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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漂亮的囚笼 是不是不哭 ...

  •   刚开学没多久,一阵寒流席卷而来,一夜之间,温度骤降。
      灰白的天空压得很低,行人都裹紧了衣服匆匆而过,树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谭韫湘是走读生,放学回到家时,推开门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是一室冰冷。
      她轻唤了几声,无人回应,才想起保姆今天请假回家了。
      家里空无一人,宽敞的客厅显得格外安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的声响。
      父亲给她打了个电话,弟弟谭澈突发高烧,已送医院,今晚可能不回来。
      谭韫湘站在原地,突然感觉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当天晚上,谭韫湘蜷缩在被窝里。
      感觉肌肉酸痛,浑身发冷,应该是发烧了。
      她在枕头边摸索了一下手机,找到谭国戎的手机号,打了过去。
      很快,电话就接起来了,“湘湘,你有什么事?”
      “爸,我——”
      话还没说完,谭国戎那头就响起了顾嘉急切的声音,“谭澈又高烧了,医生叫你过来。”
      他急匆匆地丢下一句“早点休息”就挂了。
      听着电话里冰冷的嘟嘟声,谭韫湘放下手机,嘴角划过一丝自嘲。
      你还没有死心吗?
      你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她忍着头痛,挣扎地坐起身,扶着墙去找感冒药。
      厨房的柜子里有各种药物,整齐地排列着——这是顾嘉的习惯,她总是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谭韫湘找到感冒药,用冷水吞咽下去,然后又昏昏沉沉地回到床上。
      她的视线落在床头柜上的全家福上——那是父亲和顾嘉结婚后不久拍的。
      照片里,父亲搂着继母的肩膀,弟弟谭澈站在中间,笑容灿烂。
      而她站在一旁,微笑着。
      却仿佛是被后期添加进去的一样,格格不入。
      家里很温暖,装修精美,处处体现着生活的舒适。
      可对谭韫湘来说,这只是一个漂亮的囚笼,她在其中成了一个透明人。
      她蜷缩在被子里,感受着高烧带来的眩晕。

      夜里,谭韫湘陷入了混沌的梦境。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冰封的湖面上,寒风刺骨。
      湖对岸,父母围着弟弟谭澈,嘘寒问暖,三人的笑容温暖而亲密。
      她想靠近他们,但每走一步,脚下的冰层就裂开一道缝隙。
      她焦急地喊着"爸爸",但对岸的人群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没有人转头看她。
      冰层的裂缝越来越大,她的脚已经被冰水浸湿。
      但仍然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危险。
      谭韫湘被自己的咳嗽声惊醒,窗外已经是阴沉的早晨。
      她的手机震动起来,是谭国戎的来电。
      她接通电话,父亲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听班主任说,你又旷课。谭韫湘,你能不能让父母省点心……"
      谭韫湘握紧手机,心中冒出一个尖锐的问题:
      是不是不哭不闹,乖巧懂事,才叫省心?
      即使生病了也要默默忍受,不能给他们添麻烦?
      她喉间一哽,一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
      父亲似乎将她的沉默理解为认错,又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谭韫湘瘫坐在床上,耳边还回荡着父亲责备的声音。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枕头。
      没多久,手机再度震动。
      “湘湘,你今天没来学校?”是赵晴的声音。
      "我发烧了...很难受..."谭韫湘的声音虚弱,连说话都变得费力。
      "你爸呢?"
      "弟弟住院...他们都在那边..."谭韫湘说完这句话,一阵剧烈的咳嗽随之而来。
      "你等着,我马上来接你!"赵晴果断地说。
      “——轰隆隆”
      “——轰隆隆”
      片刻后,外面大雨如注。
      谭韫湘艰难地换好衣服,额头滚烫,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
      不到二十分钟,门铃急促地响起。
      谭韫湘拖着沉重的脚步去开门,看到赵晴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脸上写满了担忧。
      "天啊,你烧得这么厉害!"赵晴摸了摸谭韫湘滚烫的额头,立刻把伞撑开,一只手搀扶着她往楼下走去。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雨水倾盆而下,像是天空决堤了一般。
      街道上水流湍急,赵晴艰难地护着谭韫湘上了早已等候的出租车。
      "师傅,麻烦去最近的医院,我朋友高烧!"赵晴一边说,一边紧紧抓住谭韫湘的手,生怕她会突然倒下。
      车子在雨中艰难前行,雨刷器拼命工作着,却仍然难以应对这暴雨。
      谭韫湘靠在赵晴肩上,意识开始模糊。
      她隐约听到赵晴一直在对她说话。
      但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听不真切。
      "坚持住,湘湘,马上就到了..."赵晴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医院的急诊室灯光刺眼,医护人员的声音在谭韫湘耳边嗡嗡作响。
      她被护士扶上轮椅,赵晴在一旁手忙脚乱地填表。
      "患者情况怎么样?"医生急切地问。
      "高烧了..."赵晴代她回答,声音中带着哭腔。
      谭韫湘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水面上,世界在她眼前变得模糊不清。
      医生的声音、护士的脚步声、赵晴的哭声,一切都开始远去。
      "体温40.2度,需要立即降温处理!"
      "病人血压下降!"
      "准备静脉注射抗生素!"
      一片混乱中,谭韫湘最后看到的是赵晴泪流满面的脸。
      然后世界变成了一片黑暗。
      她的意识如同沉入深海,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

      放学后。
      雨水拍打地面的声音像无数细小的鼓点。
      蔡卓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宿舍地板上,"这雨都他妈下一天了!"
      裴凛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把黑伞,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模糊的校园小路上。
      "这么晚还出去?"蔡卓擦着头发,有些诧异。
      蔡卓挑了挑眉,"晚上还回来吗?"
      裴凛抬头看了眼阴沉的天色,雨幕中路灯的光晕显得格外朦胧,"不回了。"
      "行,"蔡卓了然地点点头,"查寝我帮你应付。"
      医院走廊的灯光冷白而刺眼。
      消毒水味从墙缝里渗出,缠住裴凛滴水的伞尖,在地面拖出蜿蜒的湿痕。
      谭韫湘躺在隔离病房里,禽流感的症状让她浑身乏力。
      护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低头刷着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输液瓶。
      伞骨"咔"地收拢。
      护工抬头时,裴凛的影子正吞噬整面监护仪。
      "你是?"
      "她哥哥。"
      裴凛的声音平静,目光却落在病床上的谭韫湘身上。
      “我照顾她就好了,您去忙吧。”
      护工犹豫了一下,但见男生气质沉稳,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便点了点头。
      等护工离开后,裴凛走到病床边。
      谭韫湘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她的脸颊因为发烧而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嘴唇有些干裂。
      意识混沌之际,她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见一个滂沱雨天,妈妈搭上了一辆出租车。
      她在后面一直追,一直追。
      费尽力气,就是追不上。
      “妈妈,别走!”她叫得声嘶力竭,连嗓子都哑了。
      突然,她踩上了一个大水坑,斑驳的泥渍溅在她的脸上。
      妈妈一次头也没回。
      雨水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那身影模糊成一个黑色的点。
      就像一片尖利的碎片飞过来,扎进眼里,酸涩感涌过来。
      “好冷…”
      谭韫湘躺在病床上,唇色雪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探上她的额头。
      片刻后,又往她嘴里塞了一片药丸。
      她感觉很苦,皱着眉头,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又有一颗棉花糖塞进嘴里。
      瞬间,唇齿间甜滋滋的。
      对方的手刚移开,她就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不放,“不要走!”
      对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示意他不会走。
      在意识混混沌沌中,她感觉身上的被子似乎变厚了。
      应该是他脱下的外套。
      直到那双温暖的大手,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谭韫湘才感觉安心。
      这份温暖让她很贪恋,想要溺死其中,不愿意醒来。
      逐渐身体开始暖和起来,呼吸渐渐平稳。
      躺了一会儿,谭韫湘吃下的药开始起效,开始犯困。
      那个人像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微垂的浓密睫毛,遮住了他心底所掩藏的一切。
      后半夜,她口干舌燥,蠕动唇瓣,“水,水——”
      那双温暖的大手,伸手扶起她起身喝水。杯子里插着吸管,水温适宜。
      他的动作轻柔而小心,手臂支撑着她的背,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当她躺下后,他又细心地帮她掖好被子。
      她用脸蹭了蹭那只宽厚的手掌,想从他身上汲取更多温暖。

      **

      次日清晨,裴凛回到教室,满脸的疲惫。
      眼皮子一直在打架,昨晚折腾了一夜,几乎没睡。
      他跟老师请了个假,老师瞥见他眼周下一片青黑色。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别太拼命学习,要劳逸结合。
      谭韫湘清醒过来,口腔里还留存一丝葡萄糖的甜腻。
      睫毛掀开的刹那,护工的脸在晨光里虚化成苍白的剪影。
      "谭小姐醒了?"塑料花般的笑。
      护工擦汗的纸巾掠过她锁骨,劣质香精味刺鼻。
      "昨夜…"她哑声开口,喉管灼痛如吞炭。
      "我守了一宿呢。"护工晃了晃充电宝,数据线缠着氧气管。
      “谢谢。”
      鳄鱼皮鞋和高跟鞋踏碎满室寂静。
      "病了也不吱声?"谭国戎的领带夹折射冷光。
      顾嘉放下果篮,附和道,“自己一个人扛着,多辛苦。”
      谭韫湘望着窗外,没说话。
      时值初春,窗外的桃树开出绿芽,竟冒了些小米粒般的花骨朵儿。
      谭国戎脸色不太好看,“谭韫湘,你顾阿姨扔下工作过来看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谭韫湘终于舍得分给父母一点眼神,她挑着眉直视,“我没让你们过来看我。现在我需要休息,你们忙工作去吧。”
      “你——”
      “好了好了,湘湘还生病着,心情不好很正常。”顾嘉在一旁安抚谭国戎的情绪。
      她示意让谭国戎多包容一点,从保温杯里将海鲜粥盛出来,上面还冒着热气。
      “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海鲜粥,趁热吃。”脸上挂着慈母般的微笑。
      在谭韫湘看来,很虚伪。

      **

      谭韫湘出院那天,天气不错。
      阳光透过医院廊檐的玻璃顶棚洒下来,谭韫湘眯着眼适应光线。
      枝头桃花开得正闹,有几瓣被风卷着落进赵晴拎着的果篮里。
      “这是去寺庙求的,还开过光。”
      赵晴从包里掏出手串,朱砂珠子裹着层温润的包浆。
      谭韫湘用指尖拨了拨珠子:"封建迷信。"嘴角却翘起来,腕骨一翻就套了上去。
      朱砂色衬得她肤色更白皙,尺寸刚好合适。
      赵晴一向心细如麻,什么事都能做到心坎上。
      菩提子碰撞的脆响里,赵晴突然"啊"了一声。
      "第四颗珠子背面刻了你名字首字母!"她凑近指给好友看。
      消毒水味被桃花香冲淡。
      谭韫湘转了转手腕,突然拽过赵晴的卫衣帽子。
      对方猝不及防撞进她怀里时,谭韫湘下巴搁在那头蓬松的羊毛卷上:"今晚我请你吃麻辣烫。"
      "那就多加份肥牛。"
      住院部楼下的长椅上,两人为加不加鹌鹑蛋争了十分钟,最后用猜拳定胜负。
      赵晴耍赖偷换手势时,谭韫湘腕间的朱砂珠子正在春光里晃成十八道红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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