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不可攀》郑立寒

48、别以为你很懂我 越是懂你的

　　韩庆茹帮老师整理完体育器材回来，额头挂着细密的汗珠，眼里带着几分急切。
　　她快步走到赵晴面前，压低声音：
　　“听说陈寂惟打架斗殴，被教导处请到办公室里喝茶了。”
　　“啊？”赵晴心口一跳，“什么？”
　　“好像是在议论谭韫湘，说的话挺恶心的，后来陈寂惟就动手了。”
　　韩庆茹眼神直直地望着她，"我觉得这个应该是他打架的真正原因。"
　　风从衣领灌进来。
　　赵晴站在那里，脸上表情凝固，想说什么，却感觉心口像被堵着。
　　一口气卡在喉间，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匆匆跑去火箭班，人声嘈杂。
　　赵晴一眼就看到了陈寂惟，右手骨节处贴着两枚创可贴，在阳光下格外刺眼。能把自己手背都打出血，足以想象，他当时下了多大的狠手。
　　她在他身旁坐下，直截了当地问："你为什么打架？"
　　陈寂惟的思绪飘回昨晚。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消失在山后，后山一片寂静。
　　他去后山放空，指尖夹着一支烟，靠在树干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黄昏里弥散，空气中有种青草混着尘土的气息。
　　突然，几个男生的谈话声传来。
　　“看着就挺骚的，不知道被人骑在身下多少次。”
　　“你们说我花一千，能不能上一次她。”
　　“还不如上她那闺蜜赵晴，感觉还挺纯的。”
　　“纯个屁，都是一路货色……”
　　陈寂惟捻灭了烟，脸上笑意褪尽。
　　他慢慢地走过去，冷不丁，他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男生回头，眼神中的轻佻还未散去。
　　陈寂惟没有任何预警，一拳正中他脸部。
　　骨节与□□相撞，闷声响起。
　　他舌尖抵在上颚，目光淡漠极了。
　　出口的声音低低的，透着几股寒意：
　　“聒噪。”
　　陈寂惟收回思绪，面无表情地回答赵晴："看他们不爽。"
　　赵晴盯着他的创可贴，顿了顿，“你怎么这么喜欢逞英雄？你想被学校开除吗？”
　　陈寂惟耸了耸肩，神色漫不经心，“那些人就是欠教训。”

　　***

　　谭韫湘因为腿擦破了皮，后面几天运动会，她就在家待着。
　　闲着无聊，她打开手机，逛了一下校园贴吧。
　　一条置顶帖映入眼帘。
　　楼主：“听说谭韫湘和陈寂惟在谈恋爱。”
　　1L：我还以为是什么大瓜。他们俩在一起有什么稀奇的。
　　2L回复1L：他们俩一直都很高调，就差官宣了。
　　谭韫湘正在喝汤，一口汤全都喷出来。
　　“我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谁在那儿颠倒黑白。”
　　五一假期结束，校园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迎接学生们返校的，还有即将到来的模拟考试。
　　谭韫湘走进教室时，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肩头。
　　她刚拉开椅子，林乔就迫不及待地递过来一堆零食，薯片、巧克力、果冻应有尽有。
　　"湘姐！"林乔放下零食堆，关切地问道，"腿好了吗？还疼不疼？"
　　“没事，”谭韫湘微微一笑，"谢谢你的零食。"
　　她伸手拿起一包薯片，目光却不经意间扫到了旁边的裴凛。
　　他正低头奋笔疾书，似乎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裴凛，"谭韫湘轻声问道，"那天你在医务室门口，为什么没进来？"
　　答案不是昭然若揭吗？
　　裴凛在心里苦笑。
　　他手中的笔微微一顿，握紧了笔杆，却依旧没有抬头。
　　更没有回答。
　　“算了。”谭韫湘也懒得刨根问底。
　　她撇了撇嘴，想起还有一堆作业没抄完。
　　拉开抽屉时，她愣住了——所有的作业都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字迹是模仿她的。
　　显然，他已经帮她完成了所有落下的功课。
　　谭韫湘忍不住又看了裴凛一眼。
　　他依然低着头，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阳光穿过他的发梢，在课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谭韫湘是个快乐主义至上的人，永远活在当下。
　　她不会过分纠结于昨天的遗憾，明天的忧虑。
　　而裴凛显然不是这样。他的思绪总是比别人多走几步，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忧患意识。他看着谭韫湘明媚的笑容，心里却想着她受伤时的脆弱，想着那些可能伤害她的言论和人。
　　在别人眼里，裴凛是个冷静自持的优等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对谭韫湘的感情让他变得不像自己。
　　他心里有一种疯狂、隐蔽的想法，想要让谭韫湘慢慢依赖他，然后彻底离不开他。

　　下午，阳光很烈。
　　赵晴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远远地就看见谭韫湘和陈寂惟坐在长椅上聊天。
　　女孩微微仰着头，阳光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男孩则半侧着身，动作随意却又充满保护性。
　　"陈寂惟，我一直把你当作朋友。"
　　谭韫湘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一片树叶缓缓飘落，停在她的发梢。
　　陈寂惟抬手拾起她头顶上的落叶，动作轻柔，"我们本来就是朋友。"
　　赵晴站在不远处，感觉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们看上去那么亲密，任谁看了都会认为他们俩是甜蜜的情侣。
　　脑子里却不期然地想起韩庆茹的话：
　　——陈寂惟打架是因为那几个人在议论谭韫湘。
　　——听说他们说的挺恶心的，后来陈寂惟就动手了。
　　——我觉得，这个才是陈寂惟打架的真实原因。
　　他还是喜欢谭韫湘吧？赵晴想。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的心微微刺痛。
　　谭韫湘看见赵晴来了，立马起身迎上去。
　　陈寂惟也站起身，跟她打了个招呼，眼神略过她的脸，轻声说有事就先走了。
　　谭韫湘看出赵晴不太开心的样子，就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赵晴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谭韫湘："我们去天台聊聊。"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

　　天台确实是一个好地方，远离教学楼的喧嚣，可以敞开说心事。
　　"你既然不喜欢他，为什么还要吊着他？"赵晴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你是不是希望所有人都围着你转？"
　　谭韫湘立马反应过来，她在为陈寂惟说话。
　　她眉梢微抬，神色一僵，“你觉得我在吊着他？”
　　赵晴挑着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伤痛，"难道不是吗？"
　　“赵晴，我一直把陈寂惟当作朋友，没其他心思。”
　　赵晴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天台上显得格外刺耳。
　　“朋友？享受着别人的好，又不能回应着别人的爱。”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脸颊泛起红晕，“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他多痛苦？他会一直怀揣着希望，看不到希望会自我怀疑。你总是这样自私，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谭韫湘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阳光下，她的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你这么不自私，天天考虑别人的感受，结果呢？别人根本不懂得你的心思。你就是一个胆小鬼！感情懦夫！”
　　空气越发焦灼。
　　“谭韫湘，你呢？”赵晴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从未展露的尖锐，
　　“天天在学校里张扬跋扈，不就是在家里憋屈压抑，找不到重要的存在感吗？你想要得到父母的关注和爱，结果呢？母亲不在，父亲不爱，你就是一个情感弃儿！”
　　越是懂你的人，越是知道刀子往哪里捅最疼。
　　这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插入谭韫湘的心窝。
　　这是谭韫湘与赵晴吵得最凶的一刻。
　　以往她们小吵小闹，过一会儿就和好如初。
　　这一次，两个人都彻底撕破了脸，还说了最恶毒的话。
　　谭韫湘瞪着赤红的双眼，狠狠地剜了一眼赵晴，“别以为你很懂我。”
　　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摘下朱砂菩提手串、幸运草项链，全部一把扔过去。
　　那些曾经象征友谊的信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赵晴脚边。
　　赵晴笑了一声。
　　谭韫湘皱着眉头，“你笑什么？”
　　"想要撇清关系，你应该把手链还给裴凛。"赵晴的语气平静下来，但眼神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锋芒。
　　手链是裴凛送的？
　　谭韫湘怔了一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心里明明喜欢他，但是你又做了什么？”赵晴继续说道，声音不再尖锐，反而带着某种悲伤的怜悯，“到底是害怕自己依赖上瘾，还是害怕自己陷入太深？你以为你自己很厉害吗？不过也是一个胆小鬼。你害怕别人像你父母那样，不够坚定地选择你，轻而易举地放弃你，不能把你放在排序第一的位置？”
　　谭韫湘什么都没说。
　　远处，校园里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场友谊的裂痕叹息。
　　当她走出去时，发现入口处的铁门支架被挪动了位置。
　　刚刚应该是有人来过。
　　阳光在她身后拉长了影子。
　　谭韫湘的心跳微微加速，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算了，无所谓了。
　　秘密就应该被听见，不然，还要带进棺材里埋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