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不可攀》郑立寒

46、命里缺桃花 同桌就是用

　　“他跟女朋友分手了。”
　　空气中像投了一颗炸弹。
　　“他分手，跟我有什么关系？”
　　谭韫湘用牙签轻巧地刺穿一颗饱满的圣女果，送入樱唇之间，轻轻咬下。
　　汁水在唇瓣上留下晶亮的痕迹，她不紧不慢地用舌尖舔去。
　　坐在角落的裴凛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赵晴扬起下巴，像忠诚的卫士一样挺身而出："这种事还能赖上湘湘？简直可笑。"
　　"也是，对于谭大小姐来说，感情不过是用来玩弄的游戏。"刚才发问的女生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酸意。
　　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谭韫湘的眼神微微一冷，却始终保持着那抹若隐若现的微笑，让人捉摸不透。
　　张雄咳嗽两声，手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人生如戏，谁认真谁就输了！来来来，咱们玩个游戏热热场子！"

　　很快，包厢里再次沸腾起来。
　　酒杯碰撞的清脆声、欢笑声、起哄声交织在一起，灯光下的空气中漂浮着酒精和香水混合的气息。
　　对谭韫湘来说，这种酒桌上的游戏，她早就玩腻了。
　　一个女生手腕轻转，空酒瓶在桌面上旋转，最终瓶口停在谭韫湘面前，像一根无形的指向箭。
　　“谭韫湘，你的初吻对象是谁？”
　　谭韫湘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裴凛身上。
　　恰好这一刻，他也从酒杯中抬起眼，四目相对，像是黑夜中两道交汇的流星。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大冒险吧。"
　　几个人争先恐后地举手，生怕自己的提议被忽略。
　　其中一个男生心直口快地说道："选择一个在场异性，喝个交杯酒如何？"
　　他的话音刚落，包厢里便响起一阵起哄声和口哨声。
　　谭韫湘缓缓起身，目光扫视过每一个人。
　　在场的男生们纷纷挺直腰板，眼中燃起期待的火光。
　　然而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裴凛身上，他沉默安静，正低头喝着闷酒，显得格格不入。
　　“班长，你就自我牺牲一下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裴凛身上，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羡慕、嫉妒、好奇，各种情绪在空气中碰撞。
　　裴凛猛地抬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神情略显慌张。
　　谭韫湘已经端起两杯酒，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有那么一瞬间，裴凛恍惚看到这是他们的喜宴，谭韫湘是他的新娘。
　　两人双臂交缠，酒杯轻碰。
　　裴凛垂下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缓缓地将酒液饮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两人身上游移。
　　“湘姐，你怎么老欺负裴凛啊？你看他脸红的像个猴屁股。”张雄调侃道，引来一阵哄笑。
　　“同桌就是用来欺负的。”
　　声音依旧带着那种特有的懒散和漫不经心。

　　气氛越来越热闹。
　　游戏继续进行，转瓶子指向了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女生。她犹豫片刻，声音轻如蚊呐："大冒险。"
　　谭韫湘对她有些印象——张雅欣，跟赵晴一个班的，平时安静内敛，很少在这种场合出风头。
　　"选择一个异性表白！"
　　旁边的女生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喊出这个任务，眼睛里闪烁着看热闹的光芒。
　　全场突然安静下来。
　　张雅欣的脸颊染上了一层薄红，双手在身前不停地绞着，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这场即将上演的"告白戏码"。
　　张雅欣的目光在房间里游移，最终定格在安静的裴凛身上。
　　"裴凛...我...我喜欢你。"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毫不避讳的打量着裴凛。
　　只见他眸色如玉，礼貌地回应道："谢谢。"
　　"张雅欣，你好棒！"旁边的女生们开始鼓掌欢呼。
　　谭韫湘坐在座位上，感到整个房间突然变得闷热无比。
　　她伸手去够桌上的冰雪碧，想要缓解这突如其来的燥热感。
　　动作有些急切，手腕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酒杯。
　　"哗啦"一声，杯中的酒液尽数洒出，在桌面上迅速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几滴酒液溅到她白色的连衣裙上，留下几处斑驳的痕迹。
　　她起身去洗手间，站在镜子前，低头看着裙子上的污渍，用湿纸巾轻轻擦拭，但那痕迹却变得更加明显。
　　她轻声懊恼道："真不应该穿白色的裙子出来。"
　　片刻，裴凛的身影出现在镜中。
　　他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裙子上的污渍上，“谭韫湘，我送你回家吧。”
　　"裴凛，你怎么那么喜欢多管闲事？"谭韫湘转过身，语气不太好。
　　她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此刻全都倾泄出来。
　　旁边的人纷纷将视线投向他们，眼中带着好奇和探究。
　　裴凛也不恼，云淡风轻地说，“你喝多了。”
　　谭韫湘确实喝了不少酒，但酒量不至于这么快到头。
　　这会儿脸颊透着绯，嘴唇微微嘟起，像个闹脾气的孩子。
　　“我没喝多。”
　　“那你为什么生气？”
　　“我没生气。”谭韫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算我生气，也跟你没关系。”
　　裴凛伸手拽住她的手腕，声线一沉，“我喝多了，你送我回去。”
　　怕她拒绝，他又有理有据地说道，“你之前说过，我们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福祸相依。”
　　这么拙劣的谎言，她都懒得拆穿。
　　“想骗我？”谭韫湘眯着眼。
　　那句“没门”还没有落下来，她的嘴唇就被堵住了。
　　这个吻不过只是一瞬。
　　如同蜻蜓点水，漾起波纹。旋即，归于平静。
　　如果不是舌尖上带着令人迷醉的酒味，谭韫湘会疑心，刚刚只是自己的错觉...
　　“对不起。”
　　他为自己刚刚冲动的行为而道歉。
　　“你刚刚为什么突然亲我？”她直勾勾地看着他。
　　裴凛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在喉间打了个转，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想告诉她，这个吻不是突然的冲动，而是积蓄了太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出口。
　　“湘湘”，赵晴的声音从几米外传来，斩断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裴凛立刻后退两步，眼神瞬间恢复一贯的清冷。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强压某种情绪。
　　赵晴走近了，她的小眼神在他们俩身上来回打转，眼中闪烁着明显的好奇和探究。
　　“湘湘，我跟陈寂惟先回去了。”赵晴说完，目光又转向裴凛，“麻烦你把湘湘送回去。”
　　裴凛轻轻的“嗯”了一声。
　　其实，就算赵晴不说，他也会这么做的。
　　谭韫湘哼了一声，“我才不需要他送我回去。”
　　赵晴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她，在她耳边低语："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等到赵晴走后，谭韫湘又恢复那种恣意跋扈的样子，眼神锐利地投向裴凛：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送你回家”。裴凛淡声道，有意回避了她的问题。
　　他知道现在不是坦白心迹的时机，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勇气面对她的回应。
　　两个人僵持了一下。
　　裴凛听到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转头看了一眼，恰好是张雅欣正往洗手间的方向走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谭韫湘猛然想起，之前裴凛刻在桌子上的字母“X”。
　　张雅欣最后一个字“欣”的首字母也是X。
　　一个可怕的想法划过，接着是一股无名火从胸口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你他妈把我当谁了？"谭韫湘的声音格外清晰，"是不是你那个暗恋对象？"
　　“……”
　　裴凛站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痛苦。
　　太可恶了！
　　谭韫湘在心中咆哮。
　　她被强吻，竟然是被当作对方的暗恋对象？
　　更可恶的是，裴凛竟然这么大胆，敢趁着酒醉去吻她？
　　她谭韫湘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做别人的替代品了？
　　她用手背嫌恶地擦了擦嘴唇，又忍不住去漱口，冲了几遍，直到感觉口腔里没有任何味道了才罢休。
　　裴凛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微微发抖的背影上。
　　看着她用力擦拭嘴唇的动作，他感到心如刀绞。
　　她这么厌恶跟他接吻吗？
　　谭韫湘拿着包，头也不回就走了。

　　裴凛一直安静地跟在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就像他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
　　他的内心被矛盾撕扯着——想要追上去解释，却又害怕被她彻底推开；想要放手，却又做不到。
　　夜色已深，街道上行人稀少，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突然回过头，恶狠狠地说，“你烦不烦啊，跟着我干嘛？”
　　“这条路也是我回去的路。”
　　裴凛风轻云淡地回答着，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谭韫湘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伸出手，摆了摆，示意他往后退："你跟我保持三米距离。"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就这么远。"
　　他点点头，乖乖后退了几步，与她保持着她所要求的距离。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谭韫湘偶尔会回头偷瞄一眼，确认他是否还在跟着。
　　每当她回头，都能看到他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专注地看着前方，看着她。
　　裴凛望着前方谭韫湘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
　　恍惚间，他想起他们的初遇，那时的谭韫湘也是这样，高傲、锋利、不可接近，像是一朵带刺的玫瑰。
　　他只敢远远地看着，不敢靠得太近，怕惊扰了她，也怕自己被刺伤。
　　他深谙自己与她的差距，只有成绩是他唯一的骄傲与底气。
　　十七岁的风穿过梧桐树梢，带着未说出口的喜欢，在夜色中一圈圈打转，最终沉入他眼眸中的剪影。
　　也不知道在跟谁较劲，谭韫湘对待裴凛的态度越来越恶劣。
　　有一次不知道因什么事生气，她一怒之下撕掉了裴凛的试卷。
　　在他惊讶的目光中，将纸张撕成两半，然后是四半，碎片飘落如雪。
　　裴凛看着散落一地的试卷，深吸一口气，弯腰一片片捡起。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愤怒，而是无奈。
　　后来，他对老师撒了谎，说自己不小心把试卷弄丢了。
　　那天晚上，宿舍的台灯亮到凌晨，他重新写完那份试卷，眼下浮现淡淡的青色。
　　不管谭韫湘多么凶巴巴，裴凛始终都是温和谦让着。
　　"人家好歹是你的恩公，"一天午休时，赵晴靠在谭韫湘的旁边，状似随意地说道，眼睛却仔细捕捉着好友的每一个微表情。
　　谭韫湘好看的脸皱成一团，“多管闲事，让人很讨厌。”
　　她低头把玩着手腕上的朱红手串，声音比平时小了几分。
　　赵晴心想：这分明是嘴硬心软。
　　她平时对真正讨厌的人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哪会这么在意？
　　"湘湘，我感觉你有点……"赵晴试探性地开口。
　　"什么？"谭韫湘警觉地抬头。
　　赵晴的目光缓缓落在她的朱红手串上，心里想说"恃宠而骄"，话到嘴边就换了一个词，"你有点关注裴凛。"
　　谭韫湘脱口而出，“因为他太烦了。”
　　赵晴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怎么烦你了？"
　　谭韫湘冷哼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串上的菩提子，"老是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帮助我，我们俩什么关系都没有。"
　　“你想要什么关系？他跟别的男生有什么不同？”
　　谭韫湘开始认真琢磨这个问题，她的眼神逐渐迷茫。
　　手指轻轻抚过手腕上的朱红手串，她想起很多个瞬间，下雨天裴凛背着她跨过泥泞的坑洼；被王弋侵犯时，裴凛那一副不要命的样子；甚至连他做噩梦时，都在担心是不是吓着她了……
　　苍天啊，大地啊。
　　她是不是喜欢上裴凛了？
　　她怎么能喜欢一个心有所属的男生？
　　赵晴看着好友恍惚的表情，内心了然。
　　她见证过太多次裴凛对谭韫湘的温柔，那种不求回报的付出，远比任何轰轰烈烈的告白更动人。
　　有些人爱得像烟花，轰轰烈烈众人皆知。而裴凛的爱像氧气，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