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不可攀》郑立寒

34、太劲爆了 那是别人的

　　谭韫湘踏入校门，无数双眼睛悄然投射过来，又在她察觉的瞬间迅速收回。
　　言语碎片从她身边飘过，支离破碎却又意义明确。
　　"就是她..."
　　"听说那天晚上..."
　　"裴凛竟然..."
　　谭韫湘装作没听见，面不改色的走过去。
　　所有人都在议论那个夜晚，议论她，议论裴凛。
　　议论一个冷静自持的学霸是如何在一瞬间变成了暴力者。
　　之前，很多人觉得裴凛斯文淡漠。始终独来独往，永远保持着与世界的安全距离。这回他拿酒瓶砸人，听起来血腥又暴力。跟他平日的温和淡漠极度违和，落在某些女生眼中，真是吊炸了。
　　校园贴吧专门为他开辟了一个专栏：【斯文学霸一怒冲冠为红颜！】
　　"谁发的帖子？这么劲爆！"
　　"好像是隔壁班的，他哥们是王弋的朋友，亲眼见王弋头上缝了十几针回来。"
　　帖子下面已经有上百条回复，热度持续攀升。
　　【我靠，裴凛？就那个每天抱着书、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男生？】
　　【是啊，平时看他斯文淡漠的，没想到这么猛，一出手就是酒瓶子。】
　　【卧槽，学霸平时温和淡漠，一旦护起人来简直吊炸了！这不比那些网文男主帅多了？】
　　【谁有照片？发上来看看啊！】
　　很快，帖子里出现了模糊的照片：王弋后脑勺包着厚厚的纱布；警车停在餐馆门口；谭韫湘被送上救护车的远景图。
　　女生们开始疯狂讨论：
　　【天啊，这也太浪漫了吧？为了保护心爱的人，温柔学霸变身暴力护花使者！】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裴凛这么帅？文武双全啊！】
　　【姐妹们，排队吧，我先来！】
　　这股热度持续了大约三小时，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所有关于谭韫湘的帖子和评论，突然全部消失了。
　　有些学生试图用拼音，谐音发帖，全都被和谐了。
　　整个校园贴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控制着。
　　任何与那晚事件相关的信息都无法存活超过五分钟。
　　【卧槽，牛逼啊。别人被互联网封杀，她封杀整个校园贴吧。】
　　谭韫湘知道，这一定是父亲做的。
　　校长的权力在这种时候显得如此有用，却又如此徒劳。
　　流言永远不会被完全扼杀，它们只会潜伏在更隐秘的角落，在窃窃私语中传播。
　　走廊上，同学们一看见谭韫湘，立马自动让出一条路。
　　赵晴猛地从后面追上来，一肘子架上她的肩膀，"你这恢复力挺强的啊。"
　　张雄在一旁气得跳脚，“狗日的，躺在医院还浪费资源，怎么没躺在太平间？”
　　谭韫湘嘴角抽动了两下，“行了，过去的事情就过了。”
　　她讨厌，让自己成为桃色事件的女主角。
　　赵晴敏锐地转移话题，"听说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奶茶店，超级好喝，放学一起去？"
　　谭韫湘点头，感激地看了赵晴一眼。只有赵晴懂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什么时候该闭嘴。

　　**

　　南方的教室没暖气。
　　寒风如刀。
　　寒气从窗缝灌入，让人不自觉地缩紧身体。
　　平时好动的学生都窝在教室里不愿意出门，三两成群地凑在一起取暖，聊天。
　　打发着无聊的时光。
　　教室后排有不少人打闹，几个男生围在一起看游戏视频，女生们则交换着口红和八卦。
　　喧闹声此起彼伏，像海浪一波波冲刷着耳膜。
　　只有裴凛一个人伏在课桌上安静地做题。
　　黑发垂在额前，只露出专注的侧脸。
　　他仿佛置身于喧闹之外的孤岛，不为浮华所扰，心如止水。
　　谭韫湘走进教室，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
　　她缓缓走到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
　　声音惊动了裴凛，他侧过头，两人目光相遇。
　　谭韫湘对他笑了笑，明丽的眉眼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生动。
　　裴凛怔了一瞬，随即率先移开视线，低头继续做题。
　　"你穿这么少，不冷吗？"她忍不住开口，试图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她注意到裴凛只穿了一件校服，里面是一件黑色毛衣。
　　看起来单薄得不堪一击。
　　"不冷。"他声音低沉而克制。
　　谭韫湘这才注意到他脚上穿的是一双手工棉鞋，毛茸茸的、很温暖。
　　她的目光让裴凛有些不自在。
　　他犹豫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四叶草项链，递给谭韫湘。
　　"物归原主。"他说，声音里有着难以察觉的柔软。
　　裴凛的内心此刻如同翻江倒海。
　　自从上次捡到这条项链后，就一直小心翼翼地带在身边。
　　仿佛这样就能离她近一些。
　　他本想找个合适的机会亲自归还，却一直没有鼓起勇气。
　　没想到前段时间，项链不慎掉落，被李雪在水房捡到了。
　　李雪不想破坏在裴凛心中的形象，主动地把项链放在他的桌子里。
　　还留了张纸条解释。
　　裴凛觉得有点可笑，看都没看纸条上的字，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谭韫湘没有伸手去拿项链，只是笑了笑："如果你喜欢，就送你了。"
　　"四叶草代表好运。"谭韫湘继续说道，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微风。
　　好运？
　　如果四叶草真的能带来好运，那么，我唯一的愿望就是...
　　上课铃很快就响了，所有人都回到座位上。
　　窗外的天空逐渐阴沉，云层厚重如铅。
　　教到一半，不知道谁突然轻呼一声，"下雪了！"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转向窗外。
　　雪花开始飘落，刚开始像细绒，轻盈得几乎不可察觉，渐渐地，像柳絮，在空中轻盈舞动，带着某种魔力，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伸手去触碰。
　　"认真听讲。"老师敲了敲黑板，试图拉回学生们的注意力。
　　南方很少下雪，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这是难得的奇景，比任何课程都更能吸引他们的目光。
　　下课铃一响，几乎所有同学都像脱缰的野马般冲出教室，奔向外面。
　　雪已经积起薄薄一层，将灰暗的水泥地面覆盖成纯净的白色。
　　三三两两的同学互扔雪球，欢笑声回荡在寒冷的空气中。
　　谭韫湘和赵晴正在认真地堆雪人。
　　一个葫芦的形状，上面再插上两根小树枝作为手臂。
　　她们的脸颊被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成短暂的雾团。
　　趁其不备，陈寂惟用一个大木棍将那个雪人戳了几个窟窿，咧嘴大笑。
　　谭韫湘假装愤怒，抓起一团雪球，直接砸向他，白色的雪花在他黑色的大衣上炸开。
　　他不甘示弱，左右手各揉一个雪球，准确无误地飞向谭韫湘。
　　谭韫湘见自己势单力薄，大声呼喊道，"赵晴，你去后面，我们俩一起围攻。"
　　战术指挥一气呵成。
　　一转身赵晴就跑过去了，两个人双重夹击，陈寂惟慢慢就处于下风。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去，教学楼外一片欢呼声。
　　玩闹间，谭韫湘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向教学楼的窗户。
　　五楼的窗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目光遥遥地望着楼下。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裴凛。
　　他没有出来，依然呆在教室里，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所有人在雪中嬉戏。
　　这个发现让谭韫湘心里莫名涌起一阵酸楚。
　　他总是这样，保持着与世界的距离。
　　就像那天晚上，他救了她，却拒绝任何形式的感谢，甚至拒绝参加她组织的聚会。
　　他为什么总是这样？
　　"我先回去了！"谭韫湘对赵晴喊了一声，拍掉身上的雪，朝五楼跑去。
　　赵晴了然地笑了笑，向她挥了挥手。

　　**

　　教室安静得出奇。
　　所有人都在外面玩雪，只剩下裴凛一个人安静地写题。
　　门突然开了，带进一阵冷风。
　　谭韫湘站在门口，脸颊被冻得通红，头发上还沾着雪花。
　　她微微喘着气，似乎是跑上来的。
　　裴凛有些惊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你不下去玩雪吗？"谭韫湘走进教室，拉开自己的椅子。
　　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嘴里呵出一团团白雾。
　　裴凛垂下眼睛，继续低头做题："不想去。"
　　"为什么？"谭韫湘歪头看他，眼睛里满是好奇，"你不喜欢下雪吗？"
　　"不喜欢。"裴凛头都没抬，不假思索地回答。
　　谭韫湘有些惊讶。
　　不喜欢雪？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雪呢？
　　"可是，所有人都说下雪天很浪漫啊。"
　　听说一起看过初雪的人，会永远在一起。
　　耳蜗里传来一句不解风情的话，"那是别人的浪漫，跟我无关。"
　　谭韫湘的睫毛颤了颤，内心涌起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为什么他总是那么疏离？
　　即使在救她的那天晚上，他也是在完成"任务"后就立刻抽身而去，不留一点温情的余地。
　　"如果你喜欢的人，能给你浪漫呢？"她突然问，眼睛直视着他，像是要看穿他的心思。
　　这个问题让裴凛的笔尖一顿。
　　不受控地，他头脑中开始幻想这样的画面：
　　窗外大雪纷飞，屋内一片温馨。他跟喜欢的人一起围炉而坐，煮酒温茶。
　　他侧头，目光聚焦在她的脸上。容颜娇美，眸光似春水，让人想要溺毙其中。
　　喜欢的人...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是在试探他吗？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他抬起头，对上谭韫湘的眼睛。
　　"我......"他刚想回答，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谭韫湘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嘴角微微上扬。
　　只见她像是会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向裴凛。
　　"打开看看。"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期待。
　　裴凛愣住了，不知道这是什么。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伸手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水晶球。
　　透明的玻璃内，是一个微缩的冬日世界：小木屋，结冰的湖面，几棵微型松树，还有纷纷扬扬的雪花。
　　"给你的。"谭韫湘说，眼睛闪着光。
　　裴凛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个礼物，不明白它的含义。
　　为什么她要送他这个？是感谢那晚的救援吗？还是别的什么？
　　谭韫湘伸手过来，轻轻摇动水晶球。
　　玻璃球内的雪花纷纷飘扬，如同真实的暴风雪，却又安全地被困在玻璃的世界里。
　　她按下底部的按钮，纯音乐舒缓地流淌出来，曲子干净而纯粹。
　　裴凛蓦然心中流过一股暖意。
　　这是独属于他的雪景，就像小王子独属的玫瑰花。
　　"为什么？"他轻声问，声音里透着困惑和感动。
　　谭韫湘笑吟吟地说，"我妈妈告诉我，快乐的记忆要好好地存储起来，这样就不会孤独。"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你说你不喜欢雪，那就在这里看雪吧。这样的雪，不会冷，不会湿，但同样美丽。"
　　不会湿...
　　裴凛心头一震。
　　她注意到了吗？
　　注意到他不愿意让棉鞋弄湿的小心翼翼？
　　上课铃响了，所有同学都回到教室里，裴凛连忙将水晶球塞进桌子里。
　　"周六自助餐，你去吗？"谭韫湘郑重其事地问。
　　裴凛喉咙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老师就走进教室，打断了他的话。
　　谭韫湘凑近他，轻声说："你不说话，我就默认你去。"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纯白之中。
　　但在这个寒冷的冬日，有些东西却在悄然升温，如同初春的嫩芽，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