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不可攀》郑立寒

30、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你这同学的

　　十二月中旬，气温一夜之间降了将近十度，让人措手不及。
　　窗外的梧桐树叶几乎掉光了，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颤抖。
　　教室里，咳嗽声此起彼伏，连老师讲课的声音都要盖过去。
　　这次流感来势汹汹，学校感冒的同学特别多。
　　一向身体素质过硬的陈寂惟也没能幸免于难。
　　平日里中气十足的声音变得沙哑，活力四射的精神也消沉了不少。
　　他靠在座位上，眉头微皱，显然不太舒服。
　　赵晴去找谭韫湘的时候，敏锐地发现陈寂惟的异样。
　　"你怎么了？感冒了？"赵晴看着他疲惫的样子问道。
　　"没事，小感冒而已。"陈寂惟摆摆手，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赵晴站在一旁，眉头微微皱起。
　　她看着陈寂惟发红的眼睛和脸颊，心里泛起一阵担忧。
　　"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赵晴最终还是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柔许多。
　　"不用，吃了药了。"陈寂惟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换上了平时和她说话时的那种调侃的语气，"怎么？担心我啊？"
　　"谁担心你啊！"赵晴立刻反驳，脸却不自觉地微微发烫，"你要是病死了，我们学校篮球比赛就不用参加了。大家还指望你带队拿冠军呢。"
　　她故意用开玩笑的语气掩饰内心的关切。
　　陈寂惟笑了笑，"放心，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虽然声音沙哑，但眼神里的自信依然闪烁。
　　谭韫湘这时走过来，静静地看着两人的互动，若有所思。

　　当天晚上，赵晴站在厨房里，专注地切着生姜。
　　她听奶奶说过，可乐生姜茶对感冒特别有效。
　　锅里的可乐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蒸汽裹挟着生姜的辛辣和可乐的甜香，弥漫了整个厨房。
　　"赵晴，这么晚了还在厨房忙什么呢？"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做点可乐生姜茶，班上好多同学感冒了。"赵晴轻声回答，低头掩饰脸上不自然的红晕。
　　她小心地将熬好的茶分装在两个保温杯里，一个深蓝色，一个粉红色。
　　粉色的是给谭韫湘的。
　　而深蓝色的——那是她注意到陈寂惟的篮球服和书包都是这个颜色——自然是给他的。
　　赵晴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在深蓝色的杯子上贴了一张小纸条。
　　写着"感冒快好"四个字，字迹工整，却又略显拘谨。
　　刚写完，她就开始后悔了，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
　　万一被他看出自己的心思怎么办？
　　于是，她又把那张纸条撕掉了。
　　只在心里默默祈祷他能快点好起来。
　　次日清晨，厚重的雾气笼罩着整个城市。
　　赵晴比平时提前半小时到达学校，她第一时间就去了火箭班。
　　谭韫湘已经坐到位置上了，但是，没看见陈寂惟的身影。
　　赵晴心里微微一沉，难道是病得更严重了？
　　"湘湘，给你。"她强作镇定，冲谭韫湘打了个招呼，递给她一个粉色的保温杯，"可乐生姜茶，对感冒很有效。"
　　“谢了。”
　　谭韫湘知道赵晴一向很细心。接过保温杯，眼里却带着了然的笑意。
　　“等一下。”赵晴犹豫了一下，又将一个蓝色的保温杯递给她，"这个...给陈寂惟。他的感冒看起来挺严重的。"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
　　"行，我帮你转交。"
　　上完第二节课后，陈寂惟才来学校上课。
　　他看起来确实比昨天好了些。
　　当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时，发现桌子上多了一个深蓝色的保温杯。
　　"这是什么？"陈寂惟问。
　　同桌笑着说，"是赵晴让谭韫湘转交给你的。"
　　陈寂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拧开保温杯，香甜的可乐味混合着生姜的辛辣扑面而来。
　　小心地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立刻驱散了一丝寒意。
　　他不由得多喝了几口，感觉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下课后，陈寂惟特意去了一趟文科班，给赵晴买了一杯她爱喝的奶茶。
　　当他把奶茶放在她桌上时，赵晴不由得怔住了，心跳突然加快。
　　"谢谢你的可乐生姜茶，挺有效的。"陈寂惟的声音比昨天清亮了许多，眼神直直地望着她。
　　"我本来是给湘湘做的，顺道给你一份。"赵晴嘴硬道，手指却不自觉地拨弄着奶茶杯上的吸管，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行了，我知道地位不如湘湘......"
　　"那是当然！"
　　两人又像往常一样互怼起来。
　　教室外浓雾驱散，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投下一大一小两个靠近的影子。

　　**

　　这几天，谭韫湘发现赵晴有些小变化。
　　她跑来火箭班的频率明显比以前高了。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
　　每次她带来什么小零食或饮料，分给她时，陈寂惟必有一份。
　　而且往往是最精心准备的那一份。
　　这天午后，两人坐在学校的走廊长椅上。
　　赵晴刚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里面装着自己早上泡的花茶。
　　谭韫湘挑了挑眉毛，状似不经意地问："老实交代，那些是不是特意给某人的？"
　　“只是朋友的关心。”
　　谭韫湘幽幽道，嘴角带着了然的笑意："哦～只是朋友的关心啊，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赵晴脸上有一丝错愕，抬起头惊讶道："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这句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不就是变相承认了吗？
　　“你对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赵晴紧张地捏紧了手中的保温杯，指节微微发白。
　　"就是……"谭韫湘斟酌着语言，手指轻点下巴，"看帅哥的眼神，比那只狗看主人的眼神还要热切。"
　　说着，她指了指远处草坪上，一只小狗。
　　“……”
　　"……"赵晴抬手就想掐死她，但最终只是轻轻推了她一下，按捺住内心的慌乱，不敢相信："真的吗？"
　　她看陈寂惟的眼神真的很热切吗？
　　不会连陈寂惟都已经觉察到了吧？
　　一想到这种可能，她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
　　谭韫湘猜到了她的心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他那种直男看不出来的。”
　　说完这句话后，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赵晴，“心事藏久了不累吗?”
　　赵晴侧眸看着她，“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谭韫湘想都没想，“我会先行动，至少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意。万一成为不了朋友就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失去我是他的损失。”
　　谭韫湘说得对，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每次看到他微笑，心都会不由自主地颤动。
　　但是，如果表白后连朋友都做不成，那该怎么办？
　　谭韫湘看出了她的犹豫，拉起她的手站了起来："走吧，该去上课了。"

　　……
　　平安夜那天，恰好是周四，学校依旧正常上课。
　　"平安夜还要上课，简直丧心病狂！"
　　"今晚还有那么多约会呢，怎么办啊！"
　　"其他学校都放假了，就我们还在死读书..."
　　所有人都遍野哀嚎。
　　唯独裴凛一如既往地安静。
　　他的余光不自觉地落在旁边谭韫湘的身上，修长的脖颈，精致的侧脸，还有偶尔传来的淡淡茉莉花香，都让他心神不宁。
　　下课铃响，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而去。
　　裴凛回到座位，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红苹果。
　　他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谭韫湘，正好谭韫湘也转过头来。
　　两人视线不偏不倚地撞上。
　　裴凛心跳猛地加速，率先移开视线。
　　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起苹果去水槽洗了一下。
　　走回座位时，他能感觉到谭韫湘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跟随着他。
　　"真是她送的吗？"
　　裴凛心里想着，忍不住偷偷看了她一眼。
　　平日里，谭韫湘总会给他带些水果零食。
　　她知道平安夜送苹果的含义吗？
　　苹果咬下去，甜脆多汁。
　　谭韫湘看着他吃的津津有味，随口问道，“苹果好吃吗？”
　　"很甜。"裴凛回答得简短，却藏不住眼里的满足。
　　"看来你很喜欢。"
　　谭韫湘微微侧头，眼睛里有种捉摸不透的神色。
　　裴凛心里突然涌起一丝不安，她话里有话？
　　他试探性地问了句："这苹果不是给我的吗？"
　　少女停顿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说："是给你的。"
　　那语气，那表情，裴凛一下子明白了——这苹果不是她给的。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嘴里的苹果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他偷瞄了一眼谭韫湘的表情，心里一阵懊恼："我怎么这么蠢？当然不是她给的，平安夜这天，肯定是有其他女生..."
　　他放下手中还剩大半的苹果，再也没有心思去吃。
　　气氛很尴尬。
　　裴凛假装专注地翻看课本，实则心乱如麻。
　　他不是没有察觉到那些女生对他的好感，只是在他心里，只有谭韫湘的一举一动才能牵动他的情绪。
　　接下来的日子，谭韫湘的课桌里，陆陆续续被塞满了各种精美的礼物。
　　五颜六色的包装盒，精致的贺卡，还有各种巧克力、手工饼干...
　　新年的气氛愈发浓厚，谭韫湘一向是男生们追逐的对象。
　　林乔坐在谭韫湘旁边，一边帮忙整理礼物，一边羡慕地说："童话故事没有骗人，漂亮的公主总会有无数个小王子的爱慕。"
　　谭韫湘漫不经心地拆着礼物，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是小王子还是胆小鬼，谁知道呢？"
　　裴凛手一抖，轻薄的纸张被戳了一个洞。
　　他看着手中被戳破的纸，苦笑了一下。
　　这何尝不是他内心的写照——小心翼翼守护的，其实是一张脆弱的纸。

　　**

　　谭韫湘和陈寂惟都是爱热闹的人，一起商量着组织跨年。
　　大家私底下建了一个群，纷纷商议到底去哪儿。
　　手机群信息轰炸，谭韫湘看了一下。
　　陈寂惟发来消息，问她想去哪儿。
　　她听说江边烟花不错。
　　陈寂惟搜了一下附近的饭店，提前预订了座位。
　　周瑶不知从哪儿听说了这个消息，跑来问，“班级跨年活动，具体在哪个饭店啊？”
　　谭韫湘昂着下巴，眼神有些倨傲，“有人邀请你们吗？”
　　周瑶的笑容有点撑不下去了，“谭韫湘，好歹我们也是同学一场。”
　　“你这同学的含金量...”谭韫湘讥诮道，“还不如校门口奶茶店的积分。”
　　……

　　晚上，寒风刺骨。
　　李雪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快步走向热水房。
　　她掐着点来，就是为了避开高峰期的人潮——也许还有那么一点点期待，能在这个时间遇见某个人。
　　热水房位于学生宿舍区的中央，是男女生活区域的交汇之处。
　　水蒸气从门缝中溢出，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一道白色的屏障。
　　李雪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沉重的门。
　　热气扑面而来，她熟练地掏出校园卡，刚要走向打水区，刹那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裴凛。
　　他正低头接水，挺拔的身姿格外醒目。
　　李雪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裴凛。"她轻声打招呼。
　　裴凛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表示回应。然后继续专注于手中的事。
　　李雪站在一旁等待，眼睛却不自觉地瞟向他的侧脸。
　　棱角分明的轮廓，微蹙的眉头，还有那双始终看不透的眼睛——这些都是她偷偷记在心里的细节。
　　"苹果好吃吗？"她终于开口。
　　语气刻意地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意的寒暄。
　　裴凛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你不必如此。"
　　四个字，简单却直击要害。
　　他真的不喜欢自己吗？
　　热水房内的蒸汽，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李雪觉得自己的脸颊发烫，不知是因为水汽还是因为羞涩。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孤注一掷。
　　"其实，你一直都知道我喜欢你。对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嘈杂的热水房内显得异常清晰。
　　少年沉默，只是看着她。
　　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让人看不到底。
　　李雪不知道裴凛心里在想什么，总感觉他眼眸深不可测。
　　有时她感觉自己离他很近，只要伸手就能触碰。
　　有时又感觉离他很远，仿佛隔着一整个银河系。
　　就像此时，他一言不发，她心里很没底。
　　"我只是..."李雪想解释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喜欢裴凛很久了。
　　以前害怕表白，害怕大家知道会嘲笑。
　　只敢小心翼翼地接近他，向他请教题目，故意在他必经的路上“偶遇”。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李雪咬了咬下唇，试探性地问道："你喜欢谭韫湘？"
　　有好几次，她注意到裴凛直勾勾地盯着谭韫湘。
　　那灼热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
　　有化不开的炽烈浓郁。
　　当她再去认真细看时，他的目光就转移到了作业本。
　　“跟你无关。”裴凛的语气冷淡。
　　李雪感觉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
　　她强忍着泪水，低下头不再说话。
　　裴凛盖好水壶，转身离开，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在他离开后，李雪无意间看见地上躺着一条项链。
　　银色的链子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芒，吊坠是一个小小的四叶草。
　　她弯腰捡起，似乎是他掏校园卡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来的。
　　她仔细端详着项链。
　　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儿。
　　李雪刚想追上去还给他，就看见裴凛的身影消失在热水房的门外。
　　算了，下次再说吧。
　　她将项链放在口袋里，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宿舍。
　　宿舍里，舍友们各忙各的。
　　周瑶正对着镜子试新买的发卡，牛允熙趴在桌上埋头写作业，蒋茉汐则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李雪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将水壶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条项链，在昏暗的台灯下再次端详。
　　她刚想问问周瑶是否见过这条项链，又觉得不太好。
　　"你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周瑶放下发卡，转头看向她。
　　李雪找了个理由搪塞："我有点担心期末考试。"
　　这个理由足够合理，期末考试决定着回家是否能过个好年。
　　周瑶叮嘱她别太累，将发卡戴到自己的头上，“好看吗？”
　　李雪点点头，“很漂亮。”

　　晚上，熄灯后，宿舍渐渐安静下来。
　　李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热水房的场景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放。
　　裴凛冷淡的语气，疏离的眼神，还有那句"跟你无关"，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心里像是无数根乱麻一样，缠成一团，找不到任何头绪。
　　她伸手摸到枕头下的项链。
　　到底是谁的项链呢？
　　为什么裴凛会随身带着？
　　忽然，心里有个微妙的声音浮起来。
　　是她吗？
　　试试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