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不可攀》郑立寒

40、误会大了 喜欢一个人

　　开学没多久，学校为了表率优秀学生，特意举办了一场颁奖典礼。
　　阳光透过礼堂高大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学生们穿着整齐的校服，坐在红色绒面座椅上。
　　依照流程，六门课，六个奖，年级主任挨个儿宣布。
　　台下的掌声此起彼伏，但很快，掌声变得有些机械——因为高二的奖项几乎都被同一个人包圆儿了。
　　"裴凛同学，请上台领取数学学科优秀奖。"
　　"裴凛同学，请上台领取物理学科优秀奖。"
　　"裴凛同学，请上台领取化学学科优秀奖。"
　　每一次主持人念出这个名字，台下就会响起窃窃私语。
　　“这颁奖典礼就为了他一个人设立的吧？”
　　“别说这种小奖，人家市级省级甚至国家级的大奖，什么没拿过！”
　　“是啊，高一就拿了市物理联赛和数学联赛一等奖的牛人！我们怎么比……”
　　这就是天之骄子！
　　典礼结束后，教室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同学们围着裴凛，或真心或假意地道贺。
　　谭韫湘回到座位，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裴凛的课桌——那上面堆满了奖品，精美的证书，沉甸甸的奖杯，还有几本厚厚的参考书，几乎要将桌面占满。
　　“很好看。”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
　　谭韫湘微微一愣，对上裴凛那双幽深的眼眸。
　　他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串红得似火的朱砂菩提。
　　眼神专注得让人心跳加速。
　　"赵晴送的。"她抬起手腕，阳光透过窗户斜射在珠串上，映出温润的光泽。
　　她眼底浮出笑意，还有几分刻意的骄傲。
　　裴凛轻轻“嗯”了一声，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窗外的樱花随风摇曳，有几片粉色的花瓣飘在走廊上。
　　像是谁不经意间遗落的心事。
　　听说李冰沁找自己，谭韫湘下课后就去了一趟办公室。
　　刚拐过走廊转角，她的脚步突然放慢——隔着半开的门，裴凛挺拔的背影映入眼帘。
　　“对不起，老师，我刚好生病了。”裴凛的声音比平时更加疲惫。
　　谭韫湘的心猛地一跳。
　　裴凛那天也生病了？
　　这禽流感传染性好强，学校里不少人都病倒了。
　　她自己刚刚恢复，缺了整整一周的课。
　　李冰沁抬头，目光锐利地在他身上停留几秒，像是要看穿什么。
　　“行，明年你好好准备，争取保送清北。”
　　裴凛答了一声，“好。”
　　谭韫湘敲了敲门，脚步轻盈地走进办公室。
　　经过裴凛身旁时，她捕捉到他眼底那抹明显的青黑，像是连续几个夜晚都未曾合眼。
　　估计每天都在熬夜学习吧。
　　他永远那么拼命。
　　谭韫湘在心里默默想着，心头涌上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老师，你找我什么事？”她站在办公桌前。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间斜射进来，在桌上那堆试卷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李冰沁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光线，遮住了她的眼神。
　　“你一个礼拜没上课，问问你的情况。”
　　谭韫湘弯唇道，“我会努力跟上学习进度。”
　　李冰沁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身体状态怎么样？感觉学习压力大吗？”
　　“多谢老师关心，我已经没事了，学习压力能承受得住。”
　　李冰沁看她状态不错，点了点头，就没再问了。
　　校园里，樱花随风摇曳。
　　簌簌落下的花瓣，像极了少年未曾说出口的心事——落在地上，无声无息，却又绽放得天崩地裂。
　　中午休息，谭韫湘甩开满是嗡嗡交谈声的教室，径直去了天台。

　　阳光不燥，微风正好。
　　她推开天台的铁门，视线穿过阳光的刺目炫白，猝不及防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裴凛。
　　他正站在角落里，和赵晴说着什么。
　　两人的身影在天台边缘的阴影下，半遮半掩。
　　当她走近时，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话题戛然而止。
　　空气陡然凝固。
　　裴凛转过身，神色如常地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面无表情，没有多余的解释。
　　转身就沿着旋梯离开了。
　　他的背影在楼梯口消失前，谭韫湘注意到他的耳尖有些泛红。
　　赵晴站在原地，目送裴凛离开的背影——孤寂，又有几分执着。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暗恋的心情她太懂了——进一步怕没资格，退一步却又舍不得。
　　“你们在聊什么？神神秘秘的。”
　　谭韫湘一向很直率，很少会将心事憋在心里。
　　她走到赵晴身边，倚着栏杆，目光直视前方。
　　春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些许樱花的清香。
　　校园里那些刚绽放的樱花，从这个角度看去，像是铺开的一片粉色海洋。
　　"哦，我帮他做了一件事，他说要好好地答谢我。"赵晴的目光有些闪烁。
　　裴凛向来独来独往，很少跟女生打交道。
　　"他还有事情需要你帮忙？"谭韫湘挑了挑眉。
　　她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质问。
　　赵晴瞟了一下谭韫湘的手链，“他暗恋一个女生，让我帮忙送了份东西。”
　　“哦。”
　　谭韫湘突然觉得天台的风有些冷，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栏杆。
　　赵晴转过身，眼神带着试探："你不好奇他暗恋谁吗？"
　　“跟我有什么关系？？？”
　　谭韫湘的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
　　上次她曾试图打探裴凛的暗恋对象，他却像个紧闭的蚌壳。
　　撬都撬不开。
　　而这次，他竟然让赵晴帮忙送东西？
　　他什么时候跟赵晴关系这么好了？
　　还把暗恋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赵晴嘴角微抽，表情有些不自然，“你怎么生气了？其实裴凛——”
　　"能不能不要老聊他？"
　　谭韫湘听到裴凛的名字，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赵晴哭笑不得，"刚刚不是你先问的吗？"
　　谭韫湘也觉察到自己语气不好。
　　那种被瞒着的感觉，真的让人很讨厌——就像当年父母离婚时，她是整个家庭里最后一个知道的那个。
　　她狠狠地踢了一下栏杆，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金属的震动声在天台上回荡。
　　她还是觉得不解气。
　　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天台上格外清晰。
　　“你去哪儿？”赵晴在后面追问，声音被风吹散。
　　谭韫湘有点赌气，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铁门再次发出刺耳的声响。
　　赵晴无奈地跟上去，猜测她可能是在吃醋，只能默默地跟在后面。
　　校园里春光明媚，樱花倾尽全力去绽放，生怕辜负了这一番春意。
　　开得轰轰烈烈，美得不遗余力。
　　随风起舞，粉白的花瓣铺满小径，柔软如雪。
　　路过小湖时，赵晴看着飘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激起微小的涟漪，然后缓缓沉入水中。
　　就像一个个不被理解的灵魂，终将归于寂静。
　　小卖部里，周天灏在店台付款，看到熟悉的人后，眼眸中闪过一抹亮色。
　　“湘姐，下个月我有一场辩论赛，你能过来给我捧场吗？”
　　谭韫湘开玩笑道，“周小少爷，还需要人捧场？”
　　周天灏兴致勃勃地说，“当然，你给我加油喝彩，我就能发挥更大动力。”
　　“行啊。”谭韫湘好像也没别的事。
　　得到肯定，周天灏脸上的笑越发不加掩饰，眼神明亮，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谭韫湘拿着冰淇淋，赵晴买了一盒口香糖，掏出校园卡，“一起结账。”
　　周天灏将自己的校园卡推过去，“给我一个面子。”
　　卡片在柜台上滑行，停在收银员手边。
　　赵晴打趣道，“周天灏，你想要零食贿赂我们啊？”
　　周天灏接了一句，“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最后落在谭韫湘身上。
　　赵晴侧头看了谭韫湘一眼，“我门槛低，湘湘就不好说了。”
　　谭韫湘“哼”了一声。
　　周天灏目光转向谭韫湘，觉察到她有隐隐的火气，“美女门槛高是应该的。”
　　他的声音带着讨好，眼神却真诚。
　　叮叮叮，学校铃声响了，同学们都往教学楼方向走。
　　谭韫湘扫了他们一眼，拿着冰淇淋走了，一声招呼都没打。
　　周天灏和赵晴对视了一下，赵晴笑着说了句“谢了”。

　　**

　　每次谭韫湘和赵晴拌嘴，总像夏日里的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可这一次不同。谭韫湘冷落了她整整两天。
　　不管赵晴发什么消息，她一律不回。
　　赵晴也十分知趣，不再出现在火箭班门口。
　　那个课间总是倚在门框上，朝里张望的身影消失了。
　　连带着她清脆的"湘湘"也消失在了班级门口的喧嚣中。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谭韫湘百无聊赖地坐在座位上。
　　窗外的梧桐树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谭韫湘从笔袋里抽出一支2B铅笔，翻开素描本，随手画起来。
　　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几道流畅的线条逐渐勾勒出一个人物头像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微抿的嘴唇，清晰的下颌线。
　　正打算画眼睛时，她头脑中刹那浮现出裴凛的眼睛。
　　不笑时，眼眸无波无澜，清冷无欲。
　　笑的时候，竟意外地透着几分温柔。
　　格外让人心动。
　　那些她不经意间捕捉到的细节，此刻全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谭韫湘愣住了，手中的铅笔悬在半空。
　　她低头审视自己刚刚画出的轮廓，这才发现，纸上的人像分明就是裴凛的样子。
　　"靠。"她小声咒骂一句。
　　拿起橡皮开始用力擦拭。橡皮在纸面上来回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怎么会画他？
　　肯定是两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才满脑子都是他的一张脸。
　　橡皮擦过的地方留下一片模糊的灰色，但那双眼睛的轮廓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依然隐约可见。
　　她更用力地擦，甚至把纸面都擦出了一个小洞。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裴凛正在统计春游名单，他侧过头问，“谭韫湘，春游你去吗？”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但眼中却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谭韫湘头也没抬，没好气地说了句，“不去。”
　　裴凛在自己名字后面也画了个“?”。
　　前桌牛允熙接过报名表，愣了一下，转过头对裴凛说，“班长，班级活动你要带头参加，如果你不去，大家更没有热情了。”
　　说的很对，作为班长他要带头。
　　裴凛有些无奈，用涂改液点了点，又重新在自己名字后画了个“?”。
　　心里却在想着，到时候再找个理由请假吧。
　　陈寂惟拿到表格的时候，看到谭韫湘画的叉叉，凑过去问她，“湘湘，你周六有什么安排吗？”
　　“没安排啊。”
　　她看着手里的那幅画，纸面上灰色的橡皮屑散落如雪，越看越像裴凛。
　　有点不爽，将画撕成两半，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那就一起去春游呗。”
　　“行啊。”她答应的很爽快。
　　裴凛的脸色一时有些搁不住，心口好像被槽开一个洞，有冷风往里灌。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笔，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它捏断。
　　裴凛一直都知道，他不是谭韫湘喜欢的那种类型。
　　谭韫湘活泼好动，爱热闹，喜欢玩，而他的性格太过死板、无趣。
　　但直面真相时，还是觉得心痛如绞。
　　仿佛胸口被人重重一击。
　　喜欢一个人，真的是在劫难逃的宿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