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不可攀》郑立寒

49、这家伙挺会装 没事，就是

　　最近几天，裴凛注意到谭韫湘的手腕空了。
　　那条他送出去的手串不见了。
　　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或许她都知道了。
　　下午自习课，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
　　"谭韫湘。"他开口叫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嗯？"
　　谭韫湘抬起头，打算听他说些什么。
　　"没事，就是突然想叫一下你的名字。"
　　谭韫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紧紧地攥着一支笔。
　　指节发白。那样子像是要把所有的情感都压进笔尖里。
　　如果他不说，她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这是谭韫湘的打算。
　　装作不知情，一切如常。
　　刚开始谭韫湘确实就是这么做的，没两天，她就憋不住了。
　　她约了裴凛去天台，视野广阔，人比较少，适合说些悄悄话。
　　风很大，能吹散那些说不出口的秘密。
　　谭韫湘双手搭在栏杆上，闭着眼睛吹风。她的发丝在风中飞舞。
　　"你找我什么事？"裴凛站在她身后，声音平静。
　　她回过头，和裴凛的目光对上。
　　他眸色如玉，眼底无波无澜。
　　这家伙挺会装的嘛。
　　谭韫湘把手串递过去，"不要喜欢我。"
　　她一向直截了当，从不拐弯抹角。
　　呼啦啦一阵风吹到脸上，像被人抽了一耳刮子似的。
　　她感到脸颊发烫，不知是风的缘故，还是因为心虚。
　　裴凛讪笑了一下，并没有要收下的意思，"你都知道了。"
　　他的语气里透着释然，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
　　谭韫湘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什么？遗憾？释然？还是隐藏得更深的痛苦？
　　她不敢深究。
　　他明知道是这种结局，却还是无可救药地一头栽进去了。
　　这就是裴凛，执拗的近乎疯狂。
　　校园广播里正播放胡杨林的《多情种》：寂寞画鸳鸯相望，是我在做多情种，情深已不懂人憔悴……
　　几秒后，广播组才发现弄错了音乐，急忙切换成抒情的纯音乐。
　　但那几句歌词像箭一样，已经深深扎进他心里。
　　"真巧。"谭韫湘干笑一声。
　　裴凛挤出一抹笑，"谭韫湘，谢谢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谭韫湘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为什么要谢我？"
　　"谢谢你像光一样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谢谢你带给了我不一样的情感体验。"
　　"谢谢你让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心情。"
　　有什么东西砸在她的心坎上。
　　她以为会有质问，会有委屈，会有不甘。
　　但没有，只有感谢。
　　事先预想的对话，并没有发生。
　　她想象中，裴凛会询问为什么不要喜欢她，或者指责她为什么要事先招惹他。
　　结果，他说谢谢她。
　　像一个输得体面的绅士，优雅地鞠躬离场。
　　她让他平白无故受到那么多伤害，他没有一丝的责怪。
　　这让谭韫湘更加内疚。
　　到底心有动容，她唤了他的名字，"裴凛。"
　　每次她认真喊他名字，裴凛就忍不住心动。
　　"你放心，既然我认了你这个朋友，就不会让别人欺负你。"她自认为说的十分真诚。眼神真挚，语气坚定，就像对待每一个朋友那样。
　　朋友？
　　裴凛在心里默念这个词，苦涩在舌尖蔓延。
　　她还是不懂，他要的不是这个。
　　裴凛心里一片凄凉，故作轻松道，"抱歉，我没法把你当朋友。"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她的世界。
　　连背影都是那么骄傲，带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谭韫湘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散了她眼里的泪光。
　　手中的手串被她握得发烫。
　　她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
　　是失去了一个朋友？还是失去了一个原本可能拥有的未来？
　　天台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广播里的纯音乐缓缓流淌，像一条细细的河，承载着说不出口的心事。

　　**

　　晚上，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谭韫湘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
　　窗外的月光洒在她的被子上，形成一片朦胧的银色。
　　她将那串朱砂手串拿出来，在月光下细细摩挲着每一颗珠子。
　　"真是不可思议。"她轻声自语。
　　裴凛的话语如同回声般在她脑海中萦绕：
　　"谢谢你像光一样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谢谢你带给了我不一样的情感体验。"
　　"谢谢你让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心情。"
　　这些话在她心中不断搅动，原本对他的惭愧情绪，正被某种陌生而熟悉的感觉所取代。
　　"真心喜欢一个人，怎么能甘心只做朋友呢？"谭韫湘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我其实也挺残忍的吧。"
　　裴凛，真是个让人烦恼的家伙。
　　他怎么能那么温柔？
　　温柔得让人无法拒绝。
　　她本以为自己的心早已麻木。
　　自从意识到在父母心中自己并非最重要的位置，她就封锁了自己的心，害怕付出与得到的感情不对等。
　　如果你把别人放在第一位，但在别人心里你却不是首位，真的很难受。
　　夜色一寸一寸沉下来，谭韫湘感觉自己越发清醒。
　　裴凛对她的好，像电影画面一帧一帧跳出来：
　　下雨天，他怕她的鞋子弄湿，执意背她回家；差点被王弋性侵，他第一个冲锋上阵；平时帮她打水，写作业，桌子里都装着她的零食；还有那些静静的守候与体贴。
　　自从摊开后，谭韫湘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平静地面对裴凛。
　　她想把自己的零食拿回来，又不想让裴凛看出什么破绽。
　　可越想表现自然，反而越显得刻意做作。
　　上课时，她的眼神总是忍不住往身边的男生飘。
　　他专注听讲的样子，其实挺帅的。
　　他微蹙的眉头，透露出思考的专注；睫毛颤动时，仿佛蝴蝶翅膀轻轻扇动。
　　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每当老师提问，他举手回答的瞬间，声音清晰而坚定，不张扬却自信。
　　那一刻的他，像一把出鞘的剑，寒光内敛，却锋芒毕露。
　　但是，裴凛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下课后，谭韫湘伸手去拿水杯，发现没水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裴凛的水杯，同样见底。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闪过。
　　"我去帮你打水吧。"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然而裴凛并没有回应，只是默默起身，径直朝开水房走去。
　　这是要跟我断绝关系吗？
　　谭韫湘咬着唇，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现在裴凛的冷漠让她难以适应。
　　裴凛回来时，谭韫湘已经决定要打破这种尴尬的局面。
　　“裴凛，我有问题要问你。”她轻声说。
　　裴凛放下水杯，抬起头，“什么问题？”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她不慌不乱地随手指了练习册上的一道题，“这个。”
　　谭韫湘记得，之前同学问他题目时，他都非常耐心。
　　“这题你不是对的吗？”裴凛挑眉道。
　　"哦，蒙的。"她迅速解释道。
　　同时在心里为自己的小聪明感到得意。
　　就算不是朋友，也能是好同桌嘛。
　　裴凛被她这番话梗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拿过一边的草稿纸，在上面演算起来。
　　谭韫湘故意凑近了一些，借着看题的姿势拉近与他的距离。
　　以前从未细致观察过，裴凛的手真好看。
　　手指修长，拇指微微扣着食指指尖，手背上掌骨凸起，看起来削瘦而有力。
　　"关键在于理解这个公式的应用条件..."裴凛一边写一边解释。
　　他讲话时，唇瓣随着口型变换。
　　声音温润如玉，像江南杏雨拂过耳畔，让人心生安宁。
　　"懂了吗？"裴凛突然转头，猝不及防地对上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刹那，谭韫湘感到心跳漏了一拍。
　　她迅速指向另一道题，"这题也不会。"
　　裴凛不疑有他，继续耐心讲解。
　　谭韫湘故意露出崇拜的表情，"裴凛，你好厉害啊！这么难的题你都会！"
　　裴凛的神情一僵。
　　难道是我的表情太夸张了吗？
　　谭韫湘在心里反省，随即敛了敛笑容，"我就是觉得你很棒。"
　　她从课桌里拿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递给他，"谢谢你。"
　　裴凛看着那个苹果，目光复杂，却没有伸手，"不客气。"
　　他的声音淡漠而疏离。
　　"你要跟我撇清关系吗？"谭韫湘上翘着嘴唇，强装笑意，但心里却隐隐作痛。
　　裴凛看着她，目光清明，"如果你遇到问题，都可以找我。"
　　这句话听起来公事公办，完全不是她想要的回应。
　　谭韫湘故意将苹果塞到他的手中，"我送出去的东西，不会收回。"
　　她固执地说，期望能借此打破他筑起的围墙。
　　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操场上的喧闹。
　　裴凛垂眸看了看手中的苹果，表情难以捉摸。
　　片刻后，他转过身，将苹果放在后桌周晟的课桌上，"周晟，给你。"
　　谭韫湘狠狠地瞪了周晟一眼。
　　周晟被这眼神吓得连忙缩回脖子，"不用了，不用了。"
　　他在心里暗想："这两人又在闹什么别扭？班长这是自虐吗？谁不知道他喜欢谭韫湘？而且那眼神...小魔女生气的样子真可怕。"
　　"送给我的东西，我不能随意处置吗？"裴凛看着谭韫湘，神色淡漠。
　　但声音里藏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哽咽。
　　谭韫湘微微一怔，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赌气道："随你。"
　　接下来的几天，谭韫湘发现，裴凛将她所有的示好行为都转给了别人。
　　她帮他带的早餐，被分给了班里其他同学。
　　她想和他一起参加的小组活动，他选择了另一组。
　　这种被刻意疏远的感觉，让谭韫湘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