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不可攀》郑立寒

28、为什么总是做这种蠢事 你说让我等

　　周五最后一堂课，大家都有点浮躁。
　　“听说今晚几个高校联合比赛，我们学校的陈寂惟也会参加。”
　　“哇塞，这种时刻怎么能少得了我。”
　　一女生数落旁边的人，“矜持一点。”
　　“矜持只能吸引渣男，勇敢才能追上帅哥。”
　　“赶紧的，不然找不到好位置了……”
　　裴凛写题，余光一直盯着谭韫湘。
　　果然，下课铃声一响，她就跟赵晴手挽手，往操场方向走。
　　操场上，大家热情洋溢，激情澎湃。
　　天边的一轮落日慢慢落下，晚霞散发着绮丽之姿。
　　像是天边挂下一道橘黄色的幕布，绚烂静谧。
　　余晖照在少年的身上，他身姿矫健，弹跳惊人。
　　忽然一个跳跃，手腕一压。橘红色的球体在篮筐上转了一圈，又缓缓地从正中落下。
　　“又是三分球！”
　　旁边都是呐喊助威的女生，像打了鸡血似的，疯狂地要命。
　　谭韫湘觉得有点吵，跟赵晴说了一声去洗手间。
　　赵晴“嗯”了一声，目光始终聚焦在陈寂惟身上。
　　所有人都去看比赛了，此时教室里空荡寂静。
　　只有裴凛一个人。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宽大的校服罩在他略显瘦薄的肩膀。
　　背影瞧着竟有些说不出的寂寥、落寞。
　　恍惚了一下，谭韫湘才想起来，今天是他们俩值日。
　　似有所感，裴凛回过头朝教室门口望去，两人隔空对视。
　　谭韫湘笑了一下，“我来打扫卫生。”
　　裴凛直起身，下颌曲线清瘦，“你把桌子擦一下就可以了。”
　　有个想法在她心里冒出，谭韫湘试探性地问道，“之前都是你帮我做的卫生？”
　　裴凛垂下眼帘，没说话。
　　谭韫湘拿着抹布，一排一排地擦着桌子。
　　当她走到裴凛的座位前时，动作不自觉地放慢了。
　　裴凛正在黑板前认真地擦拭，背影修长而单薄。
　　谭韫湘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视线，继续擦拭眼前的桌面。
　　就在这时，那个刻在桌角右下角的"X"映入眼帘。
　　"X是什么意思？"她眼神有些狡黠，揶揄道，"是不是跟你暗恋对象有关？"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教室另一端的裴凛听到。
　　他的手停在了黑板上，背影瞬间变得僵硬。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裴凛没有回答，也没有转身。
　　不说话就是默认。
　　她应该懂了吧？
　　裴凛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X"，"湘"字的首字母，这么明显的暗示，她一定能理解的。
　　黑板擦完后，他转过身，瞥了一眼谭韫湘的反应，并没有看到一丝恍然大悟的表情。
　　"X的名字还挺多的，"谭韫湘一边擦着桌子，一边说，"李雪、牛允熙、徐芳……"
　　好像都是学习成绩好的女生。
　　谭韫湘朋友挺多的，基本上都是那种活泼开朗的。
　　她不喜欢跟沉默寡言的人打交道——一方面，觉得这种人内心深不可测，喜欢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另一方面，沉默的人总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冷清感和距离感。
　　跟裴凛同桌了这么久，虽然也没完全摸透，但似乎并没有那么难以相处。
　　在谭韫湘看来，他成绩第一名雷打不动，学校固定的升旗手。除了学习外，似乎他对别的都不感兴趣。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只是一心埋头苦学。
　　同龄人一下课就冲向篮球场，或者和同龄人打打闹闹，在游戏里打打杀杀，他经常形单影只。
　　估计跟学习成绩好的女生，有共同话题吧。

　　夕阳把天空映成一片橘黄色，风从窗户溜进来，吹得人意识微醺。
　　时间似乎慢了下来，空气中有尘埃浮动，颇有岁月静好的画面。
　　篮球场上，一场比赛刚结束，一群人欢呼击掌。
　　陈寂惟额头上全是汗，白色T恤被水浸湿后有些透明。
　　风一吹就贴在身上，隐约透出腹肌线条的轮廓。
　　有些胆大的女生直接冲上去送水，陈寂惟没有任何动作。
　　有些人吐槽道，“hand hands， loud louds”。
　　刘巍拍了拍他的肩膀，开玩笑道，“不要拒绝女生的好意嘛。水喝不完分给兄弟们。”
　　陈寂惟剜了他一眼，“别跟我称兄道弟，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跟你站一起，我的脸早就成了虚幻的背景墙。”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赵晴本想把冰可乐递过去，但现在人头攒动，她感觉时机不成熟。
　　还是陈寂惟眼尖，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拿来。”
　　赵晴故意装傻充愣，“什么？”
　　陈寂惟声音低沉平稳，瞳仁黑沉，“可乐。”
　　赵晴摇摇头，“没买。”
　　陈寂惟唇边笑意似有若无，直接将她藏在身后的冰可乐抢了过来，“想骗我？”
　　他食指曲起扣住拉环，手背上的掌骨因为用力而凸起。
　　“咔哒”一声，咝咝冒气，清透的柠檬味在空气中逸散开来。
　　他仰起头，灌了一大口，喝完后感觉整个人凉快了不少。
　　随后，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谭韫湘人呢？”
　　“刚刚还在这儿的。”赵晴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估计去洗手间了。”
　　有人提议道，“惟哥一起去搓一顿啊！”
　　其他人接下话茬，商量着去哪儿吃：“去吃烧烤吧，学校门口有一家贼好吃……”
　　陈寂惟随口说了一句，“叫上湘湘一起。”
　　……

　　教室里，静谧如画。
　　谭韫湘刚做完卫生，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际酡红如醉，暮云被层层叠叠的浸染，像一幅瑰丽的水墨画。
　　“裴凛，快看夕阳！”她用食指指向天空。
　　少年闻声抬头，云朵被夕阳亲吻，害羞的染上橘红色的光，光与线一层一层的交织。
　　闪闪烁烁的映衬在他的眼底。
　　片刻，两个人目光交接，她的笑容明媚灿烂，眼底盛着熠熠的星光。
　　真的是太漂亮了。
　　就连头发丝儿，都完美的抓住了他的审美喜好。
　　裴凛呆呆地愣了神。
　　谭韫湘瞧见他额头上的汗，说道，“等我一下。”
　　裴凛还来不及说什么，她就匆匆地跑开了。
　　站在超市的货架前，她有点苦恼。
　　印象中，她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裴凛吃零食。
　　他会喜欢什么呢？
　　她稍稍纠结了一下，买了两罐可乐，两个冰淇淋。
　　此时比赛刚好结束，有些同学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陈寂惟远远地看见谭韫湘手里拎着一袋零食，大步流星地走上去：
　　“我说一回头怎么没见你身影，原来买可乐啊。”
　　他伸手拿过冰可乐，动作十分自然。
　　“这不是……”她来不及说，陈寂惟撕拉一声，他仰起头几口喝了大半罐，几滴可乐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他随手擦了擦。
　　“不是什么？”
　　谭韫湘眼睁睁看着他喝完，“不是一口气喝的，要慢慢喝。”
　　赵晴瞧见她手里的冰淇淋，面露惊喜，“这是给我买的吗？湘湘，你真是对我太好了。”
　　“不是”两个字哽在喉间，谭韫湘说不出口。
　　陈寂惟又催促道，“湘湘，赶紧走吧，大伙都在等我们……”
　　谭韫湘往教学楼的方向看了一眼，如果裴凛肚子饿了，应该会去吃饭吧。
　　她现在空手回去，多少有些尴尬。
　　这是第一次，谭韫湘发现人一到群体，就很难真实地做自己。
　　一路上，同学耍宝讲笑话，气氛特别活跃。
　　陈寂惟发现谭韫湘有点心不在焉，“你怎么了？”
　　“这个烧烤味道不正宗。”
　　陈寂惟瞪大眼睛，“你之前还夸过他们烧烤正宗。”
　　“是吗？”谭韫湘表情有些不太自然，硬着头皮扯了下嘴角，“那可能换厨师了。”
　　“……”
　　赵晴笑了一下，“我们女生的心思，别瞎猜。”
　　陈寂惟无声地笑了一声，回怼道，“我们男生的心思，也别瞎猜。”
　　谭韫湘看着他们俩互相拌嘴，瞬间很愉悦：“你们俩还真是一对冤家。”
　　赵晴瞬间想到了《红楼梦》里，贾母说黛玉和宝玉是一对冤家，嗔怪了一声“冤家路窄”。
　　饭饱酒酣后，大家都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谭韫湘突然想到什么，“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赵晴看着她急匆匆的往教学楼方向跑。
　　从远处就看见一班教室里亮着一盏灯，孤零零地。
　　像荒漠中的一点萤火，倔强地抵抗着黑暗。
　　裴凛还坐在教室里等她，背影寂寥，完全与世界的喧嚣割裂开来。
　　谭韫湘站在走廊尽头，呼吸微滞。
　　心跳加速。思绪纷飞。
　　想到之前把言情小说当作语文作文交错了，是裴凛站出来替她承担责任；桌子里装着自己的零食，不厌其烦地忍受自己的“骚扰”；下雨天怕她的鞋子弄湿，主动地背她回家，肩膀坚实而温暖。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有一点愧疚，还有一点别的东西冒出来。
　　像春日的嫩芽，执拗地要从心底破土而出。
　　那份情绪复杂又细腻，温柔又焦灼，让她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她心里冒着火，走到他的课桌前，急吼吼道，"你不是很聪明吗？为什么总是做这种蠢事？"
　　裴凛抬眸，夜色映衬下的眼睛格外清亮，看见她的脸蛋因为气愤，染上了一点红，像是醉酒一般迷人。
　　他的心在那一瞬间被什么东西轻轻击中，柔软而疼痛。
　　这一瞬间，他觉得，所有的等待都值了。
　　那些看似漫长的时光，此刻都化作了值得的理由。
　　幸好，他坚持了下来。
　　幸好，他赌对了这一次。
　　他缓缓站起来，与她视线平齐，目光笃定，"你最后不是来了吗？"
　　简短的七个字，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他没说出口的是：我知道你会来，所以我愿意等。
　　谭韫湘有点无语，"如果我今天没来，你打算一直等下去吗？"
　　这个问题，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问。
　　"你说让我等你的。"他说。
　　他的语气平静，好像这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因为她说了，所以他就认真地去做了。
　　谭韫湘眼角隐隐抽动，"我说让你违法，你会违法吗？"
　　裴凛停了两秒，反问道，"你会吗？"
　　目光灼灼。不容逃避。
　　教室里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其实，裴凛也在打赌，他觉得谭韫湘骨子里是个赤诚之人。外表再怎么冷漠疏离，内心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谭韫湘说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她会借给自己平板电脑学习；说不关心他，却会在深夜跑来教室看他是否还在等待。
　　一个人身边能有那么多朋友，肯定是因为这个人有着独特的闪光点。
　　而他，恰好捕捉到了那些细碎的光芒。
　　算了，懒得跟他计较。
　　谭韫湘垂眸，从包包里掏出一粒星空棒棒糖，还有小饼干递给他。
　　动作有些生硬，眼神却不自觉柔软。
　　相当于是道歉。
　　裴凛已经很久没有吃甜食了，他将棒棒糖含在口中，丝丝缕缕的甜沁入心底。
　　那甜味顺着血液流淌，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等待的寂寞。
　　"怎么样，甜吗？"谭韫湘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一丝期待。
　　"嗯。"他答。
　　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仿佛那才是真正的甜蜜来源。
　　夜色如水，教室外的树影婆娑。
　　少年与少女站在灯光下，四目相对，心跳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