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咒》三鸿

39、再次拯救

　　使者照例在台前说着什么。
　　不过比起以往，这一次台下的反应要激烈得多，或许是因为这是最后一场火神祭。
　　对啊，最后一场火神祭了。
　　“都记住了吗？”当一场漫长的说说结束，使者来到我身前低声问我情况。
　　我点点头，他就走到我身后扯着绳松了一下，然后在我手中塞了一把刀。
　　他低声嘱咐我：“当我们都走了以后，你划开绳子，然后把两个图案都画出来。”
　　“好。”我回答着。
　　使者便满意离开，随后有人将台子唯一留下的缺口用树枝填满，又细心地将台子上也铺了一层薄薄的枝叶，然后将树枝与木材竖起来放置，分几处将台子附近的树枝点燃。
　　于是不久后我就看到树枝上开始慢慢地冒着烟气。
　　但这时村民们都没有立刻离去，而是特意等到火焰伸出小舌要舔舐台子边缘时才有人开始离开。
　　我从那一刻开始用刀划着绳子。
　　刀很锋利，但当我彻底划开的时候，火焰还是已经蔓延到了台上。
　　铺在台面上的枝叶被火焰烧得翻动身体，台下的火焰口舌也摇曳着飞得很高。
　　还有人没有离开，但火焰与烟气已经模糊了他的身影。
　　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我挣脱出来，拿着刀利索地把仙人手上的绳子割开。
　　“仙人你没事吧？”我将她上下打量一遍，她还跟以前一样毫发无伤，我松下一口气。
　　“这就是火神祭吗？”仙人问我，我点点头，然后认真地与她交代我的计划：“听我说，我现在已经知道了如何制服那个叶黎明，他给了我一个解咒的图案。”
　　“现在我们先从这里出去，接着我把你藏起来，然后我去解决他。之后我就来找你，我们到时候一起回仙阁，以后再也不出来。这回你可不能再去找我了，如果我失败了你就一个人走。”
　　火焰依旧在蔓延，我紧急安排着仙人，又一面用刀划开我的手指。
　　我要画图案，仙人竟拦了我一下。
　　“没事，画一个图案而已，用来保护我们的，画完我们就能安全的走了。”
　　我冲她笑了一下，却突然发现不知道何时天空暗沉下来，火焰跳动的光竟在仙人脸上隐约地晃动着。
　　仙人放开了我，我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想着那个图案，然后聚精会神在地上画着那图案。
　　但手指毕竟单薄，并没有什么汁墨。
　　我想也没想给了手掌一刀，这次是真疼。
　　但火焰口舌在即，我根本来不及在意这疼到底是怎样的疼，只是低头认真画着图案。
　　图案并不复杂，我很快就画完了，当最后一笔结束，那图案肉眼可见的闪烁了一下。
　　我心中大喜，然后迅速拉着仙人的手朝一个火焰稍微不吓人的地方走去。
　　使者说过，这个图案能在火中护我安全。
　　想着我便自信的去碰一个浑身火焰的树枝，我想移开它给仙人开路，但措不及防的，我被炙热的火焰灼了。
　　我一下把手拿回，我怎么没有被保护？
　　看着伸吐火舌的火焰，我不甘心的又将手放到火焰上，但我依旧被灼疼了手。
　　怎么回事？难道使者在骗我吗？那图案根本就不是能护我的咒术！
　　“啊！”我不禁大叫着发泄怒气，他又骗了我！
　　不过想来也是，让我活着对他有什么好处？我的利用价值已经没有了！
　　那留着这个图案还有什么用？
　　我狠狠将擦拭血迹的手帕扔到火中，又在心中骂着自己。
　　我怎么又如此轻易就相信了他呢？
　　但现在又能怎么办呢？我是出不去这个火焰圈了。
　　不过仙人还能活着，她有咒术加身，火焰于她而言应该什么都不是。
　　于是我回头拉起仙人的手，但我一回头就看见仙人正低着头闭着眼，额头细细密密的布满了汗滴。
　　怎么回事？难道火焰对仙人有影响？可我现在还没什么异常呢？怎么就影响了她？
　　但事态紧急，我来不及细想。
　　我连忙将仙人扶到火焰圈中央，又将周身可以移动的树枝推得远远的。
　　附近的火焰还在燃烧，但好像不再持续了，这算是当前处境的一点额外的好消息。
　　“仙人你怎么了？”我用袖口给仙人擦汗。
　　仙人呼吸有些急促，但她听到我的问话还是睁开眼睛看了一眼。
　　仙人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些头晕。”
　　“是烟气的原因吗？”周身的烟气确实越来越多了，我也开始有些不适。
　　“也许吧，我想睡一会儿。”仙人又闭上了眼睛，然后缓缓瘫坐在地上，我扶着她让她靠在柱子上。
　　我有些心痛，我有些不想让仙人就如此闭上眼睛休息。
　　我想，或许当仙人再醒来的时候，我就死在火焰里了，因为我知道火焰迟早会烧到我脚下。
　　我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脑子里不断浮现着我先前的经历。
　　到现在我还是记得那次由一个叹息引起的痛哭，还有当时围绕许公子一直争讨的谈话，那篇我们一起创作的“火神祭”……
　　只是没想到，时间过得那么快，那时候那火神祭还只在我脑中……但现在……
　　我悲痛而决绝地想着，应该用不了多久以后，火焰就会缠到我身上。
　　如此想着的时候，周身的烟气越来越多，已经开始呛人了。
　　看着仙人不管不顾的样子，我也索性闭着眼睛靠在柱子上，脑子里一遍一遍重构发生在我身上所有的事情。
　　有时我感到高兴有时生气有时恼怒，但一直害怕的火焰吞吐身体的感觉一直未来，烟气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始渐渐消散。
　　不知不觉间我竟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淅淅沥沥的雨水落在我身上，周围的火焰也都消失了，只剩烧的惨败的黑色枝干。
　　而且附近一个人都没有，世界安静的好像只有淅淅沥沥的雨水声。
　　怎么回事？
　　身边的巨变让我很是迷茫，怎么会突然下雨了，难道我已经死了吗？
　　我看向身旁，仙人已经睡得很死，竟已经躺到地上了，仰面朝上迎接着雨水的洗礼。
　　我松下一口气，看来我还没死。
　　是因为下了雨，所以我与仙人都得救了。
　　“仙人？”我爬起来摇晃着仙人的身体，我说：“下雨了，我们得救了。”
　　但仙人没回答我，她沉静的样子让我刚刚放松的心一下子又激烈地跳动起来。
　　我赶紧把仙人扶了起来，我摸摸她的鼻息，她还有鼻息，我又把心放回我的心底。
　　我又晃了晃仙人，这回仙人睁开了眼睛，见此我欣然一笑。
　　“仙人，下雨了，周围没有火了，我们得救了。”我说。
　　“是吗？”仙人转头看了一眼周围，然后她也笑了：“是真的，竟然下了雨，我们的运气还真算好。”
　　“那我们走吧。”我摊开手掌感受着雨水，冰凉的感觉落在手心里，却让我的心感动了好几分。
　　我对仙人说：“好像这雨水要大起来了，我们再不走就要彻底淋湿了。”
　　“你走吧，夜晚。我……我很累，我就在这里坐着好了，你先走吧——我们之前不是说过，你去村里复命报仇，时间紧迫……那我就在这里等你，等你出来我们再走。”
　　仙人有些结巴地说着话，似乎真的是劳累得不愿意动了。
　　“哎呦，那再怎么说也不能让你在这里淋雨啊。”我不禁笑了，哪有人因为太累就乐意在这里淋雨的啊？只有傻子才这样吧？
　　“夜晚你先去吧，我在这里就挺好的……去吧去吧，我等你回来。”仙人依旧如此说着。
　　“那我背着你去找一个能避雨的地方。”我笑着说，同时背过身摆好了要背她的动作，接着就伸手要去拉她。
　　仙人无奈地推却了我的手。
　　我回头看她，她在苦笑着。
　　这不是仙人惯用的表情，我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仙人，到底怎么了？”我转过身拉起她的手，把她拉起来靠在我身上。
　　“唉。”仙人轻轻的叹气，这时候的雨已经下得有些大了，雨水开始在头发发梢上汇聚，然后拖着小尾巴落下来。
　　仙人问我：“你还记得血咒吗？”
　　“当然。”我回答着，我怎么会忘记它呢。
　　仙人无奈地笑了，说出一句轻飘飘的话：“它的成功很难，但它的去除却很简单，只需要任意一个别的咒术加身即可。你刚才下了一个咒术，所以我现在与你一样是一个普通人了。”
　　她话语轻盈，但这却让我的心如热水一样炸了。
　　“嗯？”我将仙人的话在心中又重复了一遍，然后我又不自觉想起仙人今天在我画图案之前的阻拦，还有图案成功后她满头是汗的情景。
　　所以仙人之所以拦住我是因为她知道这会去除她身上的咒语吗？她满头大汗其实是因为那个图案吗？
　　那怎么又不拦着我了？所以……所以是我害了仙人吗？
　　这个答案如小针一样刺进我的心脏。
　　所以叶黎明给我两条咒术，又说有一条是保护我的是为了让我勇敢赴死吗？
　　我不甘心地问：“不会吧，这个咒术我下在了我身上，仙人你不会是搞错了吧？”
　　冰冷地提问，却平白给我增加了绝望而痛苦的感觉。
　　“没有搞错，”仙人摇摇头：“不过没事，我这个老不死的东西早就活够了，而且从最开始与你相处开始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没事的，这只是一件小事情。”
　　仙人拍拍我的手安慰我，而我却惊得回不过神来。
　　“仙人，这不是一件小事！”我说着，看着仙人挂在脸上轻飘飘的笑，我心中的愧疚一点点放大：“所以从最开始仙人于我，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吗？”
　　“倒也不是，毕竟夜晚不算是可怕的虎。”仙人笑着开玩笑，我也忍不住笑了。
　　但笑着笑着我就哭了，这几天被我隐藏在最深处的所有情感一下又都涌上心头。
　　我在脑中不断思考着该怎么办。
　　血咒，这是仙人最好的朋友叶繁告诉仙人的，而仙人也知道如何破解血咒。
　　所以叶繁也会告诉仙人如何拯救已经破掉的血咒吧？
　　于是我再次询问：“仙人你应该很了解有关血咒的一切，那你告诉我有没有办法拯救它？我既然能破掉，那我应该就能接着恢复它……仙人你想想有没有办法？你想想，我不想因为我把你变成普通人，你明明可以一直长生不老的！”我问仙人。
　　但仙人只是止不住地摇头，然后她掏出手帕要给我擦脸上的泪水还有雨水。
　　但手帕早就湿了，已经不能作为擦泪的东西。
　　“夜晚你听我说，我们说些别的。你还记得我最开始与你相识时说的话吗？你还记得那个妇人吗？”仙人开始跟我聊些别的。
　　她在转移话题，我可不想跟她说这些。
　　我就一直问她有没有别的办法，她也不管我，一直大声地说着自己要说的话。
　　“别哭了夜晚，我们应该想想别的。比如你能用这咒术，而且是一下子就成功了，这说明你还是蛮聪明的，就像我的故友一样……”
　　“仙人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你告诉我方法好不好？我真的，求求……”我摇着头求她，她却一直不理我，一直只说她的话。
　　“而且我说过你与我的故友有些像，你又与那妇人有些相似，而咒语只有叶家人才能用而不能作用于自己身上。所以，我猜其实你跟那妇人都是那时逃走的叶家人的后裔……而那妇人丢过一个女儿的，你想想……”
　　“我不想！仙人我不想管那妇人的事情！仙人你告诉我帮你的办法好不好？”
　　那妇人，我不想再想她，我不想管她到底跟我什么关系，我只想知道我该怎么挽回这件错事！
　　我只想知道如何才能像叶繁一样再次拯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