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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回答错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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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强这个人,人品很烂,身体倒是很好。
受了看起来那么严重的伤,只在医院躺了两个礼拜,就好了个七七八八,住到第十五天,医院已经要王强出院了。
烂人惜命,为了养好身体不留下后患,王强几乎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早就躺得不耐烦。
医生前脚刚跟他说能出院,他后脚就给姐姐们打了电话。
王强的姐姐们接到电话陆续赶来,兴高采烈的王强坐在床上把姐姐们指挥地团团转,收衣服收碗。
等收拾好行李,他大姐夫的车也停到了医院大门口,姐姐们簇拥着王强下了楼,大姐夫载着他一脚油门去往造纸厂。
王强出院这天是周末,李春花和王佩放假在家,没有去接王强,而是趁着天气好把家里打扫了一遍,提前准备好饭菜,等王强回家吃午饭。
但即使这样,王家也只有高压锅上汽的滋滋声。
挑破了运动服那件事后,母女二人独处时便十分不自在,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同在一个屋里,一个在厨房忙,一个在客厅拖地,各自都忙得团团转,偏偏一声不吭,安静得好像家里没人。
直到王强到家人五人六地吆喝她们伺候自己,这个家里才多了一点噪音。
“我刚出院,你小心点,扶着我走慢点。”
挥别了送到家门口的大姐夫,从大门到餐厅这几步路,王强一步一步慢慢挪动着,不时哎哟几声,嫌弃李春花走得快,扶得不稳。
李春花一肚子的火,掐着他的胳膊不耐烦道:“再啰嗦你就自己走,本事不大名堂多,饭菜都冷了。”
因为王强住院,李春花这半个月白天黑夜两边跑,忙得瘦了一大圈,脸皮松垮下来,头发竟然也多了许多白丝,看上去平白老了几岁。
王强斜眼看去,心中嫌弃,又厌恶李春花脾气大,又不得不依靠她照顾自己,只好皱眉道:“跟欠了你钱一样。”
李春花想骂他,转头看到王强头顶稀疏的头发,反光的头皮,犯了恶心,连骂他都不想骂。
她用了一点力气把他推到椅子上坐着,冷哼道:“吃饭吧,吃饭能堵住你的嘴吗?”
王佩早在父母在客厅因为行李怎么摆放吵嘴时就摆好了碗筷,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等着他们俩入座。
忙了一上午王佩饿了,王强跟李春花又吵了几句后,一家三口终于都坐好,她低头飞快夹了一筷子啤酒鸭,默默往嘴里塞。
李春花不搭理王强,王强在她身上没法展示他在这个家里的权力,只好将注意力转移到女儿身上。
他见王佩吃得香,讥讽道:“李春花养出来的好女儿,大人都没动筷子,你就先吃上了?一点家教都没有,在医院也是,遇见叔叔也不知道打招呼,让我在王盛面前丢尽了脸。”
王佩见到王盛时的表现让王强耿耿于怀。
这半个月里他不止一次跟家里人抱怨女儿当时的表现有多么丢人,刚刚出院不到半小时,他又忍不住在饭桌上旧事重提。
一桌子饭菜,李春花难得每道菜都多放了些盐,她好不容易等到一家人能一起安生吃顿饭,本以为王强这次受了罪,能安分一点,没想到他刚出院就旧态复萌。
李春花紧张起来,瞥了一眼王佩的表情,想替她反驳。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张嘴,王佩抬头看了她爸一眼,语气平静地解释道:“我不跟他说话是有理由的,王盛这个人人品有问题,在医院人多嘴杂,我不想乱说话被别人知道。”
王强拿筷子的手一顿,下意识呵斥女儿道:“你叫什么王盛,你要叫人家叔叔。”
骂完,他才反应过来王佩说了什么,又冷笑道:“再说你们也有好几年没见面了,你叔叔在你们学校开小卖部你都没有去打过招呼,他人品怎么样,你知道什么。”
“我当然知道了。”
妈妈今天费了心思,做的一桌子菜,每一道都有滋有味,王佩吃得停不下筷子,塞满了嘴,含含糊糊地说道:“我有一天上学早,小卖部没开门,我看到门口被人用红油漆写了色狼。”
李春花闻言惊讶地睁大了眼,王强却大声笑了起来。
“看不出你叔叔还挺有魅力。”王强乐不可支,“这算什么人品问题,说不定别人给他泼脏水呢。”
“你盛叔叔名声挺好的,这么多年了,他跟我说话从来很客气,嫂子长嫂子短的,你奶奶家那边的人都夸他脾气好,为人好,热情爱帮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李春花难以置信,放下筷子对王佩说道。
王佩咽下口中的食物,遗憾地看着面前的啤酒鸭,也跟着放下筷子,叹了口气道:“不是误会,是我亲眼看见的,我说了,你们可别跟别人说是我说的。”
“你是什么大人物吗,别人还会问你?”王强不屑道。
王佩偏过头,认真地看着她爸爸道:“我的同学张俊丽你们认识吧?我小学同班同学,以前也住造纸厂,还来我们家玩过,后来她爸妈离婚,她就从厂里搬走了,你们都记得吧?”
王佩一边说,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她父母脸上的表情。
不出她所料,在她提到张俊丽这个名字后,王强和李春花一起愣了一下,又一起皱起了眉头。
王佩生出了揭穿他们面具的隐秘快感。
“张俊丽怎么了?”李春花追问道。
“不是张俊丽怎么了。”想到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她爸爸会有什么样的反应,王佩高兴极了,她极力压抑着兴奋的心情,面色如常地说着,“是她妈妈,她妈妈不是叫曾桃吗?”
曾桃这个名字让王佩的父母露出更加复杂的表情。
王佩见状,嘴角抑制不住地勾了起来,压低了声音道:“张俊丽妈妈跟盛叔叔的关系不正当,我亲眼看见的。”
屋里突然静得可怕。
“你胡说什么?”
王强失手摔了筷子。
筷子从餐桌上滚落,在地上叮叮当当响着。
王佩无辜地看着她爸,重复了一遍:“我说盛叔叔跟张俊丽妈妈有不正当的关系啊,我亲眼看到的,就在沿河街张俊丽家门口。”
她说完这句,李春花忽然轻笑了一声。
“你一个小女孩,怎么好管大人这些闲事。”李春花语气轻松地埋怨着女儿,“还不帮你爸爸把筷子捡起来,他被捅了一刀,刀都从这头捅到那头了,是伤了根本了,出院了也要修养好久,弯不来腰的。”
李春花语气中的意有所指,王强此时怔忪,全然不觉。
王佩捡起筷子递给她爸爸,他伸手接过,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王佩贪婪地注视着她爸爸,不放过王强脸上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她很满意刚刚那番话造成的结果,继续加码道:“爸爸,你跟王盛好得跟亲兄弟一样,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不信你去问他,他跟你这么好,肯定不会瞒你。”
王强脸色铁青,没有回答,他难得睁眼时沉默这么久。
李春花瞟了一眼身边的丈夫,又笑了,她眼角的细纹织成了一张网,嗔道:“你这孩子,真不会说话,你王盛叔叔好多年前就离婚了,张俊丽妈妈也是单身,他们俩就算在一起又怎么样?男未婚女未嫁的,怎么能说是人品有问题?”
“那我不知道,那王盛怎么被人涂红油漆?反正我就是觉得不正当。”王佩耸了耸肩,继续跟面前的啤酒鸭较劲,“妈这个鸭子做得好,就是有点咬不动。”
“我记住了,下回买年轻一点的鸭子。”李春花笑眯眯地看着女儿,她难得对王佩这么和颜悦色。
家里只有王强这顿饭吃得神不守舍。
有几次,他回过神来,找茬想要发火,也被王佩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
王强想动手让女儿搞清楚她吃的用的住的是因为谁,可李春花坐在桌旁,他又不愿让这个丑女人看出自己的气急败坏。
他不知道女儿是否清楚自己跟曾桃之间的事,他知道李春花很清楚。
李春花一改往昔的死人脸,笑眯眯地给他夹了好几回菜,语气温柔地吓人:“多吃点,今天的菜我特地都多加了点盐,你们不是总说我做饭清汤寡水不好吃?”
李春花笑起来,那张松松垮垮的脸更加难看了。
王强看得倒胃口,心里难受得紧,胡乱往嘴里扒拉了几口饭,把碗筷往桌上一推,转身一瘸一拐地回了屋。
他把房门摔得震天响。
李春花看着卧室的门,笑着对女儿道:“你爸爸刚刚进屋的时候还说这里痛那里,不扶着他好像走不了路一样,现在又好了,能自己回房了。”
她语气是久违的轻松,声音不大不小,并不怕被王强听到的样子。
王佩对她笑了一笑,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女儿碰上爱吃的东西,吃相便不好看,狼吞虎咽风卷云残,李春花带她出去吃饭时总嫌弃这一点,今天却只是微笑注视着她,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吃。
她的女儿吃得专注,表情平静,不在乎妈妈的视线,似乎也不晓得自己刚说的话对爸爸而言意味着什么。
仿佛她只是在饭桌上简单地跟父母分享一件学校里发生的奇闻轶事。
想到这儿,李春花的笑渐渐消失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的感觉涌上她的心头——
她跟王佩之间,他们一家三口,什么时候有过听女儿分享校园趣事的时候?
只是王佩现在看起来一如既往。
李春花觉得可能最近太多事,自己想多了。
她按下不安,压低声音继续刚刚饭桌上的话题,不想屋里的王强听到:“你说的是真的吗?曾桃、张俊丽妈妈真的跟盛叔叔——”
“我不是说了我看到了吗?”王佩没有抬头。
“哦——”李春花拖长了音,有点遗憾,“知人知面不知心,小盛居然是这样的人。”
“你刚说他们两个男未婚女未嫁?现在又说这些?”王佩停下了筷子,瞥了妈妈一眼,语气讽刺,“你不知道的事多了,你看得明白谁呢?”
“我——”
李春花想解释,她刚刚跟王强结婚的时候,王家几个姐姐待她看上去很好,实则绵里藏针,反倒是住在隔壁的王盛脾气好,每次跟她说话都很和气,还经常帮她的忙。
只是开了口,她又开始觉得不对劲。
这回是王佩的表情不对劲。
李春花不说对女儿了如指掌,但王佩什么表情是开心,什么表情是不爽,她还是能读懂的。
李春花没有见过王佩露出现在这样复杂的神情。
不祥的预感再次出现,李春花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你小时候跟王盛关系那么好,为什么现在这么讨厌他,他跟你同学的妈妈好上了,所以你不喜欢他?还是他在学校里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了?”李春花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王佩勾了勾嘴角,静静地看着妈妈,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让李春花一阵茫然,她看着女儿的眼睛,忽然发现王佩在许多年前砌了一堵墙,她把自己封在墙内,其他所有人都被拦在了墙外。
所有人,包括李春花。
这些年她自诩为了女儿忙忙碌碌,到头来却从未被王佩准许,进入女儿的墙内。
李春花慢慢放下了筷子。
她的声音变得轻飘飘的,像她接下来要说的话荒诞无稽,纯粹是笑话一般:“王盛,王盛难道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不成?他在妈妈不知道的时候打你了?”
王佩哼笑一声,最后吃了一口啤酒鸭,站起身道:“我吃饱了,谁洗碗?”
“放着我等会洗。”李春花也跟着起身。
她说罢,王佩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李春花追到了门口,心慌意乱地握住门把手想要跟进去。
只是她的手触碰到门把后,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李春花后退了半步,轻轻敲了敲房门,颤声道:“佩佩,妈妈可以进来吗?”
屋里一片寂静。
李春花伸手想敲第二次,她的手停在半空,久久没有敲下去。
“进来吧。”还好王佩赦免了她。
李春花长长呼出一口气,小心推门而入。
王佩坐在书桌旁,翻着书包,好像在找什么。
“吃完饭你打算干嘛?”李春花没有第一时间发问,而是坐到王佩的床边,随口闲聊。
“写作业啊,明天上学了,我的作业还一个字没动。”
“哦哦,那是该写作业了。”李春花讷讷道。
“你要看着我写作业?”王佩放下书包,转过头看她。
“也不是。”
“那你要做什么,你这个样子好奇怪,平时你可不这样。”
“平时,平时我是怎么样的?”李春花双手撑着床,眼睛不知该看向何处,转了一圈,转回了前方。
她看着王佩,王佩看着她。
“你平时不会敲门,进来先大喊大叫,有时会动手打我,有时不会。”王佩平静地点评道。
“原来我是这样的妈妈。”李春花苦笑,她本不想辩白,可张嘴便忍不住,絮絮叨叨向女儿说着心里话,“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变成这样了,我向你保证,一开始,你生下来的时候,看到你,我心里只想着,只要你健康平安就好了。”
“你不记得你为了什么,什么时候变得了?”王佩问。
李春花撇过头去,喃喃道:“不记得了,有时候看到你,我都吓一跳,你怎么长这么大了,你应该只有这么高——”
她在膝盖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你是什么时候长的跟我一样高了。”李春花纳闷。
“我告诉你。”王佩并没有被李春花打动,她冷漠地看着妈妈,“从我小时候,有一次夜里王强喝醉了回来找你大吵一架后,你就变了。”
李春花没反应过来,想了一会儿才回忆以来,叹息道:“是你上小学,造纸厂还没破产时候的事了吧,多少年前了,你还记得。”
那好像是某个夏天,或者秋天,李春花不太记得请了,王强有一回在他妈妈家里喝了点酒,回来无缘无故地找她大闹了一通,说没儿子没脸回老家,让人看不起。
那是晚上发生的事,当时王佩睡在李春花旁边,被王强吵醒咧嘴要哭,李春花捂着她的耳朵跟王强吵架。
李春花还以为她做的很好,没有让女儿听到太多他们争吵的内容。
王佩当然记得。
即使她不记得,李春花喋喋不休的抱怨也总让她回想起那一天他们争吵的内容,这么多年,每次提到爷爷奶奶,妈妈都要重复一句——你奶奶因为你是女儿,忍到你满月她就走了。
所以王佩也会记得李春花絮絮叨叨地说着:“你奶奶跟你爸非要我生个儿子,我是有单位的,怎么生?”“王佩,你就是妈妈的儿子,妈妈把你当儿子看,你要给我争气。”
这件事伴随着王强的下岗、买车、卖车,不断被提起,又不断被按下,潜藏在一切的争吵之下,从不曾消失。
李春花跟王强不会有好结果,如果她不生出个儿子的话。
幼小的王佩在懵懂之际已经晓得了,长到十几岁后,她搞不清妈妈为什么不懂,为什么一直忍着。
“你为什么对他这么死心塌地?”王佩不解道。
“我——”李春花茫然地看着女儿,“我这辈子都是听你外婆的话活着,中专毕业我成绩好,能分到省里工作,你外婆不让我走,要我留在家里好跟她有个照应,我就留下来。
“工作以后,你外婆介绍了王强,说他家里条件好,有五个姐姐帮衬,以后一定能过好日子,我就嫁给了你爸爸。”
“王强下岗了,在外面吃喝嫖赌,你外婆说好女不二嫁,不能让你变成单亲家庭,不许我离婚,我就忍下来。”
李春花没有忤逆过妈妈一次,她理所应该地在自己妈妈的安排下长大,便不清楚不能专横地对待自己的女儿。
她说这些话是在为自己解释。
“真倒霉啊。”王佩喃喃自语,不知究竟在说谁,“我要写作业了,你还是别坐在我后面看着吧?”
李春花没有动。
她觉得此时气氛正好,难得的,她能跟女儿心平气和没有争吵地推心置腹,也许这时候再问王盛的事,能打破王佩心里的那面墙。
“我马上走。”李春花试探地看着女儿,“佩佩,以前是妈妈不对,因为爸爸的事对你的关心不够,妈妈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你能告诉我,王盛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讨厌他吗?”
王佩静止在椅子上。
妈妈的举止让她很苦恼,王佩不想现在对她和盘而出。
但她看着书桌上杂乱无章的作业本、课本、文具盒,看着还尚在的平静生活,决定给自己一个机会停下来。
她反问道:“你认识张俊丽和她妈妈,对吧?”
李春花坐立不安地嗯了一声。
“张俊丽有一天去学校小卖部买烤肠,被王盛摸了胸。”王佩拿起一只笔,随手在作业本上写写画画,“我问你,如果你是张俊丽她妈妈,你会怎么做。”
她说罢,回头看向李春花。
下午的阳光正好,照进了窗边王佩的眼里,让她的瞳仁明亮的像一颗的琥珀。
琥珀一闪一闪,倒映在李春花的眼里。
她听到女儿压低了声音,轻声发问:“你会为张俊丽报仇吗?你会想尽一切办法,让王盛付出代价,让他去死吗?”
王盛做了什么?
李春花没有反应过来,女儿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摸了胸?王盛又能付出什么代价?让王盛去死是什么意思?
“我,我当然会让王盛付出代价,我会去找他的麻烦,我去他的店里闹,我回娘家找人去打他,砸了他的店——”
李春花脑海一片空白,语无伦次地凭本能回答道。
王佩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一瞬。
李春花觉得自己好像犯了错。
她心呯呯跳着,张嘴想要再补充些什么。
“就是这么个事,张俊丽跟我说了,我嫉恶如仇,看王盛不爽。”王佩打断了她,回头继续摆弄着桌上的作业本,“妈,我要写作业了,你先出去吧。”
李春花起身时,王佩又补充了一句:“今天你煮的鸭子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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