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颈之爱》喇宝

16、第 16 章 刘小凯的妈

　　晚上快十点，赵雪琴听到有人敲门，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大门确实是响了，咚咚咚，敲三下，等一会儿，再敲三下。

　　“谁啊？”她走到客厅里，隔着门问道。
　　“阿姨，是我，我是楼下的王佩。”
　　门外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哦，是佩佩啊。”赵雪琴应了，转着圈犹豫了一会儿，使劲拨弄头发想要遮住额头，弄了半天才把门打开一条门，对着门缝小声说道，“这么晚了，什么事情啊？”
　　透过门缝，赵雪琴看到王佩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也有点红，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细声细气道：“阿姨，我找刘小凯问一下作业，我睡觉前才想起来有英语作业，我忘了老师布置了什么了。”

　　“问作业的事啊。”
　　赵雪琴声音大了一点，她吸了吸鼻子，回头喊刘小凯：“小凯，楼下的佩佩找你问作业，你还没睡吧。”
　　刘小凯在屋里嗯了一声，赵雪琴又转头小声问王佩：“佩佩，你跟我们家小凯一个班，他在学校里还适应吗？”

　　王佩犹豫了片刻，迟疑道：“这个、还好吧——”
　　她把尾音拖得特别长，谁都能听出来里头的意思——还好，不那么好。

　　赵雪琴的心顿时揪了起来，她还想再问，刘小凯已经挠着头走到了客厅，古怪道：“这个点，王佩找我问作业？”
　　赵雪琴连忙把门打开，讨好地对刘小凯笑道：“你们说，你们说，小凯，你转学过来人生地不熟的，佩佩又是邻居又是同学，你们要好好相处。”

　　“啰嗦！”见王佩真的站在门外，赵雪琴还当着人的面把自己当小孩一样絮叨，刘小凯急了，“你哪儿那么多话呢，快回房间去。”
　　“好好好，你们交流。”
　　赵雪琴连忙退回了屋，关上了门。

　　刘小凯见状，看着妈妈的房门欲言又止。
　　刘军刚刚发完酒疯，现在正在屋里呼呼大睡，呼噜声大的大门这都能听见，赵雪琴把自己跟刘军关在一块儿，刘小凯有点担心。

　　“他闹完睡了？”
　　刘小凯在良心与面子之间徘徊，王佩张嘴就撕开了他的脸面，收起在赵雪琴面前的乖巧模样，冷冷问道。
　　“你又听到了？”刘小凯咬咬牙，破罐子破摔地指着自己的脑袋，“给我这儿砸了一个大包，我妈脸上你看到没？”

　　“看到了，她遮额头，她眼眶都是青的。”王佩摇摇头。
　　刘小凯握紧拳头，长叹一口气，沉声道：“不说他了，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来找我，要拉架的话也太迟了，那畜生都睡了。”

　　王佩披散着乱糟糟的头发，幽幽看着刘小凯道：“我一个人在家有点害怕，想找个人说说话。”
　　“这样——”刘小凯想到她家的事，心有戚戚焉，“要不我们去楼顶上吹吹风？”
　　“你妈妈不会说你吧？”
　　“不会。”刘小凯说着，走到他妈妈的卧室前隔着门跟里头说了一声，转身对王佩扬了扬下巴，“走呗。”

　　造纸厂破产后，住在这里的人一年比一年少，他们这一栋楼只剩下寥寥几户人家，到了夜里，周围安静得可怕，上楼时甚至不敢用力跺脚惊醒声控灯。
　　两个少年紧紧挨着，摸黑上到天台，随便找了块地方坐下后，忽然尴尬起来，沉默地各自托着下巴，看着远处的星星。

　　“你妈妈不像你想的那样。”王佩先打破了沉默。
　　“我想的哪样？”刘小凯不解道。
　　“你把她说得好像更在乎刘军不在乎你，但其实不是，你妈妈更在乎你。”王佩语气很笃定。

　　刘小凯有点不高兴，他想冷哼一声，讥讽王佩知道些什么，她知道每一次，每一次刘军发酒疯，赵雪琴都只想着息事宁人吗，连刘小凯反抗，赵雪琴也只会拦在两人中间，不知道跟他一起动手。
　　忍了又忍，刘小凯还是没忍住，激动道：“你知道今天是为什么吗？刘军快一年没拿钱回家，吃晚饭的时候不知道在哪里喝醉了跑回家要我妈给他下碗面，我妈说——”
　　“你妈说在家里吃喝，至少拿菜钱回来吧。”王佩接话，“我听到了。”

　　刘小凯一怔，磕巴道：“这、这都能听清啊？”
　　“刘军说他在外面做生意，钱都压在货里了，要你妈先拿钱给他，他才好把生意做起来，你妈还没有说话，你就直接砸了碗筷。”王佩没看刘小凯，接着往下说，“刘军跟你打起来，你妈妈使劲拦着，喊他别打了。”

　　“就是这么回事，回回都是这样。”刘小凯郁闷极了。
　　“你不甘心，觉得如果你妈妈肯帮忙，你们俩一定能揍刘军一顿？”
　　“难道不是吗？”

　　王佩轻轻地笑了。
　　刘小凯脸红了，恼道：“你嘲笑我。”

　　“你怎么跟小孩子一样。”王佩笑得停不下来，“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你竟然还只想着跟你妈妈一起揍刘军一顿。”
　　刘小凯不吭声了。
　　王佩上次问他，还有多久满十四岁，不满十四岁的话，做了坏事是不用坐牢的。

　　刘小凯一开始不信，后来他上网查了一下，发现真的跟王佩说的一样。
　　这让刘小凯犯了难，一半的他在跃跃欲试，一半的他在害怕犹豫——他不是个坏孩子，在原来的学校里，刘小凯甚至算得上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他做过最大的坏事不过是逃课去网吧。

　　“我马上就满十四了，没多久了，会不会太急了一点？”
　　刘小凯不敢直视王佩，小声辩解。
　　“你只记得这个吗？我不是还跟你说了别的。”王佩皱了皱眉，“我今天跟你妈妈说话了，我觉得你妈妈很爱你，她很关心你。”

　　“我妈妈，我妈妈真的爱我吗？”刘小凯为难极了，他反反复复地念叨着，“那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好不容易跟我亲爸离了婚，我们俩好好过不行吗，又嫁给一个这样的男的，是不是如果我妈聪明一点就好了，她为什么会被刘军骗。”
　　“我也想知道，小女孩被坏人骗，是因为小女孩无知，为什么你妈妈快四十了还能被坏人骗呢？难道多活了三十年也没有用吗？”王佩喃喃道。

　　“不知道，女人都这样，爱听甜言蜜语吧？”刘小凯说着大男子主义的话，挠了挠头，偷偷瞟着身旁的王佩。
　　王佩嘁了一声，讥讽道：“说的好像你很了解这些事一样，你跟女的说过甜言蜜语吗？谈过恋爱吗？”
　　说着，王佩猛地转过身来，鼻尖几乎贴到了刘小凯的鼻尖，她说：“你看看你这样，细胳膊细腿的，装什么成熟。”

　　刘小凯脑子嗡得一声响，炸开了一朵烟花。
　　王佩的鼻息温热地扑在他脸上，烫得他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久，刘小凯才回过神来，缓缓后仰，试图离王佩远一点。
　　“行行行我是装的你是真的。”刘小凯身体后倾，往另一边偏着头，小声嘟哝道。

　　王佩没放过他，刘小凯往后一点，她就往前一点，非要贴着他不可，嘴上也不饶人：“你就是只敢嘴上说说，胆小鬼。”
　　“大晚上的你干嘛，捉弄我啊。”
　　王佩的举动过于暧昧，超出了刘小凯能承受的范围，他不干了，用手肘护着头脸，轻轻把王佩往外推。

　　王佩很满意他的反应，老老实实坐直了身子，叹息道：“其实我也没谈过，搞不懂他们这些大人在想什么，以前还小，什么都不懂，对这些都没概念，上了初中后慢慢才懂，班上女生借着看《美少女》你看过吗？”
　　刘小凯想说他才不看那种女孩子看的杂志，可张嘴后，还是老实承认：“有一回同桌放在我这，我就看了，其实没什么意思，说的都是些谈恋爱的事，千篇一律的，无聊。”

　　“是挺无聊的。”王佩赞同，“我还看了很多席绢的小说，一开始很喜欢，看多了就没感觉了。”
　　王佩自顾自地说着，笑了起来。
　　“还被我妈找到一次，差点被撕了，其实书里写谈恋爱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种，写得好像很美好，跟现实里一点也不一样，现实里有些男的真的很可怕，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那样，他们不正常。”

　　王佩说得认真，刘小凯听得坐立不安。
　　他不知道王佩今天怎么了，哪怕她过来找他商量怎么在十四岁前杀人也好过聊这些，刘小凯庆幸现在是天黑，他敢肯定自己的脸一定红得滴血。

　　“别说这些了。”刘小凯招架不住，强行岔开了话题，“你帮我想想怎么对付刘军都行啊。”
　　王佩一怔，恍然大悟道：“是啊，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你也是个男的。”
　　“你才发现我是个男的啊，我服了，你耍我呢。”刘小凯不乐意了。

　　王佩不说话了。
　　王佩不说话，刘小凯又忐忑起来，试探道：“你不会这么小气，这样就生气了吧？”

　　“没，我在想刘军的事。”王佩的脚尖在地上轻点。
　　“你又在想那畜生的事了？”王佩的思想太跳跃，刘小凯跟不上，“他确实不正常，但也说不上可怕，就是很讨厌。”
　　说到这儿，刘小凯顿了顿，犹豫道：“我说个我的想法，你别生气，我觉得他跟你爸挺像的。”
　　“是啊。”王佩没生气，赞同的点头，“他是像，只是没我爸那么坏，不过也值得跟我爸一个下场。”

　　她说的理所应当，刘小凯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像身上长了跳蚤一样，他抓耳挠腮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道：“我不会告诉别人，我问你，你爸爸——”

　　王佩转头看他。
　　天台上月光洒下来，照得王佩眼睛亮亮的，稚子般纯真。
　　但刘小凯只看了一眼就心里发毛，他移开了视线，做贼心虚一样压低了声音：“是你做的吗？”

　　王佩看着他笑。
　　笑了一会儿，她安静下来，斯条慢理地说道：“怎么会，我满十四了。”
　　刘小凯哦了一声，不再追问这件事。
　　一阵风吹过，他禁不住一个哆嗦，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刘小凯以为这一夜过去，他跟王佩之间应该变得更亲近了，但第二天上学的时候，王佩却好像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在学校里对他视若无睹。
　　王佩以前也这样，可刘小凯现在觉得不舒服了。
　　放学后他赌气跟在王佩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一起往家的方向走，走到一半，王佩突然转身走进了一条小巷。

　　刘小凯脚步顿了顿，没多想跟了上去。
　　这条小巷在一中学生中间挺有名的，短短几百米的距离开了三家网吧一间台球厅一间溜冰场，不知是多少学生混社会的第一步。

　　王佩熟门熟路地钻进一家网吧，刘小凯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网吧里烟雾缭绕，熏得眼人眼睛痛，刘小凯皱着眉扇了几下，找到王佩身影后，让网管开了台机子，就在王佩身边。

　　“你在这里充了钱啊？”刘小凯在她身边坐下。
　　“是啊。”王佩坐在角落里，头也不回地点着鼠标，“你放学不回去吗？等会你妈不说你？”
　　“总问我，你怎么不回去？”刘小凯刚问完就后悔了。
　　果然王佩哼了一声，淡淡道：“我回去干吗呢，我家有人吗？”

　　刘小凯有点尴尬，不知道怎么搭腔，胡乱用鼠标在屏幕上框着桌面快捷方式，他见王佩自顾自地玩自己的，冷静了一会，打开星际争霸选人族建了个人机局，输入作弊码：SHOW ME THE MONEY。
　　游戏开始后刘小凯专心了起来，他熟练地分开三个农民同时去采矿，给所有建筑标号，没事就瞎按标号，键盘敲得邦邦响，屏幕上的画面疯狂切动。

　　刘小凯的动静吸引了王佩。
　　她好奇地靠在椅子上看着他的屏幕，看了一会儿，问道：“你玩这个很厉害吗？”

　　刘小凯余光瞥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道：“还行，我微操可以的。”
　　“哦。”王佩又看了片刻，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屏幕。
　　刘小凯瞥见，连忙道：“我会一招，机枪打地刺，你要不要看？”

　　“看看。”王佩很给面子地凑了过去。
　　刘小凯坐直了身子，操纵着屏幕上三个机枪兵同时左转圈，然后右转圈，打死了一个不时吐出地刺的虫族单位。
　　“怎么样，厉害吧，我从职业选手那儿学的，练了好久。”刘小凯得意洋洋地炫耀道。

　　“这个。”王佩表情古怪，“很难吗？”
　　“很难的！”刘小凯急了，连连解释有多难，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游戏内容，“唉，你知道吗，我其实已经不想读书了，我想当个职业电竞选手。”

　　王佩深表同情地说道：“但你妈绝对不会同意的。”
　　这话说的刘小凯泄了气，他叹息道：“是啊，我妈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我好好读书，出人头地，为了这个，她连刘军都忍了，说不想影响到我的前途。”

　　刘小凯说这个，多多少少是对王佩之前提议的婉拒。
　　王佩没说话，身子坐正，摘了眼镜放在一旁，把自己的屏幕转向刘小凯那边，扬下巴道：“你看看。”
　　屏幕上打开了一个网页，字有点小，刘小凯使劲往王佩那边靠了靠，认真分辨着网页上写着什么。

　　“——正当防卫的案例。”刘小凯咬了咬下唇。
　　王佩让他看完了，关闭了页面，戴上眼镜打开播放器道：“我看电影了啊，你还是早点回去，免得让你妈着急了。”
　　刘小凯把心思从刚刚看到的那段话里收了回来，小声道：“可是你一个女孩子，在网吧待到很晚回家不安全，我还是陪你一下，晚上我们一起回去吧。”

　　王佩拿着耳机，有些惊讶地看着刘小凯。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等会给我妈打个电话就行了，都是邻居，互相帮帮忙。”刘小凯急急忙忙地解释，又说起刚刚那个网页，“你给我看的那个，我觉得不靠谱，什么法律不法律的，还不是谁有关系谁有钱就谁有理吗，我们这种小地方，看这个有什么用。”

　　他这番话说得王佩长叹一声，垂头丧气道：“你说的有道理，这些都是纸上谈兵，实际上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对，你就别一天到晚琢磨这些了，越想越难受，不如我教你打游戏？”刘小凯示好道。
　　王佩摇了摇头：“我对游戏不感兴趣，我喜欢看电影。”

　　刘小凯哦了一声，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回答，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冷了下来，他冥思苦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怎么起话头，再抬头看自己的屏幕，发现自己的大本营已经被乌泱泱的虫族单位攻陷了。
　　“啊！”刘小凯惨叫一声，“怎么就没了。”
　　王佩按了暂停，看着他咯咯直笑。

　　“唉，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啊？”刘小凯兴致缺缺地关了游戏，转头问王佩，“你看什么电影呢？要不等你看完电影我们就一起回去？”
　　“行吧。”刘小凯的好意王佩领了，她扬了扬下巴，“我看这个，你想看吗？怕得话就算了。”
　　“什么东西我会怕，你女孩子都不怕。”刘小凯抗议道。

　　他说罢，把自己的椅子往王佩这边挪了挪，示意道：“继续继续，我看看这什么电影。”
　　王佩嗯了一下，取下耳机拿在手里，好让身边的刘小凯也能听见声音，接着按下空格键继续播放。

　　他们一起看了一会儿，刘小凯的身体不知不觉越来越靠向王佩那边，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她身上，他咽了咽口水，小声问：“这什么电影，日本的啊？叫什么名字？”
　　王佩盯着屏幕，头也没回地答道：“咒怨。”
　　刘小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搓了搓胳膊道：“日本人就是阴，拍的东西怪吓人的。”

　　王佩敷衍地嗯了一声，眼睛都没抬一下。
　　刘小凯自觉要被吓得心肌梗塞了，他不敢凑近耳机，眼睛也捂上了一只，又忍了大半个小时，片子终于播完了。
　　“完了，走吧，快回去吧。”刘小凯一叠声地催促道。

　　王佩意犹未尽地放下耳机，犹豫道：“这是第一部，还有第二部呢，要不再看一部？”
　　“别了吧。”刘小凯条件反射地拒绝，继而回过神来解释，“我也没有觉得多恐怖，只是好东西总要留着慢慢看，一次就看完了后头不就没得看了。”
　　“行，剩下的留着下次看吧。”王佩遗憾地站起了身。

　　出门时天黑了，窄窄的小巷里忽然站满了人，各个染着彩色头发，打耳洞带项链，牛仔裤上的破洞可以穿过一只大腿。
　　刘小凯见状心里一颤，连忙挡在王佩身前，低着头拉着她的胳膊快步往前走。
　　虽说平时这里的小混混也爱聚众，但多到这种地步的时候也少，王佩也有些害怕，老老实实地跟在刘小凯的身后。

　　还好这些人有要紧事，没有分心过来找路人的麻烦。

　　“到齐了没有？”
　　一个被人群围着的金发青年不耐烦地嚷道。
　　“还有几个，给他们打电话了，说是马上就到。”
　　他旁边的小弟忙不迭地解释。

　　“算了不等了，直接过去，周鸿这次为了个女的搞成这样，他们跟周鸿不熟，不来也算了，但我们兄弟一场，这个仇不帮他报以后也不用在沿河街混了，东西都拿好。”
　　金发青年一边说，一边把手上夹的烟扔在地上，狠狠用脚碾碎。

　　“好！”
　　小巷子里所有人一起喊了起来，手里拿着的家伙撞得叮当作响。

　　金属撞击的声音吓得刘小凯浑身发毛，他跟王佩此时已经走到了巷子口，刘小凯索性拉着王佩跑了起来。
　　两个人撒腿狂奔，回家二十分钟的路程只用了十分钟就到了，看到家属区大门时刘小凯终于放开了王佩的手，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

　　王佩平时不爱运动，这回跑得几乎岔了气，比刘小凯狼狈多了，停下后直接坐在了地上，觉得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别坐，刚刚跑了步坐下不好。”刘小凯喘匀了气，还能分出一点心思要去把地上的王佩拉起来。
　　“别，我实在是没力气了。”王佩连连摆手拒绝。

　　“那好吧。”刘小凯双手叉腰，“你看到刚刚那群烂仔没有，我不敢仔细看，余光看到他们人人手里都拿了家伙，不知道要干嘛去，还好我们跑得快，今晚怕是要闹出人命了。”
　　“也许是因为已经闹出人命了才这样。”王佩没头没尾地说完，晃晃悠悠地站起来，长叹一口气，“跑一段路就好了，我们干嘛一口气跑回家。”
　　刘小凯尴尬地揉了揉脸，小声道：“没刹住车。”

　　门卫室空空如也，家属区这个点安安静静。
　　王佩和刘小凯穿过家属区，在王佩家门口用眼神道了别，刘小凯又上一楼，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一开门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客厅里没开灯，屋里却有一股子饭菜的香味。

　　刘小凯迟疑地打开了客厅的大灯。
　　灯光刺得坐在沙发上的赵雪琴一激灵，慌张地转头看向大门，轻声道：“小凯回来了啊，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你也不找个公用电话给妈妈打个电话说一声。”

　　刘小凯前一刻还拥有着的快乐瞬间消失了。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赵雪琴，看着他妈妈脸上两道干涸的泪痕，握紧拳道：“刘军人呢？昨天才闹过，就过了一天，他又怎么你了？”

　　赵雪琴习惯性地摇头，假笑道：“没事，妈妈就是有一点不舒服，你饿不饿，我做好了饭，现在都凉了，我去热一——”
　　“刘军呢？”刘小凯打断了赵雪琴，大喊道。
　　赵雪琴眉头挑起，忍了又忍，眼泪还是没忍住，大滴大滴地顺着脸颊落下。

　　刘小凯气得哆嗦起来，怒道：“我最烦你这个没用的样子，你哭什么哭啊，我问你话呢，刘军人呢？刘军人呢？”
　　“刘、军、人、呢？”他咆哮道。
　　赵雪琴被儿子的怒火吓到了，她惊恐地看着刘小凯，站起来想要去哄他，张了嘴，却欲语泪先流，捂着脸道：“妈妈这一次是真的过不下去了，刘军这个畜生。”

　　“他偷你钱了？我爸分给你的钱你不会给他了吧？”
　　看着妈妈这个样子，刘小凯几乎要爆炸了，他的视线反复扫过客厅茶几上那把水果刀。
　　赵雪琴摇了摇头，颤声道：“不是，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刘小凯又猜，“他又打你？打得狠吗？”
　　赵雪琴还是摇头，她似乎觉得在儿子面前谈论这件事难以启齿，刘小凯追问了几次，才艰难开口道：“刘军、刘军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说到这，赵雪琴潸然泪下，几乎没办法站直了。

　　刘小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大了眼看着妈妈，问道：“他在外面有女人，这种事你是很难猜到吗？难道他看上去是个老实人吗？他骗你打你吃你的软饭还打你的儿子你觉得忍一忍还能过，他外面有女人你就觉得过不下去了？”
　　“你——”刘小凯摇着头往后退了一步，“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我搞不懂你，你还是我妈吗？你是不是有病——”

　　赵雪琴在儿子面前失控了，她捂着脸嚎啕大哭道：“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只想着跟他好好过日子，只要他心里有我，他有一点小毛病我都能忍的。”
　　“这些是小毛病？你能忍？”刘小凯的眼里不知不觉蓄满了泪，“你忍了那我呢？我凭什么要跟你一起被他打？你能忍他那你干吗跟我爸离婚？反正都挨打，我爸至少给你钱啊！”
　　赵雪琴回答不了，只是不停地哭。

　　小小少年，今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万念俱灰，刘小凯痛苦万分，努力昂着头不让眼泪落下。

　　如果是王佩她会怎么做呢。
　　这样的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