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不可攀》郑立寒

25、心思怪难猜的 你对每个人

　　月考一结束，教室里紧张的气氛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给教室铺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韩庆茹看到自己的月考成绩后，第一时间就跑到高二一班。
　　她跑得有些急，脸颊泛着红晕，呼吸略显急促。
　　她带着喘：“裴凛，你之前，说话算数吗？”
　　这句话问得裴凛一脸懵逼，“什么？”
　　“我现在考了第一名，是不是可以追你？”韩庆茹的声音清脆，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
　　“那句话不是我说的。”他眼神微冷。
　　韩庆茹联想到最近听到的流言蜚语，试探性地问道，“你喜欢李雪？”
　　裴凛心里陡然一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谭韫湘。
　　这个反应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就像是一种本能。
　　他不希望谭韫湘误会。
　　谭韫湘以为他又误会是自己的捉弄，开口解释道，“不是我传的。”
　　她就故意传过裴凛和李雪的绯闻一次，现在的这个锅她可不背。
　　韩庆茹扫视了一下他们俩，感觉怪怪的。
　　裴凛收回视线，否认道，“不是。”
　　他当然不喜欢李雪，他只是想要引起谭韫湘的注意罢了。
　　那几次出手帮李雪，都是有意为之。
　　他知道谭韫湘讨厌李雪，也知道自己不是谭韫湘喜欢的类型。
　　但他想获得她的关注，即使是负面的关注也好。
　　这种略带幼稚的想法，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但却无法控制。
　　顿时，韩庆茹感觉自己有戏，忍不住嗔怪道，“那你上次还拼命维护她？”
　　她听说李雪和谭韫湘发生矛盾时，裴凛当面替李雪撑腰。
　　“有吗？”
　　韩庆茹点点头。
　　裴凛斟酌道：“因为她之前帮过我。”
　　谭韫湘侧着头看着裴凛，原来他也会耐心地解释，好像情商也不低啊。
　　她心里微微有些讶异。
　　平时的裴凛总是一副冷漠疏离的样子，很少看到他这么有耐心地解释什么。
　　不过，这个韩庆茹比李雪瞧着顺眼多了。
　　至少韩庆茹光明正大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不像李雪那样，总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看着就烦。
　　韩庆茹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声响了。
　　所有的阴霾一扫而空，她一路哼着歌，往文科班的方向跑去。
　　物理课上，老师讲解试卷。
　　谭韫湘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试卷。
　　她记得明明试卷放在课桌里的，现在却怎么也找不到。
　　裴凛不动声色地将试卷放在两人课桌中间。
　　其实是他早上来得早，看到谭韫湘的试卷掉在了地上，就顺手捡起来放在了自己这边。
　　裴凛坐在左侧，两人这么一起看卷子的时候，他只能收着胳膊写字，有几分别扭。
　　谭韫湘身形微微向后，留了个空档，“我感觉你很怪。”
　　“哪里怪？”裴凛捏紧了笔，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心思怪难猜的。”
　　谭韫湘总觉得他眼睛深黯沉敛，让人看不透。
　　刚开始帮李雪，让大家都误会两人之间有暧昧，结果又说不喜欢她。
　　刚开始拒绝让她放零食，后来主动让她放。
　　刚开始讨厌她抄作业，后来还能主动帮她抄。
　　裴凛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他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
　　他希望谭韫湘能问他更多，这样他就可以解释那些误会，告诉她自己真正的心意。
　　谭韫湘愣了一下。
　　又笑了一下，"打探别人隐私，还是不太好。"
　　她还是对自己没兴趣吧。
　　裴凛心里有一些失落，或许是自己太心急了。

　　**

　　下午，窗外下起了雨。
　　天然的白噪音，适合睡觉的好环境。
　　窗户没有关严，有风裹挟着雨丝溜进来。
　　坐在窗边的同学立马站起来去关窗。
　　谭韫湘最近大姨妈来了，总感觉头脑昏昏沉沉的。
　　老师的声音平淡似水，就像唱催眠曲似的。
　　李冰沁巡视全班，目光闪着犀利的精光，“谭韫湘，你上来在黑板上写。”
　　她还在迷迷糊糊中，就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身体抖了一下。
　　裴凛推了推她，她瞬间清醒过来。“蹬”一下将椅子往后移。
　　裴凛敏锐地觉察到她裤子脏了，连忙把校服递给她。
　　“老师，她身体不舒服，我替她写吧。”
　　谭韫湘立马明白过来，捂着腹部，装作疼痛难耐的样子。
　　李冰沁看了裴凛一眼，点点头。
　　阳光透过玻璃，空气里的一线线光柱，有细小的颗粒沉浮。
　　他的字迹刚劲有力，工整简洁。
　　连生僻字都写对了，一看就是平时在认真学习，不是临时抱佛脚。
　　李冰沁边看边点头，脸上的皱纹都笑出来了。
　　最后二十分钟，老师有事出去了，让同桌之间互相点评作文。
　　谭韫湘看到裴凛的作文时，有点震撼。
　　没想到，裴凛跟自己的原生家庭如此相似。
　　字里行间表达的细节很感人。
　　如果平时不注重生活细节，是写不出这么富有感染力的文字。
　　谭韫湘刚过完九岁生日，父母和平离婚。徐繁施没要她的抚养权，只身远赴美国追梦。谭国戎很快就再婚生子，平时工作忙得昏天暗地。
　　所有人都以为公主被宠着长大，只不过她头上的光环太耀眼了。
　　而那些背后不为人知的心酸、痛楚、委屈，只能一个人偷偷地咽下。
　　而裴凛父母很早去世，之后他就跟奶奶相依为命。
　　谭韫湘给他评了个“良”。
　　裴凛给她评了个“优”，还颇有责任心地挑出她的错别字。
　　“不以为然这个成语用在这个地方不对，它不是不以为意的意思。而是表示不认为这是对的……”
　　谭韫湘轻轻地“哦”了一声。
　　放学后，李冰沁告诉谭韫湘，她爸会过来接她回家，让她在教室里等一会儿。
　　所以，赵晴也没等她，跟陈寂惟一起走了。
　　谭韫湘坐在教室里闲着无聊，看了会小说。
　　十章都看完了，她爸还没来。
　　抬起头发现，同学基本上都走光了，只剩下几个在读生。
　　外面的天变得黑了，雨也变小了，地面已经积起了浅浅的水洼。
　　她无奈地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鞋子。
　　就在这时，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谭韫湘转头，两个人目光对视，她觉得自己挺倒霉的。
　　被他看见自己最狼狈的一面。
　　她将雨伞撑开，刚抬起一只脚，裴凛在她前面蹲下了身体。
　　“上来，我背你。”
　　谭韫湘心里微微一动，凝神望着他。她本来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
　　这会儿有种莫名的暖流，淌入心里。
　　犹豫两秒，谭韫湘伏上他的后背，左手搂着他的脖子，右手撑着伞。
　　几乎是被她碰到的一瞬间，裴凛身体明显一僵。
　　少女的手臂柔软细腻，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他的脖子上。
　　他揽过她的膝弯，颠了颠，走得很稳当，一步一步地往她家的方向走。
　　细密的雨丝扑面而来，像针一样冰冷刺骨，她把伞朝他的方向倾斜了一下。
　　“我不要紧，你不要淋到自己。”他说。
　　心脏像是被揉了一下，她忽然喊他的名字，“裴凛”。
　　“嗯？”
　　“你冷吗？”
　　“不冷。”
　　“我看你耳朵都冻红了。”谭韫湘朝他耳畔呼了两口热气。
　　裴凛的心跳似停了一拍，电流般酥麻的感觉淌过全身，脸颊快要烧起来了。
　　又怕不小心松了手摔着她，手上兜着她膝弯的力道更紧了。
　　“有点痒。”
　　他咬紧牙关，压低的声音有点哑，“你今天为什么不开心？”
　　谭韫湘沉默了。
　　他们无声地走了一段路。
　　雨从身边哗哗坠落，砸在脚下的泥地，开出一朵转瞬即逝的小水花。
　　“看路啊。”谭韫湘尖声提醒道。
　　裴凛刚刚在琢磨一句话，所以没注意脚下，“没事。”
　　他很想告诉谭韫湘，如果你以后不开心，可以来找我。
　　但是，说出去后，是不是就暴露了自己的秘密。
　　谭韫湘开启了话匣子，“你看起来瘦瘦的，没想到还挺有力量的嘛。”
　　裴凛没说话。
　　谭韫湘突然闻到一股清新的香味，她用鼻子嗅了嗅，“裴凛，你用的什么洗发水，好香啊。”
　　“回头我送你。”
　　裴凛说的很爽快，谭韫湘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我随便说的。”
　　“哦。”
　　谭韫湘又问，“你对每个人都这么正义凛然吗？”
　　在李雪受到欺负的时候，他去帮忙；在她有困难的时候，也能第一个站出来。
　　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感觉？
　　当他为自己出头时，她感觉挺开心的；但是当他为别的女生出头，她就很不爽。
　　那时，谭韫湘没觉得自己喜欢裴凛，她为人处事向来如此——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谁对她不好，她就还回去。
　　裴凛说，“不是。”
　　谭韫湘哼了一声，“那你之前对李雪还，挺好的。”
　　声音里藏着一丝酸味，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以后不会了。”
　　“真的？”
　　“嗯。”
　　“那你之前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她之前帮过我。”
　　谭韫湘继续问，“那如果她下次再帮你，你也会对她好？”
　　裴凛毫不犹豫地回答，“不会。”
　　经过这次冷暴力，裴凛发现自己对谭韫湘的感情，比他想象中要深得多。
　　如果谭韫湘情绪不好，他的情绪也会跟着受到影响。
　　“如果你下次站在她那边，我就跟你绝交。”
　　谭韫湘的语气有点威胁，她顶讨厌那种墙头草的人。如果想要跟她成为朋友，只能坚定地跟她站在同一边。
　　“我以后都会站在你这边。”
　　裴凛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雨水掩盖，但谭韫湘听得一清二楚。
　　“这还差不多。”
　　到了家门口，裴凛轻轻地将她放下。
　　谭韫湘注意到他的鞋子和裤腿全湿了。贴着皮肤应该很冷吧。
　　“要不进去喝杯热茶吧？”
　　“不用了。我还有作业没写完。”
　　刚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谭韫湘看着他的背影，消融在雨幕中。
　　有很多不知名的情绪涌出来。
　　今天，她并没有叫裴凛送她回家，他却主动地送了。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背她了。
　　回家的距离不过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却给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后来，谭韫湘才慢慢地接触到，裴凛的温柔细腻。
　　梧桐叶扑簌簌砸在地上，裴凛正把新买的洗发水揣进校服内侧兜。
　　薄荷香混着塑封味渗出来，和他后颈未干的汗黏在一起。
　　回到宿舍后，他第一时间就去了卫生间。
　　将水龙头拧到最左，洗了一个酣畅淋漓的澡。
　　蔡卓缩着脖子往被窝里钻："你丫练九阳神功呢？"
　　塑料盆磕在水泥地发出脆响。
　　裴凛把换下的衣服团成球："冷水醒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