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楚喃

32、Sunflower 4. 喝汤垫垫

　　电梯里，宋听禾把手机关上，和杨砚州一起迈出去。
　　男人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不生气？”

　　“他们这样的群，不说见了10个，应该也有5个。”
　　“他们越看不惯我，我爬的越高，这脸打的才爽。”
　　宋听禾挑眉笑着。

　　“我倒是希望，你跟我有一腿。”
　　杨砚州突然开口，察觉到对方脸上的笑有些僵硬，他快速补充了一句。
　　“你的业务能力很强。”

　　“你是指出卖色相的能力？”
　　宋听禾自嘲地笑笑。
　　“不。”
　　杨砚州走在前面，率先将公司的玻璃门推开，声音贴着耳边擦过。
　　“你很会利用自己的容貌，而且也不会让自己吃亏。”

　　宋听禾假笑。
　　“谢谢。”
　　女人拉开车门，示意杨砚州上车，男人从对方身边擦过，闻见了女人发间的香味。
　　成熟，甜美。

　　宋听禾的魅力不仅仅在美貌和业务能力上，更在于她看似温柔下的冷漠。
　　像是带刺的玫瑰，让人充满想要占有的想法。

　　两个人坐在后座，中间隔了一小段的距离，宋听禾扭头，保持着和以往相同的习惯，在看窗外的风景。
　　背包里，手机不断震动，她掏出来，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没接。
　　只是任由铃声又响起来，才接通电话。
　　“干什么？”
　　声音冷淡至极。

　　杨砚州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有些惊讶地看着女人冷淡的脸。
　　良好的教养，导致此刻不小心听到电话内容的时候内心动荡。

　　电话飘出来的声音不算大，但可能是两人挨得较近的原因，隐约可以听见只言片语。
　　“…我现在…很苦…”
　　“你就给点…”
　　“我不吃那些会死的…我喘不上气来…”

　　宋听禾似乎没怎么在听，她盯着自己的指尖，看指甲上做好的美甲。
　　突然轻笑了一声。
　　“没钱。”
　　电话挂断，女人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她依旧偏头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霓虹灯。
　　似乎有风吹过，街边的树叶在晃动。

　　车内很安静，交错的呼吸声尤为清晰。
　　杨砚州顺着宋听禾偏头的方向看出去，视线揽括住女人的侧脸，和窗外变换的风景。

　　到达目的地，是一家有名的私房菜。
　　司机把车停到门口规划的停车区域，宋听禾下车，恰巧门口也到了一批人，一圈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围着一个高个子的年轻人。
　　男人表情恹恹，漫不经心地偏头扫过来一眼。
　　宋听禾感觉浑身仿若有电流划过，两人隔着人群相望，记忆交叠在十八岁那年的雨季。

　　杨砚州看见女人一直站在门口，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和一个外形条件极为优越的男人撞上目光。
　　他下意识皱眉，伸手挡住了对方的视线。
　　“小禾，走吧。”
　　扭头，拉着宋听禾的手臂。

　　包厢里的一批人早就已经到了，开始闲聊着喝起酒来，杨砚州推开包厢的门，里面齐刷刷的视线却是先落在男人背后的女人身上。
　　宋听禾穿着一套红色的长裙，耳朵上吊着的耳坠将整张脸衬得愈发小巧。
　　头发披在肩头，整张脸精致又明艳，弯唇笑起来，像一束耀眼的光，扑过来，让人忍不住视线跟随。

　　桌面上，打碎的是头顶的光线，丝丝缕缕粘在酒杯里，明黄色的液体里。
　　杨砚州皱眉，下意识挡住了那群人如狼似虎的视线。
　　脸上挤出点假笑。
　　“抱歉，我来晚了，自罚三杯，大家见谅。”
　　说着端起桌上的酒，仰头就喝了下去。

　　男人的外在条件其实很好，五官立体，那双墨色的眼睛看着人的时候透出商人的精明，高鼻梁，薄嘴唇，脸小且对称，再加上身高的加持，在餐桌上这一群中年男子当中，倒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他将空酒杯放在桌上，周围的几人客气地笑开。
　　“是我们早到了……”
　　“杨总太客气了！”
　　“快坐快坐……”

　　起先是很轻快的闲聊，聊到各自最近的生活，所喜欢的东西。
　　后面慢慢的，就开始拼酒。
　　这一套流程，宋听禾已经见怪不怪，脸上挂着假笑，打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每一个老总脸上都挂着笑脸，她将合同从背包里拿出来，顺着旋转桌子往旁边慢慢的转开。
　　“…各位老板，最近的市场走向你们应该都清楚，我们现在研发的产品，前段时间已经获得市政的肯定……”
　　“一旦研发成功，投产的产量极为可观，更详细的数据可以参考合同……”
　　“现在进入产品研发后期，投产的数量有些大，希望各位老板们支持一下……”
　　“你们都是和杨总长期合作的，关系肯定不用我说，所以当时出现问题的时候，第一时间想起的就是你们……”
　　“放心，一旦投产，这个产品的股份你们各自占10%，未来盈利的空间很大，杨总也都想着各位，抓紧了新风口，赚钱大家一起赚……”
　　包厢里，女人带笑的声音回荡着。

　　她给出的利益条件都很诱人，再加上在座各位都是长期和杨砚州合作过的，也清楚彼此的人品。
　　但毕竟是商业合作，人是自私的，能多一份利益是一份。

　　“杨总，小宋啊，我们是很乐意帮助你们的，也很相信你们，但在现在这种危机时刻，我们义无反顾的帮助你们，可能自己的公司周转也有些问题……”
　　“你看这占股比，能不能提一点？”
　　其中一个头有些秃的中年男人开口，脸上堆着笑，假的很。

　　“张总！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也知道杨总很难做的，公司除了他之外，还有董事会，董事会人人抽成，我们自己都分不到多少利润，可能就个3%……”
　　“这已经是从杨总的利益中做了取舍的…先前董事会那边就定了5%的利润点，是杨总说你们都是顶顶好的合作伙伴，给你们争取的10%的利润，杨总的商业嗅觉你们是知道的……”
　　“接下来还有不少项目，到时候，肯定不会忘了你们……”

　　宋听禾站起身，端着酒杯给每一个人一一敬酒，喝到后面，几个老总晕乎乎的，靠着椅背吹牛皮，其中一个去洗手间上厕所。
　　宋听禾坐在椅子上，认真地听他们吹牛皮，还时不时会笑着奉承两句。
　　这是最基本的酒桌文化，宋听禾将签好的合同收进背包，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压低了声音。

　　杨砚州表情有些担忧，“你今天喝的有些多…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
　　宋听禾摇头，她转身脚步有些不稳，扶着墙面，才慢慢缓回神，拉开门走了出去。

　　洗手间里很安静，四周充斥着一股香熏的味道，有些劣质，混进醉酒的脑子，更加想吐了。
　　宋听禾走进其中一个隔间，把胃里的酒都吐干净，靠在洗手台前缓神。

　　她其实很厌恶这样的应酬，但作为销售部的总经理，她没有办法避开这些活。
　　唯一能让人觉得庆幸的点，可能就只能是杨砚州比他之前的那些领导要人性一些。
　　不会因为她长得漂亮就借着职位之便，不管不顾地让她陪一些不三不四的客户喝酒。
　　这些一块儿应酬的，都是些有人品的，没人品的他不会带宋听禾来。
　　其中有意提拔的意思，她其实也清楚。

　　脑子稍微清醒，宋听禾转身走进了包厢，推开门的时候，却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项目是可以投的，杨总眼光长远……”
　　包厢的门开了一条缝，屋内的光线隐约撒下来，落在女人脚上的红色高跟鞋尖上。
　　宋听禾往后退了一步，坐在上位的男人，目光慢慢抬起，撞个正着。

　　陆今野。
　　他为什么会在这？

　　宋听禾顶着对方的视线，硬着头皮推开了包厢的门。
　　坐在男人旁边的张总脸上堆着笑，指着宋听禾的方向。
　　“陆总，这位是杨总的手下，人聪明又能干，喝酒也是一流。”
　　“来！小宋，陆总可是大人物，赶紧敬一杯！”
　　那秃头不客气地招呼着。

　　“不需要。”男人开口，只吐出了三个字。
　　“小禾有点醉了，实在喝不下…”杨砚州接话。

　　女人站在门口，眼神低垂下去，抬开步子，定定地坐在了原先的位置上。
　　如果放在平常，宋听禾肯定会给张总一个面子，上前讨乖敬一杯酒。
　　但现在不一样。
　　她内心本能抗拒陆今野看见自己装模作样的样子，连她自己都讨厌，何况是对方。

　　桌上的菜没怎么动，大家先前喝了一轮又一轮的酒，光线落在琳琅满目的菜品上。
　　张总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后尴尬地笑了笑。
　　“醉了就算了，赶紧吃点饭菜垫垫…”

　　后半程，全都是刚才大爷似的老总围着陆今野卖笑。
　　夸对方年轻有为，夸男人眼光独到，对方说不喜欢喝酒，就不敢去敬。

　　宋听禾夹了一筷子的肉片，塞进嘴里，边发呆边咀嚼着。
　　原本谈话的空气突然安静，宋听禾抬头，却看见面前伸出来一只手，放下了一碗汤。
　　“刚喝了酒又吃辣的，对胃不好。”
　　“喝点汤垫垫。”
　　陆今野的声音贴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