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不可攀》郑立寒

37、打抱不平 你家有矿，

　　吃完饭后，裴凛收拾好书包，就往车站方向走。
　　为了早点回家，他决定抄小道。
　　寒风凛冽，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小道旁是一片树林，枝叶交错，在夕阳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这里幽静僻远，经常有学生来约会。
　　不远处，一对年轻的男女正在激烈争执，女生的声音带着哭腔。
　　裴凛从不喜欢多管闲事，只想加快脚步越过去。
　　"当初是你甩掉我，然后去追谭韫湘。"女生的指责清晰地传进裴凛的耳朵。

　　谭韫湘。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心跳却加速。
　　裴凛朝那边瞥了一眼，男生的脸有些面熟。
　　卷发，尖下巴，好像在哪儿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你没泡上她，现在又回来追我？"女生的语气十分不悦，眼眶红红的。
　　男生搂着女生，语气忽然变得柔和，"是她先勾引我的，我一时鬼迷心窍才着她的道。她那种女人倒贴我都不要…你又不知道她多脏…就是一个公交车…"
　　裴凛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女生似乎有些被说动，语气软了下来，"那你要发誓，一辈子对我好。"
　　"诽谤别人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裴凛冷静的声音打破了暧昧的气氛。
　　男生正打算亲吻，听到这句煞风景的话后，转头怒视来人，"哪个臭小子坏了爷的好事。"
　　他抬头看了一眼裴凛，先是一愣，随后眼神变得轻蔑，又不屑一顾。
　　"一个穷学生，还是好好读书吧。多管闲事，对你没好处。"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消失在西边的天际线，树林渐渐暗了下来。
　　裴凛站在那里，背后是模糊的树影，脸上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对方的话他置若罔闻，动作却迅捷如风。
　　裴凛人狠话不多。

　　两三下将他手臂扭起来，男生痛得直抽抽。
　　“裴凛，好歹我婶婶也是你初中班主任，对你不薄，你不能对我这样。”男生痛呼道。
　　裴凛这才知道他是李凯。
　　旁边的女生看见裴凛身手这么好，又长得清俊挺拔，忽然想起校园网的校草排名。
　　“你就是一中的裴凛？”
　　见裴凛没否定，女生继续滔滔不绝，“早就听说你成绩好，长得帅，没想到你比照片还要帅……”
　　“林宁，你——”李凯心里一片慌乱，脸色变得很难看。
　　女生瞪了他一眼，“我相信裴男神肯定不会骗人。我差点又被你骗了。”
　　又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渣男。”
　　裴凛看了看李凯，慢慢地松开他，“你好自为之。”
　　裴凛脑海中闪现，之前谭韫湘拒绝李凯告白的场景，她把他送的蛋糕扔了。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是这样。
　　原来谭韫湘没有冤枉他，而是看清了他的本质。
　　一种淡淡的心疼在裴凛心中蔓延开来。
　　李凯踉跄地跑了，回头还恶狠狠地盯着裴凛，“你等着瞧。”
　　威胁的话语消散在夜色中。
　　女生一脸钦佩地看着裴凛，“裴男神，你是不是要坐301？”
　　裴凛转头看向她，只见女生继续说，“之前我看贴吧上有你的小道消息。我家也在X村。”
　　“哦。”裴凛的心思已飘远。
　　他想起谭韫湘的一颦一笑，每一个细节，都让他心中泛起涟漪。
　　残阳如血，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在地平线上。
　　女生就像是一个小尾巴，紧跟在裴凛身后。
　　"我叫林宁。现在是四中高二的学生。我请你吃饭吧，作为感谢。"林宁双手紧握背包带，声音微微发颤。
　　裴凛站在路灯下，月光和灯光交织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他微微皱眉，目光越过林宁，望向远处。
　　"我不是有意帮你的。"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靠近的冷漠。
　　林宁愣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恍然大悟："你是帮谭韫湘？"
　　裴凛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转身朝车站走去，步伐比刚才快了几分。
　　晚风吹乱了林宁的头发。
　　她感受到裴凛周身散发的疏离感，拒人于千里之外，却仍不甘心地小跑着跟上。
　　裴凛，一中的大帅比，又是出了名的学霸，竟然会为一个女孩出头？
　　"谭韫湘是不是长得很漂亮？"她试探性地问道，呼吸因小跑而急促。
　　裴凛双手插兜，眉头微微皱起，沉默不语。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在他们身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林宁发现自己的每一次搭话都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这种冷漠让她有些尴尬，但却更加好奇他们之间的故事。
　　车站的灯光已经亮起，301路公交车恰好驶来，车门打开，发出沉闷的气压声。
　　裴凛径直上了车，甚至没有回头看林宁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林宁咬了咬嘴唇，也匆忙跟上，找了个离裴凛不远的座位坐下。
　　车厢内光线昏黄，空气中弥漫着塑料座椅的味道。
　　林宁偷偷地观察着裴凛，只见他目光沉静，看向窗外闪过的灯火和夜色，似乎陷入了沉思。
　　他在想什么呢？
　　是在想那个叫谭韫湘的女孩吗？
　　林宁想起李凯说的那些难听的话，胸口微微发紧。
　　如果裴凛真的喜欢谭韫湘，听到那些话心里该多难受啊。
　　可是他刚才出手时那么冷静，眼神那么坚定，就像是在守护什么重要的东西。
　　林宁叹了口气，低头玩起了手机。
　　轻轻滑动屏幕，她打开贴吧，搜索"一中谭韫湘"，果然有不少帖子提到她。
　　点开一张照片，林宁不禁屏住了呼吸。
　　照片里的女孩子站在滑板上，姿态恣意而张扬。夕阳下，她右耳的蓝色耳钉闪烁着光芒，与她眼中的神采遥相呼应。超短裙下是一双修长白皙的大腿，肌肉线条优美。
　　她正做着一个复杂的滑板动作，身体微微前倾，短发在风中飞扬，脸上带着肆意的笑容，像是在嘲笑所有束缚与规则。
　　帖子下方的评论让林宁了解到更多：
　　"校长女儿就是不一样，敢穿敢戴，谁也管不了。"
　　"又分手了？这个月第几个了？"
　　"韫湘真是学校里的一道风景线，不过性格太野了，谁能降得住？"
　　林宁往下滑，看到一条评论："别看她外表那么叛逆，跳舞真绝。元旦汇演，她一出场，全场尖叫。"
　　难怪裴凛会喜欢她。
　　林宁心里有些羡慕，又有些失落。
　　自己遇到的都是李凯这样的人渣，而谭韫湘却有裴凛这样的人默默守护。
　　公交车在夜色中缓缓行驶，车厢里安静得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偶尔的刹车声。
　　林宁再次抬头看向裴凛，发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灯光在他的侧脸上流转不同的光斑，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
　　他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难解的问题。
　　林宁注意到裴凛身上的衣服虽然干净整洁，却明显有些旧了。袖口微微泛白，衣领处也有细微的磨损。
　　她想起学校里的传言：裴凛是孤儿，靠奖学金维持生活，家里只有一个奶奶相依为命。
　　而谭韫湘作为校长女儿，家境优越，性格张扬，经常是最新款的皮鞋，最潮的服饰。
　　两人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们怎么会有交集？
　　裴凛又为何会对她如此在意？
　　就在林宁胡思乱想的时候，公交车减速靠站，发出一声长长的气压声。
　　"X村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下车。"
　　裴凛睁开眼睛，起身下车，依然没有看林宁一眼。
　　仿佛她是车窗外的一棵树，一盏灯，或者什么都不是。
　　林宁急忙跟上，雪地靴在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音。
　　她却发现裴凛的步伐更快了，似乎在刻意拉开距离。
　　"裴男神，等一下！"林宁忍不住喊道，声音在夜空中显得有些突兀。
　　裴凛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路灯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让他的表情更加难以捉摸。
　　"我...我就想问问，你为什么喜欢谭韫湘？"林宁鼓起勇气问道，心跳如鼓。
　　裴凛沉默片刻，眼神深邃如夜。
　　"与你无关。"
　　四个字，冷漠而疏离，像是一把锋利的冰刀。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在路灯下显得孤独而决绝。
　　他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林宁站在原地，看着裴凛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对谭韫湘的感情一定很深吧，才会这样护着她。
　　林宁想起那张照片里谭韫湘张扬不羁的样子，又想起裴凛冷漠疏离的态度，心中不禁感叹：
　　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竟然会有这样的故事。
　　她打开手机，再次看着谭韫湘的照片，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张扬的笑容，那自由的姿态，那挑战一切的眼神。
　　或许，正是因为谭韫湘的张扬和自由，才吸引了裴凛这样内敛沉默的人。
　　就像阳光吸引着阴影，火焰吸引着飞蛾。
　　林宁叹了口气，收起手机，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夜色渐深，路灯的光圈一个接一个，延伸向远方。
　　而她的心中，却满是对那段未知感情的好奇与向往。
　　那个冷漠如冰的男孩，和那个热烈如火的女孩，他们之间，会有怎样的故事？
　　这个夜晚，林宁带着这个问题入睡。

　　**

　　一个星期后，考试分数如期而至。
　　结果在所有人意料之中。
　　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裴凛的名字又一次出现在榜单最顶端，成绩远超第二名二十多分。
　　所有人称赞他，赞美他做什么事都能赢。
　　裴凛犹豫了一会儿，给谭韫湘拨通了一个电话。
　　他已经想好了要说的，就祝她春节快乐。
　　当电话拨通时，谭韫湘正在睡觉。
　　昨天晚上，她跟赵晴和陈寂惟玩游戏到通宵，此刻头脑还很混沌。
　　卧室里拉着厚厚的窗帘，挡住了窗外的阳光，房间里一片昏暗。
　　"谁啊，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让裴凛心头一紧。
　　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那些准备好的话语，又吞回肚子里。
　　裴凛默默挂断电话，心像被揉皱的纸一样难受。

　　窗外，雪花依然在飘落。
　　一片又一片，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世界。
　　他轻轻叹了口气，拿起一本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裴奶奶端着热茶走进房间，隐约感受到孙子不开心，以为他考得不好。以前，只要他没考到第一名，就闷闷不乐。
　　“一次考试不理想，不会影响一辈子。”她宽慰道，眉眼间满是慈祥，“只要努力去做，就一定会有好的结果。”
　　裴凛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与期待，“真的吗？”
　　裴奶奶笑着说，“功不唐捐。老天不会辜负努力的人。”
　　她放下茶杯，温暖的蒸汽在空中缓缓升起。
　　就像裴凛心中那微弱却顽强的希望。
　　快到中午，谭韫湘才真正地醒过来。
　　她拉开窗帘，伸了个懒腰。
　　听说裴凛考了第一名，她去找同学要赌金。
　　陈寂惟输的有点心不甘情不愿，“湘湘，你下次赌我考第一名，我绝对不会输。”
　　谭韫湘笑着说，“你家有矿，跟贫困生抢什么第一名奖学金啊。”
　　陈寂惟抓到重点，眼前一亮，“所以，你不是不相信我，而是在济贫扶弱啊。”
　　“……”

　　晚上，谭韫湘打算跟裴凛道喜祝贺。
　　她翻了一下同学通讯录，只找到他家的座机号。
　　拨了过去，没人接听。
　　谭韫湘放下手机，轻声自语："算了，寒假也没多长，很快就会过去。"
　　这个寒假，父母带着赵晴和赵景睿去了一趟北京。
　　说是带两个孩子见识北京高校的文化气息。
　　逛完清北高校后，赵晴又央求父母带她去雍和宫。
　　那天天气很好，冬日的阳光如同稀释的蜂蜜。
　　雍和宫内的人很多，人群的涌动如同一条缓慢流动的河。
　　赵晴走在其中，感受着陌生人的体温与呼吸。
　　却又觉得自己像一滴水，随时可能消散在这浩瀚的人海中。
　　缕缕香烟萦绕，绵绵钟声不绝。
　　殿堂前已经有不少人握着香虔诚地拜。
　　他们的面孔在香烟中若隐若现，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希望与祈求。
　　赵晴不由想到，人生如同一场漫长的许愿，总想抓住什么，却又不断失去。
　　赵晴拿着提前买好的香，闭上双眼，双手合十，虔诚地鞠躬三拜。
　　香火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像生命的温度，短暂而炽热。
　　她忽然明白，人生不是永恒的燃烧，而是瞬间的光亮。
　　跪在蒲团上，她心里默念着：
　　愿陈寂惟前程似锦！
　　愿谭韫湘心想事成！
　　愿一家人幸福安康！
　　念着念着，泪水不知不觉从眼角滑落。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哭，或许是因为心中那些说不出的预感。
　　她感到自己像一片飘在湖面上的叶子，看似平静，却随时可能沉入水底。
　　拜完后往功德箱里投了一些钱。
　　硬币落下的声音清脆如同水滴入湖。
　　她想象那是自己的祈愿，一个接一个沉入时间的湖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