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楚喃

33、 Sunflower 5. 只有男人和

　　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站在女人旁边的男人身上，或者更多的是聚焦在那一只骨节分别的手上。
　　男人的声音不复方才的冷淡，反而透着点温柔。
　　说熟悉，对方却放完汤之后转身离开，又坐回了上位。
　　勾唇轻笑了一声。
　　“继续…”

　　说不熟悉，就要莫名其妙的替人盛汤。

　　讨论的话题依旧继续，只是总有人时不时把目光落在宋听禾身上。
　　现在商业圈子里还有谁会不知道陆今野的名字？
　　先前一直在海外发展，创立了一家跨国公司，手上捏着大批量的订单资源。

　　今年回国，就是为了主攻国内市场，对方投资目光狠辣，但凡能被他看上的项目，就没有不赚的盆满钵满的。
　　所以整个圈子里的人都跟柴狼虎豹一样盯着这位商业奇才。
　　今天对方被请过来，而且目光一直青睐于宋听禾。
　　一些不该有的想法就冒了出来。

　　陆今野这是看上宋听禾了？
　　脑子飞速转动，一个劲地冲杨砚州使眼色。

　　一向聪明的男人在此时此刻像是一块木头，察觉不到眼里的意思就算了，还在沉默地低头吃饭。
　　主打一个油盐不进。
　　可苦死了旁边的一群，不就是个女人？就算有些才华，有些能力，那能跟钱比吗？
　　以后赚的多了，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就一根筋！

　　宋听禾吃饭的时候很安静，她的胃口不算大，吃完面前一小碗米饭，就不再动筷子。
　　甚至看也没有看面前放着的那碗汤。

　　直到这一餐饭不得不结束，大家站起身来送陆今野，走出私房菜馆，夜晚微凉的风一吹，脑子渐渐清醒。
　　宋听禾站在靠后的位置，她低头在发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陆今野今天来的有些莫名其妙。
　　明明他们所涉及的领域完全不同，却还是出现在了包厢内。
　　她无法忽视对方时不时落在身上滚烫的视线，但却不敢多想。

　　微风送来了男人沙哑的声音，穿破前面的假笑，落进宋听禾的耳朵里。
　　“你喝了酒，我送你回去？”
　　抬头，恍然撞进对方的眼底。

　　宋听禾没说话。
　　“这边不好打车。”
　　陆今野没理会旁边几个人不自在的视线，往前走几步，拉着女人的手腕。

　　坐进车内，车窗落下来，男人和站在路边的几个中年男子打了声招呼。
　　“真不用送，外面风大，你们也赶紧回去。”
　　他说完，一脚油门开出了好远，脸上的假笑落下去，被冷意充斥。

　　车内很安静，呼吸声被拉的格外绵长，呼呼吹进车内的风声都变得如此刺耳。
　　车前面打开的灯光线落在男人更加成熟的面庞上，他生的更好看了，眉眼间的神情更坚定，更温柔。
　　皮肤更白，面部线条的轮廓更加清晰。
　　他一直皱着眉毛，却没说出过分严厉的话，只是问。
　　“你的条件，怎么想着待在这里？”

　　宋听禾不说话，将车窗往上抬了点，风涌进来的线条变换了方向，拂过她的脸颊。
　　男人的声音被模糊，宋听禾将脑袋靠着车窗。
　　“销售部经理，一个月稳定收益四万，有什么不好？”

　　“女孩子，喝太多酒对身体的伤害太大。”
　　车辆停在红绿灯路口，逐渐稳定下来的车身将车内诡异的氛围沉至脚底。
　　陆今野扭头看着宋听禾的脸。

　　“陆今野，我需要生活。”
　　宋听禾目光扭转在男人的身上。

　　两个人视线交织，空气中的尴尬蔓延开来。
　　宋听禾知道对方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考虑，她也不想说出如此攻击性的话。
　　但她讨厌，讨厌陆今野当初拒绝了她后，出国待了这么久时间，回来了，依旧可以当做一副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

　　那件事情已经在内心埋下一颗种子，不可能说真的不当成一回事。
　　明明分隔了这么久，完全不了解彼此现下的性格，却还能轻松地说出关心的话……

　　路口的红灯跳转成绿灯，陆今野扭回头，盯着前面的方向，街道两边的路灯光线隐隐约约闪烁在眼间。
　　他的手指捏紧了方向盘，一路无声，一直到车辆停在了广告市场对面。

　　路边摆放着许多的共享单车，蓝色，黄色，绿色交错着，光线落在地面上，照着在旁边等餐的某团外卖员。
　　宋听禾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脑袋还是有些晕乎乎的，她往前走了一步，被台阶绊倒，摔在地上。
　　捏在手上的手机摔出了好远。

　　月光惨淡的光线洒了女人一身，连带着她身上的狼狈，都被照的格外明亮。
　　宋听禾低头看着自己被石子路擦伤的手，眨眼。
　　“我送你上去。”
　　旁边，男人的声音幽幽飘下来。

　　每一次都是这样，对方永远都能高高在上的见识到自己的狼狈。
　　宋听禾突然有些想哭。
　　人喝多了酒，就会觉得委屈，多年前压抑下去或者积攒了很久的负面情绪在一瞬间爆发出来，铺天盖地地将人吞噬掉。

　　陆今野弯腰，抓起了女人摔在地上的背包，另一只手将对方一把扶了起来。
　　男人很礼貌，仅仅是一只手抓着宋听禾的手臂，带着对方往前走，两个人中间隔了一小段的距离。
　　他的眼神平静盯着女人的脚尖。
　　“这条巷子里的光线太暗……”
　　声音宛如大提琴，悠悠扬扬被风飘来。

　　快走到楼下的时候，宋听禾一把推开了对方的手，她将高跟鞋踢掉，涂着红色指甲油的脚在昏暗的光线下白皙可爱。
　　宋听禾一直不觉得自己是温柔，无害的小白兔，她是坏女人，一直会利用自己的柔弱和外在条件去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
　　例如当初去陆家，让所有人都对她心疼怜惜，包括面前这个男人。

　　她坐在了旁边的台阶上，红色的裙摆被风吹动，荡开漂亮的弧度。
　　那石头台阶有些高，她撑着粗糙的表面跳起来，然后很利落的坐在了上面。
　　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风吹过女人过长微卷的发，隐约带来了一股淡淡的清香，她红色的唇往上挑，露出一抹张扬的笑。

　　“陆今野，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女人低头，墨色的瞳孔静静的盯着对方的眼睛。
　　“继续玩我？”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还关心我，照顾我，可你又不接受我，你是享受我当你备胎的优越感？”
　　女人的表现很平静，勾起的一抹笑也极其邪魅。
　　她抬手撩过垂到肩膀的头发。
　　眼神有些咄咄逼人。

　　“出于礼貌，再加上，你是我很重要的妹妹……”
　　男声才落下，突然被面前的女人揪住了衣领的黑色领带，对方用了些力道，拽着他往前扑。
　　那抹红色的唇直直地怼了过来，近在咫尺的时候停下。

　　“我从来没把你当哥哥。”
　　女人的指尖划过陆今野的喉结。
　　“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哥哥和妹妹，只有男人和女人。”
　　眯眼，在准备吻下去的时候，被对方一把推开。

　　男人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宋听禾身子却往后倒了一下，她仰头在笑，眼前盖上了一层雾，雾气当中的月亮单开一圈一圈的波纹。
　　“觉得害怕，就走吧。”
　　“陆今野，如果真的为了我好，就不要给我幻想，不要管我，有多远走多远。”
　　宋听禾又开始数星星，天上的星星其实没有几颗，零零碎碎的，忽明忽灭。

　　明明星星不会眨眼睛，是她在眨眼睛，但她还是很认真地数。
　　嘴里轻声地哼。
　　“…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
　　女人从石台阶上跳下来，伸手抓过男人手上的包，转身离开，背影格外洒脱。

　　高跟鞋留在原地，绒面带细闪的鞋面闪着一下又一下的光芒。
　　耳边能听见的，是渐渐合上的防盗门锁声。

　　男人站在巷子里格外暗沉的路灯下，目光静静地落在方才女人停留过的石阶上。
　　他总能感觉自己被对方指尖划过的喉结一阵火烧火燎。
　　鼻间似有若无的缠绕着女人身上的香味儿，像糖果一样的甜。

　　陆今野皱眉，转身准备离开，往前走了几步，又慢慢倒回来，将地上的那双高跟鞋提起，鬼使神差地带回到了车上。
　　坐在漆黑的车内，能看见沿街北路灯照亮的深绿色叶片，有风吹过，一片沙沙沙的声响。

　　男人搭在方向盘的手腕上的表盘钻石不断闪烁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次又一次地犯下和当年一样的错误。

　　在出国的这段时间里，他其实有想过宋听禾之所以喜欢自己，会不会其中夹杂着自己的引导。
　　明明知道，要保持距离，要有分寸感，要让彼此之间竖起一堵高墙，但每一次，每一次在准备往后退的时候，少女就会掉眼泪。
　　一看到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流下泪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退下去的一步又往前跑了好几步。

　　这次回来也一样。
　　明明刚才宋听禾摔在路边的时候，他内心在拼命的呐喊，不要去，不要去，就这样把车开走。
　　但还是忍不住，他能看见对方瘦弱的身躯被吹打过来的风卷动着身侧的发，摇摆的发丝显得人愈发摇摇欲坠。
　　她低头在看手心，陆今野就能想象到女人泪眼朦胧的样子。
　　她最爱哭了，自己很清楚，不是吗？

　　可就是克制不住。
　　陆今野在车上想了很久，他找不到任何答案，就像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那双遗留下来的高跟鞋带走。
　　就像，唯一的答案只有脑子里出现了的那三个字。
　　宋听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