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不可攀》郑立寒

35、饿坏了吧 书桓，你冷

　　自从跟谭韫湘成为同桌后，裴凛觉得生活变得有意思多了。
　　以前的日子像一条笔直的直线。
　　从教室到图书馆，从习题册到考卷，单调乏味，毫无新意，且可预测。
　　校园里的喧嚣与他无关。
　　就像冬日里隔着玻璃看别人打闹——清晰可见，却保持距离。
　　谭韫湘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平静。
　　她不请自来。裹挟着任性略带张狂的气息，径直闯入他的世界。
　　她很吵，笑起来连后排都能听见。
　　抬手时，总会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肘。
　　在走廊上遇见他，总会给他打个热烈的招呼。
　　有时会在课间兴致勃勃地和他分享八卦，哪怕他只是微微点头；
　　会嫌弃他的直板寸头“无趣透顶”，甚至威胁要帮他换个发型。

　　最明显的变化是他的书包。
　　除了整齐排列的教材和笔记本，现在还会莫名其妙多出一些小东西——谭韫湘塞给他的零食、她心血来潮折的千纸鹤、偶尔甚至有小瓶香水样品("你身上除了洗衣粉味道就没别的了，试试这个")。
　　他发现自己开始注意路边的事物。
　　冬梅绽放，小狗撒欢，甚至连街角的霓虹招牌都多看了两眼。
　　过去这些都是背景，被他自动过滤。
　　现在却成了可能会被谭韫湘提起的话题——他得有所准备。
　　"诶，你说这条围巾配我这件衣服吗？"她拿着手机给他看网购页面。
　　裴凛："你前两天戴的白色围巾更合适。"
　　"哇！"她睁大眼，"你居然记得？"
　　他别过脸，不承认自己数过她每天不同的穿搭。
　　外面的冬梅开了，谭韫湘撑着下巴说，"你看看窗外，那花开的真热烈。"
　　裴凛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淡粉色的花朵在寒风中倔强绽放。
　　谁也不知道，他这棵铁树，花骨朵早已开的轰轰烈烈，天崩地裂响。

　　这天午休铃响，隔壁班的孙伟跑过来，直奔裴凛的座位。
　　“裴凛，你这次能不能考差点？”
　　裴凛正低头专注地解着一道数学题，笔尖在纸上划出流畅的轨迹。
　　听到孙伟的话，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担心被拒绝，孙伟又急忙解释道：“你给我们留条活路吧。这次的分数直接关系到我们能不能回家过个好年。到时候家里的亲戚一来，问你家小孩考了多少，我考的太低，我妈都觉得我丢人。”
　　谭韫湘坐在裴凛旁边，原本正在翻阅一本少女漫画。
　　闻言，她合上漫画，唇角挂着一抹散漫不羁的笑，"要不你世袭一下，就不觉得丢人了。"
　　她的声音清泠泠的，话语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锋芒。
　　裴凛这才抬起头，深邃的眼眸看了一眼孙伟，然后转向谭韫湘，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我觉得我同桌的建议不错。"
　　旁边几个围观的同学顿时哄笑起来，"牛逼啊，我头一次听骂人这么狠的。"
　　“裴凛，你变了。你变得如此冷漠无情。”孙伟愤愤道。
　　在他印象里，裴凛虽然有点高冷，但也是个善良的人。
　　现在他变得会揶揄别人了。
　　谭韫湘心里很厌恶这类道德绑架行为。
　　她眼珠一转，忽然装模作样地用《情深深雨蒙蒙》依萍的语气讲话："书桓，你冷漠，你无情，你无理取闹。"
　　她夸张地比划着，神情惟妙惟肖。
　　周围的同学见她模仿得如此传神，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嘴角狂抽，有的甚至笑出了眼泪。
　　裴凛修长的手指握着笔，脸上隐隐含有笑意。
　　这时，李雪刚好走进教室，正好看见这一幕。
　　所有人都围绕着谭韫湘，而裴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眸中流露几许温柔。
　　还有不易觉察的爱慕。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快，笑盈盈地来到裴凛的课桌前，“裴凛，我妈说，过年请你来家里吃饭。”
　　她的声音里带着刻意的亲近。
　　还有对谭韫湘的挑衅。
　　就算你知道我把行踪告诉王弋，又能拿我怎么样？
　　李雪的母亲是裴凛初中时期的班主任，以前在学习上对他多有关照。
　　裴凛下意识先瞥了一眼谭韫湘，连忙说道，“不用。”
　　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推拒。
　　谭韫湘注意到了裴凛的反应，心中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
　　她假装专注于整理桌面，耳朵却竖起倾听着两人的对话。
　　李雪似乎早就猜到裴凛会拒绝，她面不改色地放下一袋云南奶香烤核桃。
　　“这是我妈让我给你的。”
　　裴凛面色有点尴尬，不知如何处理这份礼物。
　　他偷偷看了一眼谭韫湘，发现她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你不尝一下吗？"谭韫湘眨了眨眼，示意那袋核桃。
　　裴凛轻轻点头，拆开袋子，大方地将核桃分给周围的同学们。
　　这个举动让他内心松了一口气，至少这样显得不那么特殊。
　　谭韫湘接过一个核桃，费力地掰了半天却毫无进展。
　　"硬邦邦的。"她撇了撇嘴，略显挫败地说道。
　　他默默地拿过一个核桃，只听"咔嚓"一声，核桃壳应声而开。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完整的核桃仁，递给谭韫湘。
　　谭韫湘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裴凛会有这样的举动。
　　转瞬间，她又笑颜逐开地道了声谢，接过核桃仁放入口中，眼睛因为美味而微微眯起。
　　裴凛看着她满足的表情，内心一阵温暖。
　　有人八卦地扫视着两人，眼睛里写着“你俩什么情况？”
　　裴凛找到了一个贴切的理由，“班长为人民服务。”
　　却不知这句话在旁人听来更像是掩饰。

　　“班长，我也掰不动，你也为我服务一下吧。”有些同学开起了玩笑，将手中的核桃递向裴凛。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裴凛接了过去，一个一个地帮忙掰开。
　　这与他平日里疏离的形象大相径庭，让周围的同学都愣了一下。
　　谭韫湘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等一下，我还有一个宝贝。”
　　“宝贝？”裴凛和周围的同学都好奇地看向她。
　　她翻找半天，终于摸索出一个小巧的核桃夹，“就是这个。”
　　她得意地晃了晃，仿佛展示什么珍贵的宝物。
　　裴凛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接过核桃夹，试着用它打开一个核桃，果然轻松多了。
　　两人默契地配合着：他负责打开，她负责分发，教室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此时的李雪坐在不远处，看着裴凛给谭韫湘剥核桃，心里像是被一团棉花堵着。

　　她微微握紧拳头，心里不断埋怨：
　　谭韫湘，你什么都有，为什么还要跟我抢？
　　我比你先认识裴凛，我们的感情才应该更深刻。
　　周瑶看出李雪心有不甘，吐槽道，“他还挺会借花献佛。”
　　李雪却依然为裴凛辩解："是我心甘情愿送给他的，他借花献佛也没错。"
　　"难怪说聪明女孩别陷入恋爱，他都这样，你还替他说话。"周瑶忍不住皱眉。
　　"他能收下我的东西，至少说明他愿意接受我的心意。"李雪固执地说道，眼中带着希望。
　　周瑶忍不住发表自己的观点，"接受别人的心意，不一定能回应别人的心意。"
　　她看向裴凛和谭韫湘的方向，两人正因为一个核桃的形状而笑得开怀。
　　"他不是这样的人。"李雪坚定地说，却无法掩饰声音中的颤抖。
　　看着李雪一直为裴凛说话，周瑶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永远都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

　　周六，阳光如融化的蜜糖，懒散地洒在Heaven轰趴馆的落地窗上。
　　谭韫湘推门而入，一身精致的酒红色羊绒大衣，脖子上的丝巾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
　　冬日的寒气还未从她白皙的脸颊上褪去，鼻尖泛着淡淡的红。
　　蔡卓早已到场，正热情地朝她招手。
　　"湘姐，这边！"
　　她走过去，眼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失望。
　　"裴凛呢？"
　　蔡卓的笑容有些尴尬。
　　他想起临走前的那一幕——
　　"你确定不去？"他站在宿舍门口。
　　裴凛埋首于习题之中，那支笔在纸上划出冰冷的痕迹。
　　"不去。"
　　两个字，像是冬天的河水，冻结了空气。
　　蔡卓叹了口气。
　　他知道裴凛的固执，也明白谭韫湘会失望。
　　"他说他不来了。"蔡卓回答，语气中带着无奈，"临走前我再问他，他依旧在做题，连头都没抬。"
　　谭韫湘眼中的光黯淡了一瞬，转瞬又被笑意掩盖。
　　"算了，别管他。今天我们玩得开心就好。"
　　赵晴抿了抿唇，她太了解好友，那笑容下藏着怎样的情绪。
　　她递过一盘精致的点心，轻声说："尝尝这个，特别好吃。"
　　窗外暮色渐深，校园变得安静。
　　裴凛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面前摊开着一道道数学题。
　　他的思绪飘向了别处。
　　"他们现在应该玩得很开心吧。"
　　裴凛笔尖在纸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他本可以去参加聚会，但他清楚自己的处境。
　　谭校长最近对他的关注已经让他感到压力。
　　如果再和谭韫湘走得太近，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更重要的是，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出现，让谭韫湘成为大家议论的对象。
　　"校长千金差点被性侵，学霸冲冠一怒为红颜"——每一次大家的讨论，都在撕开谭韫湘的伤口。
　　他宁愿默默地保持距离，等待风波过去，也不愿她因为自己而感到困扰。
　　裴凛合上习题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拿出《小王子》，轻轻摩挲着封面，然后又小心地放回桌子里。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身影，孤独而沉默。
　　Heaven轰趴馆里，气氛越来越热烈。
　　谭韫湘和同学们玩了一整天，从下午的桌游到晚上的真心话大冒险，从自助烧烤到精致甜点，应有尽有。
　　但赵晴清楚地看到，谭韫湘的笑容始终未达眼底。
　　直到夜幕降临，聚会也逐渐接近尾声。
　　街灯像星星般点缀在深蓝色的夜空下，照亮旅途。
　　玩到最后，谭韫湘有点醉晕晕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陈寂惟看了一眼谭韫湘，关切地问道，“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谭韫湘摆摆手，“我没事……赵晴跟你顺路…你把她安全送到家。”
　　她脑海中闪过裴凛冷漠的表情，心中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赵晴轻轻地拽了拽她的衣袖，“湘湘，那你怎么办？”
　　蔡卓走上前，殷勤道，“你们放心啦，我负责湘湘的安全。”
　　从Heaven轰趴馆出来，已经是晚上9点了。
　　街道上的霓虹灯闪烁着，勾勒出城市夜晚的轮廓。
　　“喵呜……”忽然，谭韫湘听到不远处一声微弱的嘤咛。
　　她停下脚步，对蔡卓说，“我还约了个朋友，你先回去吧。”
　　蔡卓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就理解了她的意思——晚上九点跟朋友有约，估计就是男朋友吧。
　　虽然心里酸酸的，但他还是装作大方地点点头。
　　"那你注意安全。"
　　他叮嘱了她几句就走了，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孤单。
　　马路的对面，裴凛正站在不远处。
　　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谭韫湘的身影。
　　他以为谭韫湘在等人，心里莫名涌起一阵失落。
　　忽然，她蹲在一棵树前，好像在跟谁在说话。
　　月光下，谭韫湘的侧脸柔和而温暖。
　　裴凛仔细去看，原来是一只小奶猫蜷缩在树根旁。
　　那只猫瘦小可怜，警惕地看着谭韫湘，却没有逃走。
　　"等我一下，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过了一会儿，她从附近的便利商店出来，手中多了一包猫粮。
　　裴凛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回到树下，心中泛起一阵柔软。
　　小奶猫闻着香气，贪婪地狼吞虎咽起来。
　　看样子，饿坏了。
　　她伸手轻抚它的小脑袋，声音轻柔，“慢点吃，别着急。”
　　裴凛靠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处，注视着这温馨的一幕。
　　他的心中泛起一阵酸涩——谭韫湘对小猫的温柔，是他渴望却不敢奢求的。
　　他多希望有一天，她也能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等猫吃完了，谭韫湘跟小奶猫说了声再见，就起身走了。
　　月光洒满天际，谭韫湘一步一步踩在被路灯照亮的路面上。
　　影子被拉得很长。

　　裴凛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走出了大概十几米后，谭韫湘似乎觉察到有人在跟着自己，忽然转过身朝后面扫了眼。
　　裴凛下意识地挪了下脚步，将身体藏在了树干后。
　　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不想被她发现，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像个跟踪狂一样，默默地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随后，谭韫湘加快了脚步，一口气跑回了家。
　　裴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才松了一口气。
　　谭韫湘回到家后，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还是惊魂未定。
　　那个人影是谁？怎么感觉有点像裴凛？
　　不，不可能，他应该在教室里写题。
　　她摇摇头，甩掉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上次那个事情发生后，父亲就说过给她请保镖。
　　难道是父亲安排的保护自己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