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不可攀》郑立寒

68、自由价更高 或许分手也

　　高考前一天。
　　裴凛将谭韫湘约了出来，两个人一起吃个饭。
　　头顶上的白炽灯，为整个空间镀上一层暖黄色。
　　谭韫湘静静地看着裴凛，“紧张么？”
　　裴凛握住她的手，继而牵起她的掌心，拇指在她手背上来回摩挲。
　　“放心吧，我有把握的。”语气中隐约藏着骄傲。
　　谭韫湘左手托着腮，“你以后想要去哪个大学？清北吗？”
　　裴凛反问道，“你觉得哪个好？”
　　“当然是清华。”
　　“阿湘，你明天会去现场给我打气吗？”
　　谭韫湘将手抽出来，捏了捏他的脸颊，感受到他下颌紧绷的肌肉。
　　“裴凛，你是最棒的。永远number one。加油！”
　　她的眼神灼灼，像火焰，让自己的整个心都在燃烧。
　　裴凛抓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深深吸了一口气，贪婪地汲取着她的味道。
　　又闻到那种花香混合着水果香的味道，甜腻腻的。
　　一丝一缕的，渗入他的五脏六腑。
　　"吃完了吗？我们出去走走吧。"裴凛结完账，提议道。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城市，街灯依次亮起。
　　晚风轻柔，带着槐花的香气，抚过两人的发梢。
　　裴凛伸出手，将手指插入谭韫湘的指缝间。
　　十指相扣的亲密，让两人之间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
　　他轻轻收紧手掌，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
　　“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谭韫湘仰头望着夜空。
　　裴凛却没有抬头，而是侧头看着她的侧脸，认真地在心里描摹着她此刻的样子——她发梢在风中轻轻舞动的样子，她睫毛投在脸颊上的阴影，她嘴角若隐若现的笑意。
　　“终于快自由了。”
　　谭韫湘的心情很轻松。
　　她很快就能摆脱父亲的控制，飞向更广阔的世界。
　　"你很渴望自由？"
　　他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可以探索未知的世界，遇见不同的人，经历新的事物....”
　　她眼睛中充满着憧憬。
　　他很想问，那个未知的世界有我吗？
　　这个问题在他喉间打转，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路灯下，蛾子绕着光源不停地飞舞，执着而盲目。
　　裴凛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丝共鸣。
　　对于谭韫湘的爱，他也如这飞蛾一般，明知可能会灼伤自己，却依然无法自拔。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远处栀子花的淡香。
　　谭韫湘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缕发丝轻轻拂过裴凛的脸颊，如同羽毛般轻柔的触感，刮在他的心口上。
　　“我到家了。”谭韫湘松开手，“高考加油！”
　　"阿湘，亲亲我。"
　　裴凛突然开口，语气痴迷又温柔。
　　她踮起脚尖，双手抱着他的腰，在他唇边印了个吻。
　　裴凛右手强势地扣住她的后脑勺，撬开她的唇瓣。
　　他感觉自己很渴。
　　从胃里蹿出，直达皮肤的焦渴感。
　　....实在太渴了。
　　两个人气息滚烫的缠在一起，空气越发灼热。
　　谭韫湘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那种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热情。
　　她轻轻地推开裴凛。
　　他强忍着炸裂的欲望，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不停地喘气。
　　裴凛觉得，自己病了。
　　病的无药可救。
　　他总喜欢闻她身上那味。
　　宛如罂粟，一寸一寸蛊惑，吞噬着他的心智。
　　良久，情欲的浪潮褪去，理智回升。
　　他的眼神又恢复往昔的清冷。
　　裴凛看了一眼谭韫湘，目光在她嘴唇上停留了一瞬。
　　那里绽放出艳靡的红色，是为他而开。

　　**

　　高考结束的那天，天空低垂，下着朦胧小雨。
　　细密的雨丝斜斜地落下，像是无数透明的丝线，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
　　最后一门理综科结束，大家陆陆续续地走出考场。
　　考场外都是人，水泄不通。
　　裴凛站在校门口，任由雨水打湿肩膀。
　　他穿着白色校服衬衫，衣角因为雨水而微微下坠，显得有些狼狈。
　　他的目光穿过密集的人群，一遍又一遍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凛儿！"
　　一个熟悉的声音呼唤着他。
　　裴凛转头，看见裴奶奶正艰难地穿过人群，挥舞着瘦弱的手臂。
　　她穿着那件有些褪色的蓝色外套，头上顶着一把已经有些年头的花伞。
　　脸上写满了期待与担忧。
　　"奶奶，您怎么来了？"裴凛快步走过去，接过奶奶手中的伞。
　　裴奶奶脸上泛起慈祥的微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高考这么重要的日子，我怎么能不来？"
　　裴凛点点头，眼睛却不自觉地越过奶奶的肩膀，向远处望去。
　　人潮涌动，一张张陌生的脸在雨中变得模糊不清。
　　他的目光掠过每一个角落，心跳随着每一次失望而加速。
　　她在哪儿？
　　裴奶奶注意到孙子的心不在焉，关切地问道："考得怎么样？"
　　"奶奶别担心，正常发挥。"裴凛敷衍地回答，思绪依然飘向远方。
　　裴奶奶拍了拍他的手背，"那就好。"
　　她的手因为多年的劳作而粗糙干燥，却传递着温暖和力量。
　　裴凛再次环视一圈，雨幕中依然没有谭韫湘的身影。
　　不安开始在心底蔓延，像雨水一样渗入每一个角落。
　　他回想起高考前他们的对话，谭韫湘似乎没有直接答应。
　　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他想到了那个雨夹雪的晚上，想到了谭韫湘回避的眼神，想到了她拢头发的小动作...
　　裴奶奶看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眉头微皱，"你在等谁？"
　　裴凛回过神来，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我想带您认识一个人。"
　　雨势渐大，人群开始稀疏，却依然没有谭韫湘的踪影。
　　裴凛的心跳变得急促，恐惧如同雨水般冰冷地浸透全身。
　　脑海中闪过父母离去的画面——那种被抛弃的痛苦和无助再次袭来，像是黑暗中伸出的手，紧紧扼住他的喉咙。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裴凛，湘湘说有事找你。"
　　裴凛抬头，看见赵晴站在不远处，撑着一把粉色的伞。
　　"她在哪？"
　　裴凛快步走上前，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赵晴避开他的目光，"她...她让我带你过去。"
　　裴凛心下一沉，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对劲。
　　谭韫湘从不会通过他人传话，除非...
　　"奶奶，您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裴凛转身对奶奶说，强压下心中的不安。
　　裴奶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别淋雨，早点回家。"
　　裴凛把伞留给奶奶，然后跟着赵晴一起，钻进了路边等候的一辆出租车里。
　　雨点敲打着车窗，像是某种无情的提醒。
　　坐在出租车里，裴凛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望着窗外模糊的景色，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
　　出租车驶过熟悉的街道，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发出单调的声响，仿佛在倒数着什么。
　　她会在哪里？
　　是学校周边的咖啡厅，还是她家附近的公园？
　　又或者...
　　裴凛不敢继续想下去。

　　他回想起谭韫湘说过的每一句话，试图从中寻找线索。
　　脑海中却只浮现出她最后的微笑，那笑容里似乎藏着什么，他当时没有察觉的东西。
　　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天色渐暗，像是黄昏提前降临。
　　裴凛看向赵晴，她坐在副驾驶，背影僵硬而沉默。
　　"赵晴，她到底在哪？她怎么了？"
　　裴凛终于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着急。
　　“她在迪吧，跟朋友庆祝高考结束。”
　　庆祝？
　　这个词在裴凛脑海中回响。
　　她在庆祝，而我在雨中苦苦寻找她的身影。
　　一阵苦涩涌上心头，但他很快压了下去。
　　迪吧门口，霓虹灯的光芒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是碎落的梦境。
　　裴凛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

　　迪吧里，很多刚考完的学生。
　　灯光昏暗迷离，五光十色的光影不断变换着。
　　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酒精和汗水混合的气味。
　　电音震耳欲聋，男男女女摇曳生辉。
　　裴凛跟着赵晴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一个包厢。
　　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谭韫湘的朋友——正围坐在那里，笑闹声盖过了音乐。
　　却不见谭韫湘的身影。
　　“湘湘呢？”赵晴环顾四周，问道。
　　“又迟到了。”张雄笑着回答，“这都半小时了。”
　　有几个人不认识裴凛。
　　在这个喧嚣浮华的酒吧，他穿着一中的校服，面孔斯文，干净地一丝不苟。
　　“帅哥，你叫什么名字？”有个女生主动过去搭讪。
　　赵晴慢悠悠的说，“不要打他的主意，人家已经名草有主了。”
　　裴凛默默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十几分钟后，谭韫湘终于出现了。
　　她穿着一件宝石蓝的连衣裙，头发自然地披散在肩上，比平时多了几分成熟和明艳。
　　她的眼睛在看到裴凛时明显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抱歉，我来晚了。"
　　她微笑着说，声音里却没有一丝歉意。
　　张雄豪迈地给她斟了一杯起泡酒，“老规矩，迟到的人要罚酒三杯。”
　　“我替她喝。”
　　清润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裴凛伸手，扣住谭韫湘的手腕，不容拒绝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谭韫湘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又笑着朝服务员招呼了一声，“拿几瓶好酒，记我账上。”
　　舞池里很多人都在疯狂的摇摆，想要把所有的不开心统统甩出身体外。
　　赵晴跟陈寂惟几个人喝酒聊天，调笑游戏。
　　谭韫湘坐在一旁玩扑克，输家下台，还要喝三杯酒。
　　输赢不是目的，享受快乐才是。

　　裴凛安静地坐在谭韫湘身边，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她拿牌的手势，她大笑的样子，她皱眉思考的表情。
　　她和几个人玩了几把，一轮一轮的换人。
　　裴凛递过去一个圣女果，谭韫湘张口咬在嘴里。
　　柔软的嘴唇擦过他的指尖，温热而熟悉的触感让裴凛心头一颤。
　　过了一会儿，他又给她投喂了一颗樱桃。
　　谭韫湘忙着打牌，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你自己吃，不用管我。"
　　裴凛的手停在半空中，缓缓收了回来。
　　最后一把是她输了，桌上摆的那三杯酒由她喝下去。
　　裴凛伸手去拿酒杯，被谭韫湘挡住了杯口，“愿赌服输，不准你替我。”
　　裴凛看着她端起酒杯，三杯下肚，眼里含着满满的春光。
　　终于玩的有点累，谭韫湘伸了个懒腰。这才真正看向身边一直安静的裴凛。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神让她有些心疼。
　　那是一种被遗忘在角落的孤独感，一种不属于这里的格格不入。
　　“裴凛，你送我回去吧。”
　　谭韫湘突然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裴凛点点头，站起身。
　　周围的朋友们发出遗憾的声音，张雄甚至开玩笑地说道："湘姐这么早就走？你男朋友管得挺严啊。"
　　谭韫湘勉强笑了笑，没有反驳。
　　她知道，今晚必须做出决定了。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清新。
　　街道两旁的路灯在水洼中倒映出模糊的光圈。
　　他们并肩走着，谁都没有打破沉默。
　　高考后，她终于有一点自由的时间。
　　跟朋友一起出去玩，她怕裴凛会吃醋。
　　每天被裴凛的电话追踪，她感觉有点吃不消。
　　她好久没有一个人享受自由快活的生活了。
　　已经不知道，一个人潇洒，自由，快活的滋味是什么样了。
　　"高考考得怎么样？"
　　谭韫湘打破沉默，声音有些干涩。
　　裴凛轻声回答："正常发挥。"
　　"那很好啊。"谭韫湘说，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沉默再次降临。

　　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却照不亮彼此心中的阴影。
　　谭韫湘借着一点酒精上头，咬着牙，强迫自己说，“裴凛，我们分手吧。”
　　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她知道自己没良心，辜负了裴凛的爱意和付出。
　　——但爱情诚可贵，自由价更高。
　　她想要有一些自由的时间，放飞自我。
　　裴凛站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
　　良久，他说，“好。”
　　连一丝挽留都没有。
　　谭韫湘以为裴凛会猩红着眼眶，拽着她的手腕。
　　质问她为什么分手，或者祈求她不要分手。
　　紧接着，她再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说她想要自由。
　　然而，剧情并没有照预想中发生——
　　裴凛眼里出奇淡漠的平静，平静地让她心慌。
　　“谭韫湘，你知道的，不管你想做任何事，我都会成全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地传入谭韫湘的耳中。
　　她一下怔住，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分手，也会成全我？”
　　有一瞬，她开始怀疑裴凛是否真的爱过她。
　　那个为她打架出头，差点丢了命的人。
　　——他真的这么容易就甘心地放手吗？
　　裴凛盯着她几秒，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这段日子里，我每天都在担心，你什么时候会腻了我。
　　你没联系我的时候，我都在想，你是不是又扔下我，出去跟别人一起玩了。”
　　他苦笑了一下，“或许分手也是一种解脱，这样，我就不会再像个疯子一样，总是患得患失。”
　　这番话像一把利剑，刺进谭韫湘的心脏。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裴凛的爱从来不是她想象的那样简单，那种近乎病态的依恋和执着，已经让他自己也疲惫不堪。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谭韫湘一眼。
　　"照顾好自己。"
　　眼神中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感。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谭韫湘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

　　"他真的就这样走了？一点都不挽留你？"赵晴惊讶地问道，她和谭韫湘坐在吧台上。
　　闪烁的灯光下，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氛围。
　　谭韫湘点点头，眼神有些恍惚，"是啊，我也没想到。"
　　赵晴摇摇头，"其实裴凛挺清高的，看着那么依赖你，骨子里却有种倔强。"
　　她看了看谭韫湘，"你真的不后悔吗？"
　　谭韫湘沉默了片刻，转瞬，提起酒杯，“为自由而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