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不可攀》郑立寒

76、紧张不安 他是蚊子？

　　裴凛专注眼前的道路，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整个世界快速后退，周遭风景被融入夜色。
　　不知道开出去多远，裴凛拔下车钥匙，拍了拍横亘在腰上的手：“到了。”
　　谭韫湘转过头，他们已经到了山顶。
　　看着一缕熹光从山头冒出来，她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愉悦。
　　像清澈的湖水浮出一朵桃花，发出一声惊叹。
　　日光慵懒，疏疏落落地照进裴凛黑色的瞳孔，漫开的光晕令人心旌摇曳。
　　谭韫湘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顺手也拍了几张裴凛的背影照。
　　“你过来帮我拍照。”

　　一只空蝉壳从树上掉落下来。
　　这东西脆弱得像她昨晚咬在他肩上的牙印，轻轻一碾就碎成金粉。
　　裴凛突然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永远不要前进。
　　天际越来越白，几束彩光隐隐约约从稀薄的云层筛下来。
　　初升的太阳鲜活橙亮，一点一点从地平线钻出来，照亮足下的土地。
　　李雪过来送水果，突然听见摩托车引擎声从远处驶过来，车轮引擎声在耳膜落下渐渐加重的鼓点，在最高点处戛然而止，稳稳刹车停在她面前。
　　谭韫湘脱掉笨重的头盔递给裴凛。
　　她刚想下车，却感到两条腿酸痛难忍，不由得嘤咛了一声，眉头微蹙。
　　裴凛立刻回头，"你怎么了？"
　　“腿酸。”她娇气地嘟着嘴巴。
　　裴凛二话不说，放下头盔和车钥匙，弯下腰来。
　　一手环住她的背部，一手穿过她的膝盖，稳稳地将她抱了下来。
　　他的动作既熟练又轻柔，仿佛已经这样做过无数次。
　　晨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显得格外坚毅。

　　在李雪看来，谭韫湘就是矫情。
　　她狠狠地瞪着一眼谭韫湘。
　　刚才没注意看，这才清晰地看到，她脖子上几处暧昧的红痕。
　　他们已经进展到....这一步吗？
　　李雪手里的血橙纷纷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裴凛听到声音，放下谭韫湘后，立刻蹲下身去捡那些血橙。
　　蓝桉指了指谭韫湘的脖子，“姐姐，你脖子上有红点点。”
　　谭韫湘看了某人一眼，毫不在意地笑了一下，“没事，昨晚蚊子太凶了。过几天就好了。”
　　裴凛心跳停滞了一下，他是蚊子？
　　谭韫湘说完就转身去了里屋，在梳妆镜前，她掏出小梳子，认真地整理自己的仪容。
　　整理完毕后，她又换了一件男士白衬衫出来。

　　再次走出房门，裴凛应该去厨房了。
　　只有李雪一个人在外摆餐桌，俨然一副女主人模样。
　　谭韫湘无所事事地坐在院子里。
　　一方面，所有人都把她当做贵客，不让她干活；另一方面，她本身就不擅长这些家务劳动。
　　于是，她干脆搬出凳子，翘着二郎腿嗑瓜子。
　　李雪看着谭韫湘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心里愤恨不已。
　　裴凛大概眼瞎了，怎么会喜欢这种懒鬼？
　　从小父母就教育她，去别人家做客要勤快一点，不要让别人说闲话。
　　她转念一想，就算裴凛喜欢谭韫湘又能怎么样。
　　如果裴奶奶讨厌，她还有机会。

　　李雪拿着扫帚，故意扫得很用力，空气顿时灰尘扬起。
　　谭韫湘看着灰尘，赶忙掩住口鼻，优雅地站起身。
　　李雪定睛一瞧，突然意识到什么，眉头紧锁：“这件白衬衫怎么在你这儿？”
　　她的声音带着质问，手中的扫帚停在半空中。
　　谭韫湘得意地扬了扬两道秀眉，吐了瓜子皮，“你觉得呢？”
　　昂起的下巴，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裴凛的就是我的。”
　　她太懂得如何把人的自尊蹂躏在脚下。
　　果然，李雪气得肝疼，忍不住拔高音量，声音尖锐刺耳：“你不是打算出国吗？为什么还要勾搭他？”
　　“关你P事。”谭韫湘继续嗑着瓜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裴凛是瞎了眼，喜欢你这种胸大无脑的渣女？”
　　“嫉妒让人面目丑陋。”
　　她的云淡风轻，让李雪浑身血液涌上头顶，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谭韫湘，你是不是在报复我？明知道他是我喜欢的人，却死皮赖脸勾引他？”
　　谭韫湘懒懒地掀起眼皮，嘴角带着些讥诮，“李雪，你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潜外之意就是——她勾搭谁，只因为她喜欢，与旁人无关。
　　她直视李雪的眼睛，毫不退让地补充道："你明知道我们俩在一起，还不知羞耻的觊觎他。"
　　谭韫湘说话毫不客气，直击李雪的软肋。
　　李雪看着她得意嚣张的样子，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心里默默咒骂：你这个贱人，赶紧滚吧。
　　晨光照在她扭曲的面容上，更显得狰狞可怖。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

　　直到被厨房里传来的呼唤声打破："吃饭了！"
　　桌上摆满着丰盛的早餐——热气腾腾的米粥、刚出锅的煎蛋、新鲜的时蔬，还有特意准备的麻辣小龙虾。
　　李雪十分乖巧地坐在裴奶奶旁边，微笑得体。
　　她细心地关照老人家的饮食，动作轻柔而周到：“奶奶，这道菜很嫩，您尝尝。”
　　裴奶奶满意的点着头。
　　这波操作，完全把谭韫湘这个正牌女友当空气。
　　谭韫湘看见裴凛低着头，只顾着剥虾，用脚踢了踢他的腿。
　　裴凛抬头看了她一眼，四目相对的瞬间，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转。
　　谭韫湘若无其事地吃饭，嘴角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这才注意到李雪对奶奶的殷勤。
　　裴凛的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又很快舒展。
　　他低头继续专注地剥着手中的龙虾，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分离虾壳和虾肉。
　　动作娴熟而优雅。
　　几分钟后，他把剥好的龙虾肉，完整无缺地放进谭韫湘的碗里。
　　这个简单的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在旁人眼中，他们俩恩爱有加。

　　有人笑着打趣道，“蓝桉，以后一定要找裴凛这样的男朋友，知道吗？体贴又细心。”
　　蓝桉低头微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嗯，我知道了。"她的声音轻柔，目光却不自觉地投向了裴凛剥虾的手指。
　　李雪听完这番话，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如同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她僵硬地坐在那里，这顿饭在她口中变得索然无味。
　　真是...难以下咽。
　　本来她拥有的东西已经很少了，为什么谭韫湘还要抢走她的爱情？
　　她心里实在不甘心，明明她认识裴凛更早，也更受裴奶奶的欢心。
　　凭什么谭韫湘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勾勾小指头，裴凛就像着了魔一样围着她转？
　　裴凛再次为谭韫湘剥了一只虾，然后轻轻地放在她碗里。
　　李雪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她的筷子紧紧捏在手中，几乎要折断。
　　谭韫湘和裴凛继续，旁若无人地秀着恩爱。

　　**
　　吃完饭，裴凛留下来收拾碗筷。
　　当他将最后一个碗放入碗柜，擦干手上的水珠。
　　厨房里的一切都已经收拾妥当。
　　但就在他转身准备走出厨房的那一刻，一种奇异的不安攫住了他的心。
　　屋内太安静了。
　　他快步走出厨房，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
　　又匆匆上楼查看了各个房间。
　　没有谭韫湘的身影。
　　心里泛起一丝不安。
　　她人生地不熟，能去哪？
　　乡下的夏日午后，蝉鸣喧嚣，阳光如炙烤般灼人。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胸口憋闷得厉害。
　　谭韫湘从小在城里长大，不知道乡下的各种危险。
　　她长得漂亮，在学校就被不少男生惦记。
　　万一她走丢了，或者遇到什么麻烦....他不敢想下去。
　　裴奶奶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孙子不安的眼神，慈祥地笑了，"阿湘跟小哲一起去爬山了。"
　　裴凛闻言一愣，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小哲？
　　他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学校春游，碰到一只虫子，谭韫湘吓得直接跳到他身上。
　　她的体温和重量，她急促的呼吸，甚至是她头发的香气，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记忆中。
　　如果现在在这山上，她碰到什么虫子，会不会也像那样跳到小哲身上…
　　这个念头太可怕了。

　　"他们去多久了？"裴凛的声音有些紧绷。
　　"一刻钟前。"裴奶奶眯着眼看向远处的山脉，"他们说去摘些血桃回来。"
　　不等奶奶说完，裴凛已经大步流星地朝山的方向走去。
　　山路崎岖，但裴凛几乎是跑着上山的。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却毫不在意。
　　每一秒的延迟都让他心中的焦躁增加一分。
　　他清楚自己的反应过度了，谭韫湘和小哲去摘桃子，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在半山腰的一片桃林中，他终于看到了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
　　谭韫湘站在一棵桃树下，仰着头，指着树上的某个位置。
　　阳光穿过树叶间的缝隙，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梦幻的金边。
　　树上站着一个少年，正是他的堂弟小哲。
　　比裴凛矮半个头，但身材结实。

　　小哲灵活地在树枝间移动，摘下一个个血红的桃子，递给下面的谭韫湘。
　　他的动作轻快自如。
　　"那边，那边还有一个！"谭韫湘指着树冠深处的一颗血桃，声音里满是期待和兴奋。
　　小哲顺着她指的方向爬去，动作敏捷如猴子。
　　裴凛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
　　从昨天谭韫湘来到他家，小哲就像找到了新玩伴一样，缠着她问东问西。
　　对于小哲的热情，谭韫湘不仅没有嫌烦，反而兴致勃勃地回答。
　　两人相谈甚欢。
　　这让裴凛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不安和焦虑。
　　他怕谭韫湘会发现小哲比他更有趣，更阳光，更容易相处。
　　此刻，他们俩在一起有说有笑。
　　裴凛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阿湘，过来。"他的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冷。
　　谭韫湘听到声音，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阿凛！快看我们摘了好多血桃！"
　　她兴奋地举起手中的竹篮，里面装满了鲜红的桃子，像一篮子的红宝石。
　　小哲从树上跳下来，咧嘴一笑："堂哥，你来得正好，我们正想回去呢。"
　　裴凛面无表情地走到谭韫湘身边，"你想吃，我可以帮你摘。"
　　我也可以为你做这些事情。
　　我也可以让你开心。
　　"没关系。小哲挺厉害的，还会爬树。"谭韫湘天真地回答，完全没注意到裴凛阴沉的脸色。
　　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篮子血红的桃子上，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裴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