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楚喃

31、Sunflower 3. 宋总

　　夜色如墨。
　　街上有不断来往的路人，旁边马路上的车辆驶过，发出轻微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
　　宋听禾脚上穿着的高跟鞋让她觉得脚踝那里极其不适，走到一半，她干脆将鞋脱掉，站在公交站台下等车。

　　女人生的好看，微卷的头发，温柔地散在肩头，她穿的衣服成熟且具有女性魅力，那一双漂亮的眼睛，会说话。
　　说着缠绵悱恻的情话。
　　她的手里拎着高跟鞋，站在街边，抬头看光影在树间捉迷藏。
　　有风拂过，带起她身上的香味。

　　远处，公交车缓缓地驶来，宋听禾眯着眼睛看公交车头贴着的数字。
　　1路，是她常坐的那一班。

　　车上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加班到深夜的上班族，靠在车窗边睡觉，光线流动在车内，将周围诡异安静的氛围照亮。
　　宋听禾也坐在公交车一边的空位上，她扭头，静静看着不断变化的场景。

　　公交车后面，一直紧紧地跟着一辆黑色的豪车，一起到达目的地。
　　陆今野看着从公交车上下来的女人，他没有贸然靠过去，只是静静地盯着。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腕上带着一块镶满钻的手表，手表和男人的身份不太匹配，品牌也较为小众。
　　男人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方向盘，直到目送着女人走进出租楼，才终于收回了视线。

　　路边的路灯，落下一小片的橘黄，这一条街都不算很明亮，街对面，是一整排的广告门店。
　　可见住在这一片的，房价很低。

　　陆今野推开车门走下去，顺着宋听禾消失的方向逐渐深入。
　　他站在巷口，看着女人消失的衣角。

　　巷尾的几栋住宅老且破旧，甚至没有专门的小区，只是立在路边，矮巷深处有两栋低矮的楼房。
　　墙面灰扑扑的，充满着底层人民的生活气息。
　　男人跨进铁门，可以看见通往高层住宅的1楼，旁边摆了一张床，床上还躺着一个正在吊水的老人。
　　床的对面有一个小隔间，当然是帮忙吊水医生的休息室。
　　里面堆放着各种各样的药品。

　　只是这样扫一眼，陆今野大概就已经能猜到这一楼的作用。
　　民间三无医生，自己偷偷进药帮忙给邻里间吊水。
　　价格低于市面上的诊所，药效相同，专门服务于舍不得花钱的老人。

　　住房的面积小，抬头看过去，上面是纵横的铁丝，铁丝上挂着一件又一件的衣服，有的还在往下滴水。
　　住房采光不好，总是黑着的一片，被各种各样的墙堵着。

　　从租房出去，路边不少大爷大妈回头打量。
　　陆今野坐进车内，沉默很久，才压抑下去内心的难受。
　　他出去这些年，宋听禾就住在这样的地方？

　　车划破夜色，缓缓开回陆家别墅。
　　夏日的蝉鸣聒噪，让人恍惚梦回初遇那会儿。
　　苏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门响，飞快站起身。
　　“去哪儿了？”

　　陆今野把车钥匙放在旁边的鞋柜上，他走进屋内，喝了口水，才慢慢坐回到沙发上。
　　“妈，宋听禾什么时候搬出去？你怎么没告诉我？”

　　“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苏桐把瓜子扔进垃圾桶，眯眼。
　　“每次和你视频只要提起小禾你就总想着把话题岔开，他一副吃了苍蝇的样子，我要是连这都没发现，我白给你当这么多年的妈了。”
　　女人往后靠，抬头盯着上方的繁琐吊灯，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另一只手的手背。

　　“我没讨厌她。”
　　只是不知道如何去面对。
　　陆今野站起身，转身往楼上去。

　　“你出国半个月后，她就自己搬出去了。”
　　“两年的时间，把我们资助给她的每一笔钱都还了回来。”
　　苏桐说，声音从客厅慢慢飘上楼。
　　回应的，是门合上的声音。

　　陆今野洗完澡出来，目光又落在床头的手表上。
　　手表是出国的第三年收到的。
　　里面夹了一张卡，少女熟悉的字在卡纸上飞舞——
　　生日快乐，今野哥。

　　陆今野没查过礼物的价格，在他心里，只要是宋听禾送的礼物，他都喜欢。
　　手表天天戴在手腕上，接触的人多，圈子逐渐扩大，也自然就有人提起这手表的价格。
　　常说的一句话是。
　　“这表和您的身价不符……”

　　陆今野只是笑笑。
　　“是很重要的人送的，礼物不在乎价格，在于心意，不是吗？”
　　一戴就戴了三年。

　　他们是在宋听禾十八岁那年分开的，眨眼间，女孩儿已经从少女蜕变成二十四岁的成熟女性。
　　相隔了整整六年，这中间发生的事情，也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讲清楚的。

　　原本以为，对方在自己的世界只是留下了一小段的足迹，直到再次重逢，陆今野才觉得恍惚。
　　不是轻描淡写的带过，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一直都没有忘记曾经胆怯爱哭的少女。

　　男人黑色的头发往前滴答着水珠，水珠在木桌面晕开一圈又一圈的痕迹。
　　陆今野皱眉，他又想起了女人的身影。
　　独自走在幽暗的巷子里，背影很美，也很落寞。
　　她这些年，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另一边。
　　冲完澡从浴室里走出来的宋听禾同林呦呦才通完电话，和对方报备已经安全到家，她的脑子彻底清醒。
　　独自陷进沙发里，怀里的小猫不停地蹭着手指。

　　女人卸了妆的脸不再是明艳且具有冲击性的，显小，看着很清纯。
　　她盯着前方在发呆，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很多，想到方才的男人，想到他那一双再次说爱人的眼睛。
　　但她不会再相信了。

　　她和陆今野的故事，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注定了结尾。
　　转眼已经过了几年，她还能再奢求什么？
　　昏昏沉沉的，在沙发里睡着，女人依旧将自己缩成一团，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一夜噩梦。

　　＊
　　天微亮，阳光穿破云层，照着昆市无数盛开的鲜艳花朵上。
　　地铁站旁边有很多推着花束散卖的商贩，宋听禾每天有一个习惯，她会去鲜花市场买一束最新鲜漂亮的郁金香。
　　抱着步行去公司。

　　还沾着露水的鲜花插进办公室的花瓶里，替换掉昨天蔫了的花朵，代表了一整天的心情。
　　早上开完会议，林呦呦提着早餐敲响办公室的门，把从家里带来的早点放在宋听禾的办公桌上。
　　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问。
　　“昨天……”

　　“没什么。”
　　宋听禾要出去一趟，刚才杨总让他陪同去谈合作。
　　目的很简单，其实大家都清楚。

　　谈合作出去喝酒，还需要美女坐陪，宋听禾聪明又听话，帮着谈下不少项目。
　　也算是吃了外貌的红利。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对耳环，对着办公桌上的镜子将耳环戴上。

　　“小禾，你太固执了，这么多年，你嘴上说不想去找对象，但我知道，你在等他。”
　　“我很害怕，你会受伤。”
　　林呦呦撑着办公桌，目光担忧。

　　“呦呦。”
　　宋听禾将耳环戴好，抓起桌上的企划案，她的眼神很平静，片刻后，脸上绽放出一丝笑。
　　“我答应了苏阿姨安排的相亲，就在这周末，明天下班你陪我去买身衣服……”
　　女人说完，离开了办公室，留在室内的，只有还未散去的高跟鞋响。

　　公司每天的事情都多，特别是高层管理人员，任何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上报上来，得想办法去解决。
　　宋听禾快忙成陀螺了，被杨总解救于水深火热之中。

　　杨砚州穿着得体的黑色西装等在宋听禾的办公室，看着女人将最后的文件整理完，挑了一下眼尾。
　　“你比我还忙……”
　　声音低缓，好听。

　　宋听禾笑，一抹红唇微微往上挑，明媚至极。
　　“您管的是什么事？看看我管的又是什么？”
　　“合作商骂人这种事情都要小报告打到我这里……”
　　将桌上的合同塞进背包，宋听禾起身。
　　“走吧。”

　　两个人往外走，杨砚州伸手去接对方肩膀上的背包。
　　宋听禾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带着疏远的笑。
　　“不用，谢谢。”

　　两人并肩走进拐角的电梯，大厅里工作的同事仿佛嗅到了空气中八卦的味道，眼角的余光一个劲的往电梯那边瞥。
　　私人群里消息快要刷爆。
　　[看看！还说不是潜规则上位？天天和杨总一起出去……]
　　[这种是靠关系吧？说不定宋总是杨总的女朋友？]
　　[杨总这样帅气多金的钻石王老五什么时候能看上我？]
　　[你先去韩国整趟容……]
　　[滚！宋听禾那狐狸精的样子，看着就反胃……]
　　[也不知道他们有钱人怎么想的……]
　　弹动的消息突然停止，群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弹出一条语音。
　　不知谁点开来，打着外放，声音很大。

　　“杨总就在我身边，这么好奇，帮你们问问？”
　　是宋听禾那个女魔头的声音！
　　办公区域，死一样的寂静。

　　接着，接二连三的人纷纷退出群聊，敲电脑的声响，比任何时候都要卖力。
　　脑子里无声呐喊。
　　那女人到底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作者有话说

忘记前面情节的宝宝可以跳转第一二章温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