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不可攀》郑立寒

67、你才有难言之隐了 我想要你写

　　次日清晨，刺骨的寒意从窗缝中渗入。
　　裴凛睁开眼，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不对劲。
　　喉咙像是被火烧过，头沉得像灌了铅。
　　他强撑着起床，却感到一阵眩晕。
　　"你怎么了？"
　　蔡卓凑过来，看到室友不自然的红晕，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卧槽，你发烧了！"
　　裴凛推开他的手，"没事。"
　　他洗漱完，准备去教室。
　　"你疯了？赶紧去医务室！"蔡卓试图阻拦，却被无情地忽视。
　　裴凛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教室，仿佛要证明什么。
　　他不允许自己示弱，尤其是在昨晚的事情之后。
　　谭韫湘的早餐桌上，父亲正翻看着一份文件，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学习怎么样？"谭校长问道，语气平淡。
　　"还行。"
　　谭韫湘简短地回答，心思却飘向昨晚的对话。
　　谭校长放下报纸，状似无意地说："如果裴凛一直保持现在状态，清北没问题。"
　　谭韫湘低着头喝粥。
　　午后的阳光短暂地驱散了寒意，谭韫湘正在整理笔记，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蔡卓的消息："裴凛发烧了，不肯去医务室。你能不能劝劝他？"
　　谭韫湘的心猛地一紧。
　　昨晚的雨雪，单薄的衣衫，长时间的等待……
　　她匆忙收拾好东西，几乎是跑向了学校。
　　裴凛独处的时候，总是喜欢去天台。
　　这种寒冷的天气，几乎没有人愿意去。
　　谭韫湘推开沉重的铁门，迎面是一阵刺骨的冷风。
　　天空灰蒙蒙的，仿佛酝酿着新一轮的降雪。
　　裴凛靠在栏杆边，背影孤独而固执。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谭韫湘走近他，心中的怒气和心疼交织，"你打算自生自灭？"
　　"蔡卓告诉你的？"裴凛眉头微皱，"他就是喜欢多管闲事。"
　　"如果他不'多管闲事'，你是不是打算在这里冻死？"谭韫湘说话毫不客气。
　　“你别过来，我不想传染给你。”
　　谭韫湘置若罔闻地走过去，伸手触摸他的额头，灼热的温度让她吓了一跳。
　　没等裴凛回应，她已经拉起他的手，"跟我去医务室。"
　　裴凛没有反对，顺从地跟在她身后。
　　他的手冰凉刺骨，像是泡在寒潭里很久。
　　谭韫湘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某种她无法解读的情绪。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两人的身影时而分离，时而重叠。
　　"如果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以后我都不会再理你。"走到医务室门口，谭韫湘停下脚步，转身认真地说。
　　裴凛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没有说话。
　　医务室里，校医给裴凛量了体温，为他打了针。
　　谭韫湘陪在一旁，看着他乖乖吞下药片。
　　裴凛躺在窄小的病床上，面色潮红，额头上还贴着退烧贴。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眉头紧锁，牢牢地抓着谭韫湘的手。
　　谭韫湘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清瘦的脸。
　　此刻的他少了平日里的锋芒，多了几分脆弱。
　　思绪不禁飘回了过去。
　　下雨天，裴凛知道她讨厌弄湿鞋子，背着她踩过那些水坑。
　　被王弋纠缠不休，她拿裴凛当挡箭牌。差点被王弋性侵，是裴凛救的自己。
　　最后还害他差点死掉……
　　而她呢？昨天还在责怪他对自己不信任。
　　她觉得嗓子有些干，轻轻挣脱开裴凛的手，想去饮水机接些热水。
　　刚站起身，那只滚烫的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要走了吗？"
　　裴凛猛然睁开眼睛，声音嘶哑而急切。
　　谭韫湘这才发现，他一直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意识清醒。
　　“我口渴。”谭韫湘征询道，“你要喝水吗？”
　　“嗯。”裴凛这才缓缓松开她的手。
　　他的目光十分炙热，带着沉甸甸的重量，落在她的每一举手投足间。
　　谭韫湘想忽略...都很难。
　　她将水杯递过去，深吸一口气，"上次我和张艺凡一起吃饭，是因为我的手机差点被偷了，是他帮我拦下了小偷。我怕你担心，所以没告诉你，请他吃饭算是感谢。"
　　"至于溜冰，是他正好也在那里，跟着一起去的。"
　　裴凛沉默地听着，眼神渐渐柔和下来。
　　"以后，有什么事直接问我，好吗？"谭韫湘看着他，"不要什么都憋在心里。"
　　裴凛点点头，轻声说："对不起，我不应该跟踪你。"
　　谭韫湘摇摇头："我也有不对。我应该把事情告诉你的。"
　　校医突然走进来："病人需要休息。"
　　两人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医务室，不好意思地对视一笑。
　　冬去春来，每周六下午，裴凛还是雷打不动地去等谭韫湘。
　　每次见面，他都会带一支碎冰蓝玫瑰。
　　看见她笑，心里如蜜。

　　**

　　一转眼，百日誓师如期而至。
　　阳光在校园里铺开一层金色的毯子。
　　操场上人声鼎沸，班主任挥手召集各班学生，“来，大家站好了，一起拍个照。”
　　人群逐渐聚拢，嬉笑声此起彼伏。
　　裴凛站在后排，目光始终聚焦在谭韫湘的身上。
　　她今天穿着白色衬衫和深蓝色百褶裙。头发又变长了，简单扎了个马尾，看起来青春阳光。
　　摄影师喊了一声“茄子！”
　　就听见‘咔嚓’一声，闪光灯差点晃瞎眼。
　　裴凛低头垂眸，目光盯着某人。
　　谭韫湘则是微笑着看着镜头。
　　班级大合照后，剩下的时间就是自由拍照。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找喜欢的人。
　　在人群里，李雪一眼就看见了裴凛，他身边围绕着很多女生。
　　有些女生鼓起勇气打招呼，“裴凛...能一起合影吗？”
　　他侧身而过，错开一点距离，“抱歉，我女朋友会不高兴的。”
　　女生讪讪地走开了。
　　裴凛目光重新锁定谭韫湘，看着她与同学们说笑。
　　她旁边站着不少男生，不知道她跟别人聊什么，反正很开心的样子。
　　他心里还是揪了一下。
　　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去，喊了一下她的名字。
　　谭韫湘转头，两人目光交汇。
　　她眼中有星光闪烁，笑盈盈地说："你今天好帅啊！"
　　两人站在一起自拍，裴凛的目光却舍不得离开她。
　　谭韫湘腾出右手去转他的脸颊，“看镜头。”
　　有一张照片定格了特别的瞬间：谭韫湘对着镜头微笑，裴凛却侧头亲吻她的脸颊。
　　两人摆了各种姿势，留下了满满的青春回忆。
　　不远处，天空飘过几朵白云，微风拂过树梢，带来一阵花香。

　　过了一会儿，赵晴来了。
　　她知道裴凛不会跟她合影，跟陈寂惟的关系也一般。
　　只好把谭韫湘给叫走了。
　　裴凛独自站在那里，像个孤寂的灯塔，守望着归途的旅人。
　　蔡卓走过来，看着他的目光缠着谭韫湘，拐着他的肩膀去拍照。
　　"听说搞到衬衫的第二颗扣子，就能成为两口子。"赵晴一边挽着谭韫湘走，一边神秘兮兮地说。
　　谭韫湘轻笑，"你还信这个？"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赵晴绽放出大大的微笑。
　　拼命挥舞着手臂，高声喊道，“陈寂惟！这儿！”
　　不远处，一身白衬衫的陈寂惟四处张望，终于把目光定在了赵晴身上。
　　阳光从树叶间隙洒落，在地面形成斑驳的光影。
　　陈寂惟闻声转头，眼眸一亮，跑过来，“找你们半天，原来在这儿啊。”
　　赵晴拉着他的衣袖，“赶紧的，我们仨拍个合影。”
　　赵晴站在中间，谭韫湘和陈寂惟分别站在两边，比了个爱心手势。
　　三个人嘴角的笑容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随后，谭韫湘又给他们俩拍了张合照。
　　赵晴死皮赖脸地提了个要求，“陈寂惟，能把你第二颗扣子送给我吗？”
　　陈寂惟有点懵，“要这个干嘛？”
　　“你就说送不送吧？”
　　陈寂惟思索片刻，轻声答应："我回去送你。"
　　那一刻，陈寂惟看到她眼底的笑容，就像盛夏的朝阳。
　　明媚又肆意。
　　……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墙上的日历撕得越来越薄。
　　教室里的气氛紧绷如弦，但也混杂着一丝解脱的期待。
　　窗外，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操场上，树影婆娑，偶有微风拂过。
　　赵晴对高考一点都不紧张，相反还觉得解脱。
　　课间休息时，她伸了个懒腰，对旁边的韩庆茹笑道："早死早超生！反正都是这一遭，考完就解放了。"
　　窗外的槐花飘落，带着初夏特有的香气。
　　宣誓大会结束后，很多同学都拿着毕业纪念册，到处找人留言留照片。
　　赵晴给谭韫湘、陈寂惟都准备了一个纪念册。
　　"给你的。"赵晴把纪念册递给陈寂惟时，故作轻松地补充道，"买一赠一，占你便宜了。"
　　陈寂惟接过来，翻了翻，全是篮球相关的设计，封面是动感十足的灌篮图案。
　　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
　　赵晴心里一阵甜蜜，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你不是每天抱着篮球跑吗？"
　　她记得陈寂惟曾在球场上的英姿，那份专注和热情，是她心底最珍贵的画面。
　　谭韫湘的那本封面是淡粉色的，印着几朵樱花。
　　她一直都知道赵晴很用心，收到后问裴凛是否也需要一本。
　　裴凛摇摇头，"不用。"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我想要你写一封情书给我。"
　　谭韫湘有些惊讶，她之前无意间，见过其他女生给他写的情书，那叫一个诗情画意。
　　“或许你已经忘记了，在一个寂寥的下雨天。
　　我刚走上图书馆台阶时，不小心撞到了你。
　　你没有不耐烦，反而温柔地问我，你没事吧。
　　我们目光对视的那一瞬，让我这辈子都难以忘怀。
　　后来，我又无数次经过你们的教室走廊，你垂着眸，安静地写题。
　　阳光像一层轻纱，笼罩在你的身上，就像从漫画里走出来一样……”
　　谭韫湘问，“你确定要我写那玩意儿？”
　　裴凛点点头。
　　反正他也没说具体时间，谭韫湘也就没认真当回事。
　　她的那本毕业纪念册，很快就写满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斑驳成一幅永恒的画。
　　赵晴坐在操场上，专注地在纪念册上写着。
　　她写到对陈寂惟的第一印象时，笔尖停顿了一下，然后坚定地写下："帅。"
　　回忆起初次见面的场景，她心跳仍会加速。
　　写完后，她又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加上一首小诗。
　　不是中文，而是她特意学的一小段法语情诗。
　　这样即使他看到，也不会明白其中深意。
　　她对自己说：这是最安全的表白方式，不会让任何人尴尬，也不会改变任何事。
　　陈寂惟突然凑过来看她正在写的东西，赵晴慌忙伸手盖住，"不准偷看！"
　　心跳几乎要蹦出胸膛。

　　他玩味地挑眉，"难道你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才有难言之隐了。"赵晴故作镇定地反驳。
　　心里却在想：如果你知道我每天都在想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傻？
　　陈寂惟眼尖，还是瞥见了一行小诗：
　　Te espero cuando la noche se haga día，
　　suspiros de esperanzas ya perdidas.
　　No creo que vengas， lo sé。
　　"这是什么意思？"他好奇地问。
　　赵晴眨眨眼，神秘兮兮道："你猜。"
　　她喜欢这种暧昧的距离，既不会太远，也不会逾越界限。
　　陈寂惟笑了笑，目光落在那行陌生的文字上。
　　"这是西班牙语吧？我猜你不会告诉我翻译。"
　　赵晴抿嘴一笑，"聪明。"
　　她将诗句迅速合上，塞进口袋里。
　　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生怕他真的追问下去。
　　那些字句承载着她无法言说的心事：当夜晚变为白昼时我等你……
　　陈寂惟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的，对吧？"
　　他的语气轻松，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认真。
　　"或许吧，等你从国外回来的时候。"
　　赵晴微微侧过脸，避开他探究的目光。
　　远处的操场上，同学们依然在欢笑着合影留念。
　　青春如同夏日的蝉鸣，短暂而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