弃了自己的抚养权。
那时她十岁,站在法庭外的走廊上,听着大人们讨论她的去向,仿佛她是一件物品。
她后来问母亲为什么,母亲抚摸她的头发说,等生活稳定下来,就会接她回家。
她等了一年又一年,看着母亲变成大明星,甚至交了新男友,却始终没能兑现那个诺言。
很快,父亲再婚,有了新的家庭,对她也不再上心。
注意力只在她的学习成绩上。
一想到这儿,她心中冒出一点酸涩。
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赵晴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神情变化,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绽放出一个明亮的笑容:
“既然你帮了我,那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除了家人,把彼此放在第一位的好朋友。”
好朋友?
谭韫湘有点感动,她几乎没有朋友。
那些女生不是嫉妒她,就是巴结她。
只有赵晴是第一个说,好朋友把彼此放在第一位。
谭韫湘眯着眼睛:“既然是好朋友,就要交换一个秘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和防备。
赵晴没有犹豫,点点头:"好啊。"
她思考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我一直很嫌弃自己的名字。我妈说,我出生的时候是个晴天,所以给我取名叫赵晴。"
女孩的脸上有些失落,手指绞在一起:"是不是很随意?我哥的名字是'赵景睿',听起来就饱含父母期望。而我就是…随便看了眼天气。"
她自嘲地笑了笑,眼角却微微下垂。
谭韫湘忽然想到一句诗,脱口而出,“水光潋滟晴方好。”
赵晴微微一怔,侧着脸看着她,诧异道,“传言不靠谱。”
“传言?”谭韫湘挑眉。
“传言说你不学无术,只会打扮自己。我觉得你跟他们说的不同。”赵晴笑着说,眼睛亮晶晶的,“我要是男生,肯定会爱上你的。”
谭韫湘感到脸上一热,这是她第一次收到这么直白,却又毫无功利性的赞美。
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这句话冒犯,还是少女的思维本身跳跃。
很快,赵晴又跳到之前的话题,“我之前还想过改名叫闪闪。闪闪发光,独一无二。好听吗?”
她说着,双手在空中比划,仿佛真的在发光。
谭韫湘看着她夸张的动作,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点点头:"好听。"
她又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语气中难得地带着一丝真实的情绪:"我之前也嫌弃过我的名字。"
"谭韫湘多好听啊,为什么要嫌弃?"赵晴惊讶地睁大眼睛,"韫字是藏玉的地方,湘是湘江,寓意既深又美。"
"笔画太多。每次老师罚抄名字时,写得手酸……"
"那我应该感谢我妈的随性了……"
从交换秘密,吐槽是非开始,她们友情越来越深厚。
赵景睿深深地看着她,眼底划过一丝隐忍的期盼,一秒后又恢复冷静。
“怦”地关门声,谭韫湘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急匆匆地跑出去,赵景睿早就不见踪影了。
谭韫湘打了个车,她不知道后面有辆车不远不近地跟着自己。
看着她安全到家,车厢里的人松了口气。
赵景睿觉得自己也挺可耻的。
他希望对方过得好,又不希望对方过得太好。
总希望对方能为自己的情绪波动,这样才能证明自己被爱中。
他渴望她的脆弱,落寞,孤立无援,又为自己这样的想法感到羞愧。
真正的爱应该是希望对方活出最好的自己,而非将对方困在自己的情感牢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