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不可攀》郑立寒

38、各怀心事 你别看不起

　　随着年关越来越近，年味越来越浓。
　　大街上挂着红灯笼，红红火火的。
　　回家后，谭国戎看见女儿正在玩游戏，神情有些不悦，“寒假作业做完了吗？”
　　谭韫湘低着头还在继续玩游戏，拇指在屏幕上快速移动，“做完了。”
　　她漫不经心地回答，眼睛仍盯着屏幕。
　　心里却暗自翻了个白眼：又不是三岁孩子，需要随时汇报。
　　"做完了做会了吗？放假这么久，成天在家玩游戏？"父亲的声音更加严厉。
　　屏幕上显示"Victory"，谭韫湘一局完，刚想反驳。
　　为什么在他们眼里，玩游戏就是不务正业？
　　我又不是只会玩游戏。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服。
　　顾嘉立马出来圆场，“妈刚打电话过来，让我们都过去吃团圆饭。赶紧收拾一下。”
　　顾嘉口中的妈是谭老太太。
　　谭韫湘放下手机，强压下心中的不满，默默起身去换衣服。
　　又是一年的表演时间，笑容满面地听长辈们互相吹捧，再被拿来和堂姐比较。
　　她站在衣柜前，随手抓起一件红色毛衣。
　　每年春节，谭家都会回老宅过年，今年也不例外。
　　谭韫湘坐在车后座，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耳机里播放着摇滚乐，试图用音乐隔绝即将到来的家庭聚会。
　　为什么要把一群平时不怎么联系的人凑在一起，假装亲密无间？
　　谭家老宅在郊区，离市中心两个车程距离。
　　豪华的别墅区大门口，保安恭敬地行礼放行。
　　车窗外，私家庭院里盛开的腊梅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当小轿车缓缓停下，就有佣人迎接上去。
　　谭韫湘望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心里暗自叹息：每年都是同样的剧本，同样的对白，只是每个人又老了一岁。
　　后车厢里塞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物。
　　谭韫湘抱起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跟在父母身后走进大门。
　　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成了"乖巧孙女"模式，心里却想着：不知道今年能逃过几轮灵魂拷问？
　　谭韫湘刚走进大厅，就看见谭爷爷坐在中间。
　　其他人都差不多到齐了。
　　水晶吊灯照耀下，长辈们的脸上洋溢着节日的喜悦，交谈声此起彼伏。
　　墙上的书法作品和名贵字画，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品位与财力。
　　"湘湘来了。"谭奶奶笑眯眯地朝她招了招手，慈祥中带着几分威严。
　　她很愉快地走过去，跟爷爷奶奶说了几句祝福语。
　　谭爷爷谭奶奶很满意，笑着点点头。
　　大厅里暖气充足，红色的窗帘和摆设增添了几分喜庆，茶几上的点心精致考究。
　　大伯母随意问了一句，"湘湘期末考了多少分？"
　　王凤芝的眼神中闪烁着审视的光芒。
　　谭韫湘慢悠悠地回应道，"做对了多少题，就考了多少分。"
　　她的嘴角挂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在翻白眼：攀比大会正式开始，5，4，3，2，1，开始！
　　王凤芝没听到满意的答案，继续问道，"这个我当然知道。具体多少分，班级排名第几？"
　　谭韫湘一直很讨厌这种比学习成绩的行为。

　　有完没完？
　　考试成绩就是你们衡量一个人价值的全部标准吗？
　　她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碍于长辈都在，只好忍着小脾气，敷衍道，"不是第一名，也不是最后一名。"
　　她的眼睛看向窗外，故意避开大伯母探究的目光。
　　王凤芝从她嘴里听不到实话，也懒得追问了。
　　一脸骄傲地夸赞，"我们家嫣嫣又考了第一名。"
　　她的语气里满是炫耀。
　　顾嘉有些羞愧，她又担心别人拿继母身份说事。
　　只得开口替谭韫湘说话，"湘湘虽然文化课不是第一名，但是她的文艺课都是数一数二的。前不久还获得了舞蹈比赛。"
　　谢谢阿姨，但其实不用解释的。我不需要他们的认可。
　　谭韫湘朝继母投去感激的一瞥。
　　王凤芝听到这个，语气颇有几分得意，"我们家嫣嫣钢琴已经十级了。"
　　她的眼睛闪闪发亮，仿佛在说"你看，无论哪方面，我女儿都比你强"。
　　谭奶奶轻轻咳了一下。
　　偌大的房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水晶灯光线璀璨，电视开着，茶几上摆着洗好的水果。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尴尬。
　　谭韫湘忽然觉得非常烦，为什么总是拿她跟堂姐比较？
　　我是我，她是她。
　　为什么非要把我们放在天平上称量？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红色指甲上，那是她昨天晚上熬夜画的，带着些许叛逆的意味。
　　谭奶奶先开口，"两个孩子都小，现在才上高中，未来都有广阔的发展前景。"
　　她的声音沉稳有力，迅速缓解了紧张的气氛。
　　林慕蓉附和道，也想卖谭韫湘一个面子，"湘湘，你别太担心。你看我成绩一般，现在过得也很好。"
　　她的笑容温和，却让谭韫湘感到一丝刺痛。
　　林慕蓉是二堂嫂，过得很好，就是嫁个好老公呗？
　　谭韫湘强忍住眼中的讽刺，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王凤芝拍了拍谭韫湘的手臂，"你知道婶婶这个人，没有恶意，全是为你好啊。"
　　她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虚假的热情。
　　谭韫湘没接话，满脸写着，"你闭嘴就是对我最大的好。"
　　真希望有一天，我可以把心里的话直接说出来，看看他们会是什么表情。她在心里描绘着那个场景，嘴角微微上扬。
　　谭国戎："你这什么表情？"
　　父亲严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想象。
　　谭韫湘瞬间笑意盎然，"希望婶婶日理万机，多发红包的表情。"
　　她的声音甜美，眼睛却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王凤芝脸上挂不住，掏出几个红包分给小辈。
　　谭韫湘接过红包，笑容不减，却在心里冷笑：为自己的优越感买单吧。
　　年夜饭早就准备好了，谭爷爷招呼着大家吃饭。
　　红木圆桌上，一大家子齐聚一堂，其乐融融。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喜庆的笑容。

　　谭韫湘坐在椅子上，环顾四周，看着这些血缘相连（却心灵疏远）的亲人。
　　她低头夹了一块鱼，突然很期待开学的日子。
　　至少在学校，她可以做真实的自己。
　　而不是这个乖巧听话、笑容满面的"谭家孙女"。
　　"来，大家干杯，祝新的一年更上一层楼！"谭爷爷举起酒杯。
　　谭韫湘也举起杯子，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新的一年，我一定要活出自己的样子，而不是按照他们的期望活着。这才是真正的"更上一层楼"。
　　年夜饭结束后，一大家子把战场转移到了客厅。
　　又是陪着女士们聊家长里短，又是陪男士们聊政治时事。
　　熬过来漫漫长夜，终于到了谭韫湘梦寐以求的环节——给压岁钱。
　　长辈给每个孩子都包了一个红包，每年都是如此，金额也是让人心满意足。

　　**

　　另一边，裴凛站在厨房里，手指灵活地包着饺子。
　　一个个饺子整齐地排列在面板上，像是一队等待检阅的小士兵。
　　"凛儿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裴奶奶欣慰地笑着，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她的手指因为年岁已高而略显迟缓，但动作依然娴熟。
　　"是奶奶教得好。"裴凛轻声回应，脸上浮现出温和的微笑。
　　这个平日沉默的少年，在奶奶面前总会多几分柔软。
　　窗外的雪花轻盈地飘落，映衬着厨房里温暖的灯光。
　　一老一少，一言一语，平淡中透着幸福的气息。
　　裴凛的手指在面皮上轻轻一捏，一个漂亮的褶皱成型。
　　他忽然想起之前跟谭韫湘一起吃的饺子。
　　不知道此刻的她，在做什么？
　　是否也在家里忙着准备年夜饭？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裴奶奶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裴凛微微摇头，"没什么，就是想到了学校的事。"
　　"是不是想同学了？"裴奶奶笑着问，眼中闪烁着了然的光芒。
　　裴凛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继续包饺子。
　　但微微泛红的耳尖却泄露了心事。
　　雪花依然在窗外飘舞，而他的思绪，已经飞向了另一个家庭的窗前。
　　与此同时，陈寂惟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宽敞的客厅里，电视播放着春晚的预热节目。
　　他的父母正在厨房里忙碌，香气已经开始弥漫。
　　"嘀"——手机提示音响起，陈寂惟点开消息。

　　是赵晴发来的一段视频。
　　视频里，赵晴穿着红色的毛衣，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背景是她家的客厅，装饰着红色的灯笼和新年装饰。
　　她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新年快乐！"，然后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在视频中比划："春节快乐！"
　　陈寂惟看着视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快速回复了一条信息，然后就看到赵晴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陈寂惟的笑容更深了。
　　眼睛里闪烁着愉悦的光芒。
　　远在赵家，赵晴对着手机屏幕傻傻地笑，脸上洋溢着少女特有的甜蜜与羞涩。
　　"晴子，吃年夜饭了！"赵景睿的声音从餐厅传来。
　　赵晴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信息一眼，然后将手机放进口袋，朝餐厅走去。
　　赵景睿敏锐地注意到妹妹的表情，凑近她低声问道："你早恋了？"
　　赵晴连忙捂住哥哥的嘴巴，眼睛警惕地看向厨房方向，"小声点，别被爸妈听见了。"
　　赵景睿挑了挑眉，"追到手了吗？"
　　"……"

　　赵晴脸红了，没有回答。
　　"我好歹也是你哥，帮你把把关。"
　　赵景睿一副过来人的口吻，眼中却闪烁着关心。
　　赵晴父母从厨房端菜出来，听见兄妹俩聊得这么开心，好奇地问道："什么把把关？"
　　赵晴机智地转移话题，"哦，我想送老师礼物，不知道送什么好。哥哥说他有经验。"
　　她的声音轻快，眼睛却不敢看父母。
　　赵晴父母半信半疑，向赵景睿征询道："是这样吗？"
　　从小赵晴就比较喜欢闯事，实在让人难以放心。
　　他们的目光中带着怀疑。
　　大家慢慢坐在餐桌前，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年菜。
　　红烧鱼、糖醋排骨、清蒸虾、白切鸡……每一道都象征着来年的美好祝愿。
　　灯光温暖，映照着一家人的脸庞。
　　赵晴给父母分别舀了一碗汤，动作乖巧。
　　然后她用指尖掐着哥哥的手臂，赵景睿吃痛，只好点点头，"是这样的。"
　　赵晴觉得他回答得太敷衍了，一眼就能看出被胁迫了。
　　她赶紧装模作样地给他夹了一个鱼肉，笑眯眯地说："哥，听说你之前给文艺委员写过情书，现在她怎么样了？"
　　果然，父母瞬间被转移目标，惊讶地问道："还有这事？"
　　赵景睿比赵晴大三岁，现在读大二。
　　虽然到了谈恋爱的年龄，但赵母是个很传统的人，一直希望儿子能专心学业。
　　"你别听……"
　　赵景睿一着急，喉咙被鱼刺卡住了，脸涨得通红。
　　赵晴立马给他递醋，一脸关切却掩不住幸灾乐祸，"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赵景睿瞪着她，忍不住用筷子敲了敲她的脑袋。
　　赵晴装作一脸委屈，嘟囔着嘴，"妈，你看哥哥，他又欺负我。"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赵母无奈地叮嘱道，"景睿，你只有一个妹妹，不要欺负她知道吗？"
　　赵景睿好不容易缓过来，他点点头，"妈，你就放心吧。只有妹妹欺负我的份，我哪里敢欺负她。"
　　赵晴得意地笑了，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屋外的烟花突然绽放，五彩的光芒透过窗户洒落在餐桌上。
　　赵景睿趁机问道："你这整蛊人的方法都是跟谁学的？"
　　"难道不是你妹妹，我聪明伶俐、才智过人？"
　　她歪着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赵景睿翻了个白眼，"你聪明伶俐，才智过人？"
　　赵晴哼了一声："你别看不起我啊，我幼儿园曾经考过第一名。"
　　赵景睿在她后脑勺弹了个暴栗："你也说了，那是幼儿园！"
　　……
　　窗外的夜空中，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放，照亮了整个城市。
　　这一刻，远在不同家庭的几个年轻人，都在同一片烟花下，怀揣着各自的心事，期待着新年的相遇与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