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他失控了 到底是名声 ...
-
深夜,火树银花,路边的两排榕树,叶子全掉光了。
五四三二一,时间的刀刃割裂了年份。
天空炸开绚丽的烟花,一朵接一朵,隐约可以听见人群的惊叹声。
而后恢复一片死寂。
警察开始将参与打架的人分开,进行讯问。
谭韫湘和赵晴在医院做笔录。
白纸黑字的陈述。
回忆刚刚那一幕,裴凛用酒瓶砸向王弋的后脑勺时,谭韫湘着实吃了一惊。
没想到,他那么....猛。
听说,王弋头部被砸了个口子,伴有脑震荡。
裴凛他们几人在派出所里接受审讯。
警察例行询问:“为什么动手打人?”
裴凛:“正当防卫。”
警察看了看记录,"受害人谭韫湘的血样已送检,如果确认含有GHB等药物,性质上就是你制止了一起即将发生的性侵案。但你用酒瓶砸人头部的行为过于暴力,不符合防卫的必要限度。"
裴凛没有辩解。
他知道自己失控了。
"你们是同学?"警察继续问。
"嗯。"
"仅仅是同学关系?"警察锐利的眼神扫过裴凛的脸,似乎想从中找出更多的讯息。
裴凛略微顿了顿,"是。"
警察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眉目清隽,看上去挺斯文的。难以与刚才那个拿酒瓶砸人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听说你学习成绩好,还是优等生。不怕留案底,影响一辈子吗?”
裴凛反问道:“....会影响吗?”
刚刚打架时,他唯有一个念头:保护她,不惜一切代价。
警察眉骨跳了跳,没说什么,只是告诫他好好学习。
警察接到一通电话,很快,他们就会释放出来。
**
医院,深夜。
裴凛从警局出来,直奔医院。
夜风刮过脸颊,如同无形的刀刃。
脸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手上的血迹已经干涸,衣服皱巴巴的。
他本该回家,但他不放心谭韫湘。
此时,谭韫湘躺在病床上,眼睛紧闭。
谭国戎和顾嘉分坐在床的两侧,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担忧。
"应该没事了。"医生对谭国戎说,声音平静而专业,"药物已经排出大部分,需要观察一晚上。"
谭国戎点头,眉头仍然紧锁。
谭国戎本来以为,女儿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不会掀多少风浪。
现在早恋,差点被性侵,同学为她打架斗殴,都闹到派出所了。
再不管,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晚上,谭韫湘睡得很不踏实。
似乎在做什么噩梦,眉头拧成麻花。
顾嘉在旁边守着,她让赵晴回去休息,赵晴觉得眼皮子在打架。
转身去自动售卖机买了两杯咖啡。
刚往谭韫湘的病房里走,就看见裴凛戴着口罩从对面走来,他状似不经意地往里扫了一眼。
凌晨三点,整栋楼都昏昏沉沉的。
裴凛怎么在这儿?
赵晴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又拼命地眨了眨。
虽然他戴着口罩,气质很容易辨别的。
在这冷冽的冬天,无端端地给人一种遗世而独立的清绝感。
裴凛从派出所出来,还是有点放心不下,脚步不听使唤地过来了。
透过观察窗,他看见谭校长在,谭韫湘闭着眼睛在睡觉。
听医生说她没事,裴凛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
这是他唯一关心的。
"你怎么在这?"一个熟悉的声音迎来。
裴凛抬头,看到赵晴端着两杯咖啡,眼里满是惊讶。
"我是来看医生的。"他随口说道,声音干哑得连自己都不信。
“哦~”赵晴清眸里缀满笑意,拖腔带调地问,“....谭韫湘是你的医生啊?”
裴凛没说话。
他该说什么?
撒谎?找借口?解释?
所有话到嘴边都变成一句沉默。
赵晴看着他发红的耳尖,恍然大悟。
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像发现了什么秘密。
"你喜欢她。"赵晴压低声音。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裴凛猛地抬头,眼睛瞪大。
操。这么明显?
"被我猜中了?"赵晴眨了眨眼睛。
裴凛想否认,但喉咙像堵了什么,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没事了。"赵晴轻声说,"医生说很快就能醒。"
裴凛点头,喉咙吞咽了一下。
"谭校长和顾阿姨一直在陪着她。"赵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下半句,"你要不要进去看看她?"
"不了。"
裴凛摇头,动作太急了点。
赵晴没再勉强,只是递过一杯咖啡,"给,你看起来需要清醒一下。"
裴凛接过咖啡,手指碰到温热的杯壁,才发现自己的手有多冷。
他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没能带走心里的那股闷。
"她不知道你来过。"赵晴看了看病房,又看看他,"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
"不用。"裴凛打断她,径直地离开了。
赵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祝福他得偿所愿。
**
三天后。谭家。
"不行。"谭国戎拍桌子,声音响亮,"为了你的名声考虑,这件事不宜告上法庭。"
谭韫湘站在客厅中央,脸色苍白却倔强。
药物的后遗症让她看起来比平时瘦了一圈,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
名声。
多么刺耳的一个词。
谭韫湘的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中翻涌。
她被欺负了,也没关系吗?
那些噩梦般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闪回——王弋的手指划过她的锁骨,药物带来的无力感,呼救的声音哽在喉咙深处无法发出......
"到底是名声重要,还是我的安全更重要?"她终于开口,声音颤抖又坚定。
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直指父亲最薄弱的防线。
谭国戎的面容一滞,眉头紧锁成一个复杂的结,不知是愤怒还是心痛。
他向前迈了一步,想要靠近女儿,却又停在了一臂之外,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阻隔。
顾嘉站在一旁,劝道,"你爸爸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
谭韫湘冷笑,"那天晚上如果没有人出手,如果再晚一步,现在我们讨论的可能就不是名声的问题了。"
谭国戎面色铁青,显然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作为父亲,他无法想象如果那天没有人及时出手,他的女儿会遭遇什么。
但作为一校之长,他又不得不考虑事情的影响。
"我知道你委屈。"他的声音软化了一些,"但官司拖下来,你要出庭,要接受盘问,那些记者会挖出所有细节,把这件事放大,你难道想天天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新闻上吗?"
"所以就放过王弋?"谭韫湘眼中的泪水终于落下,"就因为他爸有钱有势,所以我受的苦就不算数了?"
谭国戎主张女儿在家休息几天,避避风头。
毕竟,出了那样的事,多少都有点影响。
但她觉得很搞笑。
到底是她不能见人,还是那些内心龌龊的人不能见人?
"我不会躲起来。"谭韫湘抬起下巴,眼中的泪水衬得她更加坚定,"我是受害者,为什么我要害怕见人?"
谭国戎似乎察觉到了女儿的失望,他向前一步,想要解释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校长的身份和父亲的角色在他身上碰撞,造成了一种难以调和的矛盾。
"我已经联系了一位心理医生,"他试图重新掌控局面,"他很专业,可以帮你处理创伤——"
"我不需要心理医生。"谭韫湘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需要的是正义。
我需要的是被当作一个人,而不是一个需要保护名声的附属品。"
谭国戎的脸色变得苍白,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关切会被女儿理解为一种伤害。
那一刻,他看着面前这个坚强的女孩,突然意识到: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了。
"韫湘......"他的声音里满是哀求。
"我状态很好,"谭韫湘平静地说,眼中的泪水已经干涸,"我要回去上学。
不是因为我不在乎发生了什么,而是因为我拒绝让那些人的恶行改变我的生活。"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一刻,谭国戎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种固执,那种倔强,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
长久的沉默后,谭国戎终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或许是认输,或许是认可,又或许是某种隐秘的骄傲。
"好。"他简短地回答,声音低沉而沙哑,"如果这是你的选择。"
窗外,鸟儿掠过天空,留下一道优美的弧线。阳光依旧明媚,世界依旧运转。
谭韫湘独自站在窗前,阳光勾勒出她倔强的侧脸。
明天,她将回到校园。
不是作为受害者,而是作为幸存者。
**
元旦汇演一结束,最后的娱乐活动也没了。
唯一的盼头就是过年放寒假。
教室里。
阳光斜射进来,照亮了漂浮的粉笔灰。
裴凛站在门口,身影被拉得有些单薄。
他刚从物理办公室回来,手里还拿着作业本。
教室里的谈笑声突然模糊成一片背景音。
"周六去Heaven轰趴。"蔡卓吹着口哨,声音里满是期待。
裴凛闻言不由得心头一动,几乎下意识地想说"去"。
难得有个放松的机会...
他还想去看看谭韫湘。
"湘姐请客。"蔡卓又补充道。
听到"湘姐"三个字,裴凛的心猛地缩紧。
不是第一个被告知的?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心头。
无数的猜测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原来这个邀请是通过蔡卓传达的,而不是她亲自对他说的。
这意味着什么?
她不愿意面对他?
还是他在她眼里并不特别,只是那群帮忙的人之一?
自尊心、敏感、不安在心底肆意蔓延。
紧接着,更多的忧虑涌上心头。
她不是才经历了那件事吗?
怎么还有心情组织这种聚会?
她真的没事吗?
李辉放下游戏,眼睛亮得惊人,"操!那地儿包厢费够我氪半年原神!"
刘巍附和,"这种好事,我当然会去。"
裴凛垂着头,仿佛整个人被无形的重担压弯。
他走到座位上,放下书本,动作机械而僵硬。
他想起与谭国戎的对话—— "谢谢你为湘湘打抱不平,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谭校长递给他一个信封。
裴凛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那不仅仅是金钱,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交易——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同时也是一种隐晦的暗示:这是你应得的全部,仅此而已。
他机械般陈述,"作为班长,有责任担负同学的安全。"
谭国戎凝视着他,目光如炬,像是要看穿他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你好好学习,其他心思别想。人生很长,未来的路还很远。"
谭校长为什么这么说?
他是不是已经看穿了他对谭韫湘的心思?
"我明白。"他低声应答,声音里满是克制的痛楚。
记忆退潮,现实重回眼前。
蔡卓已经在座位上转过身,盯着他看。
"裴凛,你发愣什么呢?"蔡卓问,"湘姐办party,你去不去?"
陈寂惟拿着可乐瓶,轻轻敲了敲桌子:"我去。"
几个参与了那晚事件的人纷纷表态。
蔡卓拍了拍他的肩,"你要了奖励吗?"
"没有。"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为什么要奖励?
他只是做了他该做的。
"卧槽,这种好事你还能拒绝?"蔡卓夸张地叫起来。
裴凛沉默,不想解释。
谭校长递给他那个信封时的表情,明显带着某种警告。
也许在谭校长眼里,他只是个为同学打抱不平的班长,仅此而已。
"不去。"他听见自己冷冷地说。
“真的不去?”蔡卓偏着头,眼神狡黠,"既然这样,当初干嘛第一个冲锋上阵?"
沉默。
心里那些不愿意被触及的、脆弱的、炽热的情感在无声地呐喊。
那天晚上的画面又闪回脑海:谭韫湘被药物控制,衣衫不整;他砸碎车窗时,玻璃划破的手腕;酒瓶砸向王弋后脑勺的声音,沉闷又清脆。
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冲上去。
不是为了感谢,不是为了表扬,甚至不是为了所谓的回报。
只是因为那是谭韫湘。仅此而已。
"有点事。"裴凛最终说,声音低沉。
他拿起桌上的书,装作认真阅读的样子。
"什么事能比自助餐还重要?"蔡卓不依不饶,"湘姐特意说了,会准备你喜欢的糖醋排骨。"
这句话让裴凛的手指一顿。
她怎么知道他喜欢吃糖醋排骨?
一丝暖意从心底升起,又很快被失落淹没。
知道他的口味却不亲自邀请他。这算什么?
"我说了不去。"裴凛的语气变得生硬。
蔡卓挠了挠头,一脸困惑:"你那天明明是第一个冲上去的,现在反而不去答谢宴?王弋也给你下药了?"
"没什么好谢的。"
蔡卓继续说,"湘姐自己掏腰包请客,你确定不去?"
裴凛手指紧握,指节泛白:"不需要。"
蔡卓彻底被搞糊涂了。
第一个冲上去救人,不要感谢,不要红包,连顿饭也不吃。
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