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不可攀》郑立寒

24、羊入虎口，硬往里送 只能眼睁睁

　　英文课上，老师将月考试卷讲解了一遍。
　　她讲到某个题目时，扫视了一下同学，“现在还有些同学过去时、现在时、将来时分不清。”
　　裴凛思绪正在神游。
　　想到谭韫湘答应跟陈寂惟成同桌，不知道他们关系发展到哪一步了。
　　心情有点躁郁。
　　英文老师目光从卷子上挪开，喊了一声裴凛的名字，“你用将来时造个句。”
　　裴凛开小差被抓了个正着，有点迷迷瞪瞪地说了句：
　　When will the ship leave the sea。
　　什么时候我才能不喜欢你。
　　刚说完，班里零零星星蹦出几声笑。
　　英语老师刚参加工作没多久，打扮的时尚靓丽，说话也温温柔柔的。
　　目光移到谭韫湘的身上，“你重复一遍刚才同桌说的句子。”
　　谭韫湘移了一下后面的椅子，站起来念了一遍。
　　When will the ship leave the sea。
　　裴凛听完有点尴尬，她吐词清晰，发音标准，不像自己蹩脚的中文式英语。
　　老师示意他们俩坐下，“平时要注重口语，同桌之间互相交流学习。”
　　教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裴凛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笔在纸条上写了一句英文：I'm profoundly enamored with you.
　　"这句话怎么读？"
　　他将纸条推到谭韫湘面前，假装是在请教英语问题。
　　谭韫湘皱了一下眉头，她不太认识enamored这个单词。
　　翻了一下英语词典，才知道是爱慕的意思。
　　她用英文念了一遍，软糯的声音像是丝线。
　　一丝一缕的，缠绕着他的心。
　　裴凛感觉那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他心里响起。他恍惚间觉得，这就像是听到了谭韫湘的告白。
　　尽管他明白这只是他自己的幻想。
　　裴凛又重复的念了一遍，认真地向谭韫湘告白。
　　即便他知道谭韫湘不会听进去。更不会理解他的心意。
　　但就是这样简单地说出来，也让他的心跳加速，手心微微冒汗。
　　谭韫湘用仅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你打算用英文去表白？”
　　裴凛没说话。
　　或许有一天，我会真的对你说出这句话。
　　不是借着英语练习的名义，而是真真切切地表达我的心意。
　　不过，谭韫湘能感觉他心情变好了。
　　....学霸谈恋爱还挺迂回的。
　　裴凛去开水房打了水，回到教室后，看见陈寂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跟谭韫湘正在热火朝天地打游戏。
　　不时爆发出笑声。
　　裴凛站在一旁，看着谭韫湘脸上那份轻松的笑意，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当他走近，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他。
　　裴凛声音不轻不重，“你占了我的位置。”
　　陈寂惟玩的正带劲，头也没抬，“我先坐一会儿。”
　　手指在游戏机上飞快地按着。
　　“我要写题。”裴凛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陈寂惟语速飞快，"我们换个位置，你去我的座位上写题。"
　　眼睛依然盯着游戏屏幕。
　　裴凛岿然不动，站在一边冷冷地看着他们俩。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周围的同学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有人开口道，"不过是个座位而已，至于吗？"
　　看着他这种执拗劲，谭韫湘没办法忽略。
　　一盘游戏结束，她对陈寂惟笑吟吟地说，“我跟你同桌换个位置，不就好了。”
　　说完，她就拿着游戏机离开了座位，走向了另一边。
　　瞬间，裴凛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拿出圆规，在课桌右下角的地方用尽全力刻着“X”。
　　是不是我不该当面挑衅她，而应该像陈寂惟那样事事顺着她？
　　如果事事顺着她，她会注意到我吗？
　　如果我不掩饰自己的在意，说不定会被她嘲笑吧？
　　就像李凯那样，被所有的同学都嘲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明明知道自己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为什么还要一往情深呢？
　　他心里泛出一种苦涩。

　　**

　　很快，月考成绩就公布了。
　　裴凛也猜到自己的成绩下滑了。
　　当他看到分数时，心口还是狠狠的扎了一下。
　　比上一次掉了二十几分，徐牧洲后者居上，成了理科第一名。
　　这半个月，谭韫湘对他有意的冷落和疏离，让他没来由地心烦意躁。
　　他不知道怎么做，好像心被困住了。
　　找不到出口，让人无端地烦闷。
　　他不想关注她，却又忍不住关注她。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十分清醒的沦陷。
　　他感觉，自己已经无药可救了。
　　那些被铁链锁住的记忆开始泛滥。
　　父母在他十岁生日那天去世。他记忆里，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只有春节回家时，才会见他一面。父亲想要改善贫穷，却又无能为力，经常酗酒发泄情绪，试图通过赌博这种投机取巧的方式，来改变命运。
　　结果，每一次的用力，都在驱使家庭陷入更贫困的境地。
　　母亲无法忍受贫穷日子，迫不得已提出离婚。
　　父亲不堪忍受被抛弃，在饭菜中投喂了农药。
　　当时他肚子不舒服，幸运的吃了一点点，幸运的被救活了。
　　这些灰色的记忆，一度像枷锁牢牢地绑住他，让他无法挣脱。
　　他不敢稍稍的停下来，只有拼命的往前跑，才能彻底甩掉年少贫困孤独的影子。
　　而原生家庭带来的敏感和自卑，又像地心引力，不停地拖拽着他下落。
　　以至于，他每走一步都比别人更艰难。

　　**

　　分数一出来，裴凛就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他稍稍动脑也能猜得出，李冰沁会问什么，肯定是问学习成绩怎么下滑了。
　　“裴凛。”李冰沁倒了一杯枸杞茶，“你最近是碰到了什么问题吗？”
　　“没事。”
　　李冰沁看着他心事重重的样子，自然不信，“是家里出事了，还是谭韫湘在旁边影响了你？”
　　“是我自己的原因。”
　　李冰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学习基础不错，一次下滑也不用太担心。别给自己太多压力。”
　　“谢谢老师。”
　　“谭韫湘这孩子，脑子聪明，就是不用心。上课喜欢做小动作，这种学生难管，你别跟她学坏了。实在不行，我给你重新调整座位。”
　　裴凛也不好反驳老师，他摆出事实，“谭韫湘英语成绩很好，这次进步了不少。她不会影响我。”
　　李冰沁不动声色地盯着他，“行，我知道了。”
　　从办公室走出来，他不想立刻回教室，不知不觉走到了后山，这儿人很少。
　　很适合透透气。
　　有时他感觉学习累了，就会过来转一圈。
　　“裴凛，你怎么了？”一道突如其来的男声，将裴凛唤回神。
　　他抬头看到来人，赶紧收拾好情绪，站起来微微一笑，礼貌地打声招呼，“校长好！”
　　校长看出他有心事，拍了拍他的肩膀，“人生总有一些至暗时刻，全力以赴不一定会带来好结果。但不遗余力才不会让自己留下遗憾。坚持一下，说不定会看到彩虹。”
　　裴凛感觉豁然开朗，笑了笑，“谢谢校长。”
　　“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肯定能想得通。”
　　“校长再见！”
　　目送谭校长背影离开，裴凛昂头，看了一眼远方，深呼吸了几口气。
　　从山头望向地处，视野开阔，瞬间觉得人生无垠。
　　青春需要全力以赴，不留遗憾。

　　**

　　放学后，大家都在对着座位表调座位。
　　当看到座位表时，谭韫湘有点坐不住了。
　　裴凛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直接回答，“是老师要求的。”
　　谭韫湘好看的脸，皱成一团。
　　前桌吴迪要换座位了，他敲了敲谭韫湘的桌子，“你的东西怎么办？”
　　谭韫湘找来一个袋子，“先放在里面吧。”
　　女生的东西特别多，谭韫湘的就更多，一个袋子根本装不下。
　　护手霜、唇膏、化妆镜、还有各种零食等。
　　所有人都在搬座位，教室里顿时闹哄哄的。
　　坐在旁边沉默很久的裴凛开口了，“放在我的课桌里吧。”
　　谭韫湘有点半信半疑，“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裴凛语气瞬间冷下来，“不需要就算了。”
　　此时，谭韫湘真想抽自己嘴巴子。似乎很担心裴凛会忽然变卦，急忙地将东西递给他。
　　“你还真是个大好人咧。”
　　吴迪忍不住笑了一声，裴凛抬头觑了他一眼。
　　吴迪总觉得他的目光有点幽暗、锐利、过于复杂，就跟他人一样深沉。
　　表面上看起来他很好相处，但骨子里很冷漠。
　　有一次，他们俩刚好被分到同一组去做化学实验。
　　经过某个教室时，传来一阵汹涌的打骂声。
　　吴迪很快就反应过来，是校园霸凌。
　　他第一反应就是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而裴凛事不关己地走了。
　　他一直以为裴凛是害怕惹祸上身。
　　后来有一次，谭韫湘被人举报了。
　　所有人都在猜来猜去，毫无线索，裴凛却站出来，说是他做的。
　　怎么说呢？
　　如果真的害怕惹祸上身，就该把自己做的“坏事”藏起来，而不是开诚布公地坦诚。
　　所有人都觉得谭韫湘嚣张跋扈，总是欺负别人。
　　在吴迪看来，裴凛的行为就是：
　　羊入虎口，硬往里送。
　　收拾完东西后，吴迪拍了一下谭韫湘的胳膊，“有事找我。”
　　谭韫湘捶了一下他的手臂，“好哥们，够义气。”
　　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