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两只手上下 ...


  •   “搓背?”

      初言大脑过一遍,反应两秒,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他撑着膝盖起来,转过身,看着从里面锁上的门,抬手敲了一下,门立马就弹开了。
      “诶——”他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那个,搓背。”
      一只手从门缝里摸索着伸出来,摸到他身上,把便利贴粘在他胸口。
      【哥哥对不起,有点紧张所以不小心把门锁上了。】
      “哦,没事。”初言把便利贴扯下来,推开门挤进去,告诉林曜:“我进来了。”

      厨房里雾气腾腾的,灶火映得满墙都是红光。他环顾一圈,没看见人。扭头往门后一瞄——林曜站在墙角,两只手上下挪腾,不知道该遮哪儿,最后选择了上面捂一处,下面捂一处。
      初言皱了皱鼻子,把目光挪开背对着他,装没看见给小孩面子,往盆边的小马扎走去:“过来吧,我给你搓。”
      身后窸窸窣窣响了一阵。林曜慢慢蹭过来,坐进盆里,背对着他。

      初言坐下,捞起搓澡巾搭在他背上,从上往下搓了一把。林曜肩膀很明显地缩了一下。
      “疼?”
      摇头。
      “那缩什么,你要是疼的话就...小纸条。”
      林曜点头,初言力道减轻了些。

      这小孩的背,窄窄的很瘦,肩胛骨突出来两块,像没长开的翅膀。皮肤被热水泡过,泛着点粉,擦过去就红一道。

      初言照着后颈搓了两下,林曜整个人猛地绷了一下,又慢慢松下来。
      搓到腰窝的时候,林曜突然一动。
      “痒?”
      林曜点头。
      “你是很怕痒吗,”他说,“忍一下,马上就好。”
      他把最后一块过一遍,直起腰,把东西扔回盆里。
      “好了。”
      林曜扭头,脸上被水汽蒸得红扑扑的,眼睛里有点水光,布灵布灵的,感觉跟月亮的大眼睛都有的一拼了。

      初言看了一眼,去水龙头那洗手。
      “后背冲干净就出来烤火。”
      他洗完手,经过水盆时顺手从塑料袋里拿了条干毛巾。林曜已经冲完后背,正从盆里出来。初言把毛巾往他肩膀上一搭,裹住,从上到下捋了几下,三两下就把水珠带干净了。
      “赶紧穿衣服,”他把毛巾扔到一边,边倒干净水盆里的水边说,“等你稍缓会了我开窗户通通风。”
      林曜点头,抓起旁边椅子上的衣服往头上套。初言倒完洗澡盆里的水后就在灶台边坐下了,灶膛里的火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林曜穿好衣服,拿着毛巾边擦头发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毛巾盖在脑袋上,揉了几下,动作慢慢就停了,盯着灶膛里的火发呆。火苗比刚才小了些,光没那么旺了。
      他伸手从旁边的柴堆里抽了两根细柴,塞进灶膛。火噼啪响了两声,又慢慢蹿起来。
      初言盯着火苗看了会儿,忽然想起来什么,伸手摸了摸林曜的头发。

      “还潮。”
      他站起来,从墙上挂钩上扯了条干毛巾,回来的时候顺手把林曜脑袋上的湿毛巾抽走,换上干的,随便揉了两下。
      “这毛巾是月亮的,”初言把毛巾搭在他头上,“干净的,前天我给月亮洗了之后就放在这了。”
      林曜接过来,闷头擦,动作比刚才利索了点。几下之后觉得差不多了就把毛巾拿下来像个拨浪鼓一样甩甩头发。
      林曜甩完头发初言见他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就用手扒拉了两下,没扒拉顺。
      “几点了?”他自言自语,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五点半。
      他站起来,把窗户推开。冷风呼地灌进来,厨房里的雾气一下子往外涌,屋子终于喘口气了。
      他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回头看林曜一眼,“要一块去李爷家不?”
      林曜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特兴奋地点点头,伸手就握上去了。
      手碰上那一瞬间初言感慨,怎么说呢手怎么好小,烫烫的,攥人攥得还挺紧。

      初言推开门。门一开,风就糊上来了。厨房里暖得人犯懒,外头跟两个世界似的。
      月亮和魏森莫站在院口往东望,听到动静一起转过头来。

      月亮看见初言,蹦蹦哒哒跑过来,跑到跟前一个转身,张开胳膊。
      粉色棉袄,袖口长了一截,快把手都盖住了。
      “收拾衣服的时候翻出来的,”魏森莫说,“她非要穿,自己就穿上了。”
      初言伸手把月亮的袖子往上推了推:“好看。”
      月亮满意,又转了一圈,差点绊倒。
      魏森莫这才想起来啥,往堂屋方向努了努嘴:“哎,忘了跟你说了——你爹醒了。”

      初言看了他一眼。醒了就醒了,犯得上这么一本正经的?跟讲啥奇闻异事似的,话彻底讲清楚前还吓人呢。

      “就你俩在厨房那会儿,”魏森莫说,“我听见堂屋有动静,过去一看,人在那坐着。没两分钟又说要出去打牌,披上衣服就走了。”
      “又没死,醒就醒呗。”他跟他爸不认识好几年了。俩人都没把对方当回事,中间任谁死了,另一个都不会多问一句。
      “你说这老头子还挺能睡,”魏森莫咂咂嘴,“是不是给冻着了,把脑子冻坏了到现在才醒。”
      “管不着他,”初言说,“自己喝醉不回家。”
      “那倒也是。”魏森莫往厨房里探了探头,“收拾完了?”
      “嗯。”
      “那咱过去呗?”他眼睛盯着初言,等了一秒,得了准话拔腿就往堂屋跑,步子又快又急,差点让门槛绊一跤。没几秒就拎着几袋东西蹿出来了,“出发出发——!”
      “走吧。”初言松了松被林曜攥着的手,换了只手牵他。

      月亮和胖狗走在最前头,粉色棉袄在暮色里格外扎眼。她边走边踢路上的小石子,踢一下,蹦一下。
      “我一直都想问,这胖狗到底谁家的?你家的?”魏森莫问。
      “不知道,不是。”初言说。
      林曜本来牵着初言,这会儿主动松开了。胳膊一弯,直接挽住他,腾出手来掏便利贴写了几行字,写完往初言手背上一拍。
      初言低头看,揭下来念:“丽君阿姨家的小胖狗,叫胖狗。”
      “哦——”魏森莫拖长了音,低头盯着那团挪动的肉球,“咋能喂这么胖呢?农村狗平常都吃啥呀?这么肥。”

      李爷家院门没关,灯亮着。还没走进去,就听见里头电视机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唱什么戏。
      月亮第一个冲进去,胖狗跟着,一溜烟没影了。初言他们进院子的时候,月亮已经从屋里探出头来,嘴里鼓鼓囊囊的,八成又翻到吃的了。

      “李爷?”初言在门口喊了一声。
      “在,进来进来。”里头是个女人的声音。
      初言掀开门帘,热乎气扑一脸。一个阿姨正从里屋往外走,手里拎着暖水壶,看见他们仨,愣了下:“哟,来这么多人。”
      “给李爷拜个早年。”初言说。
      李爷从里屋出来,摆摆手:“拜啥年,还早呢。坐,都坐。”
      “还早呢老头子,也就六天了。”魏森莫把东西提进来,三大袋往桌上一放,桌面占了一大半。

      李爷瞅了一眼,也没客气,慢悠悠说了句:“买这老些东西,破费了。”
      “不多不多。”魏森莫搓搓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李爷没接话,转身从柜子上拿下一碟瓜子花生,往桌上一搁。又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摸出两个棒棒糖,递给林曜一个:“来小子,拿着吃。”
      扭头冲外头喊:“月亮——”

      月亮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
      “给你。”李爷把另一个糖递过去,“别光吃糖啊,待会儿吃饭了。”
      月亮接过来,撕开糖纸塞嘴里。
      阿姨把暖水壶往桌角一搁,转身又进了里屋,端出盘沙糖桔和苹果,往瓜子碟旁边一放。

      “今儿来的人还挺多。”阿姨站在那搓搓手,笑着说,“我这都认不大全。”
      李爷抬了抬下巴:“我们村里的丽君,叫姨就行。”
      “哦——”魏森莫眼睛一亮,“胖狗的主人!刚才那谁还提起你来着。”
      初言:“林曜。”
      “哦对,林曜。”魏森莫一拍大腿,“就刚才来的路上还说呢,这狗咋喂这么胖的。”
      丽君笑得合不拢嘴,走过来挨着林曜坐下,一把搂过他肩膀:“这小子,昨天他值班也不跟我说一声。我今天要是不想起来,李爷可都没人看了!”

      林曜被搂得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耳朵尖红了都没躲开。
      初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丽君。
      “你值什么班?”他问林曜。
      林曜抬头,还没来得及掏便利贴,丽君就替他答了:“就在这儿值,看着老爷子。”
      她说着,拍了拍林曜的肩膀:“这孩子可会照顾人。”
      魏森莫嗑着瓜子,探头问:“这是值的啥班?”
      “你这孩子咋脑筋不转弯呢,”丽君说,“你李爷岁数大了又有心脏病,这不得好好看着,村里的人啊挨个值班看着他,要不然一不留神死了都没人知道。”
      魏森莫瞪大眼睛:“李爷,您多大了?”
      “快九十了。”丽君说。
      “我——”魏森莫倒吸一口气,“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看着也就七十出头。”
      李爷摆摆手,“瞎话。”
      “那林曜——”魏森莫往林曜那边瞄了一眼,压低声音,“他爸妈生他生得可够晚的。您这年纪还看着他?”
      “晚不晚我哪知道。”李爷从盘里拿个沙糖桔,塞给趴在桌边够果盘的月亮,“我又不认识他爸妈。”

      月亮接过来,掰了半天没掰开,递给初言。初言接过来掰开,递回去。月亮一整个塞嘴里,鼓着腮帮子嚼。
      魏森莫看看李爷,又看看林曜,小声嘀咕:“您不是他爷爷啊?”
      李爷抬起眼皮看他:“你觉得呢?”
      魏森莫跟初言对视了一眼——俩人想一块去了。都估计着是跟妈妈姓,所以不姓李。但这都是人家的事,没什么好去问的,也没那闲心去琢磨。

      屋里安静了一瞬。
      初言去摸摸旁边林曜的头,摸到了撸撸毛。
      丽君拍了拍林曜膝盖,笑着把话岔开:“嗨!孩子还在这呢,聊这聊那的。不是爷爷是什么?养这么多年了,也该是了。”
      李爷端起缸子喝了口水,静默一瞬:“行了,都别干坐着了。丽君,煮点饺子去,人多,多煮点。”
      “嗯,”丽君站起来,顺手拍了林曜后脑勺一下,“等着啊,姨给你多煮几个。”
      魏森莫跟着站起来:“我去帮忙。”
      “你去?会包饺子吗你?”初言问。
      “不会,但我可以学呀。”魏森莫理直气壮,掀门帘跟进去了。

      初言心里咯噔一下,魏森莫进厨房了——一颗老鼠屎坏一锅汤。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初言就没舍得进厨房糟蹋粮食,再说想去也去不了,这脚也不答应。正好让李爷给看看这脚啥时候能恢复如初。
      过了会儿林曜也去帮丽君了。有了得力干将,没多长时间丽君就端着两盘饺子出来了。月亮凑过去闻,让热气烫着了鼻子。

      “洗手上桌。”丽君说。
      月亮爬上凳子够不着盘子,林曜给她夹了一个,吹了吹放她碗里。月亮咬了一口烫得嘶嘶的。
      初言夹了一个咬开,猪肉白菜的,咸淡正好。
      魏森莫吃得最快,一抹嘴:“走走走,出去消消食。”
      月亮举手,刺溜一下从凳子上出溜下来。
      魏森莫:“姨,你去不?”
      丽君:“你俩带着孩子去吧,我还得看着老爷子呢。”
      “穿好外套。”初言说。
      月亮跑去拿外套。魏森莫已经蹿到门口了,回头喊:“林曜——走啊——”
      林曜站起来走到初言旁边。初言低头看他:“要去吗?”
      林曜点头。

      外头雪停了,地上积雪挺厚,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走的时候魏森莫顺了个塑料袋,往里头放了几挂小鞭、一把仙女棒、还有两个二踢脚。月亮看见了,一直围小袋虔诚祈祷。

      他们没走大路,拐上了一条田埂。窄,只能一个人走。俩小孩夹中间,俩大人在两边。
      田埂到头了是一片空地,被雪盖得严严实实的,没人踩过。
      月亮第一个冲上去,跑了两步,魏森莫紧跟其后,踩了几个脚印,蹲下来拆塑料袋。
      初言站在田埂尽头,没下去。林曜站在他旁边。

      “冷吗?”初言问。
      林曜顶着红鼻尖红脸蛋摇摇头。
      初言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蛋和手,透心凉。
      “怎么没带手套?”
      林曜笑着:【忘拿了。】
      初言一把给他冰凉的手攥住,收进自己羽绒服口袋里。

      那边魏森莫已经把仙女棒点着了,月亮握着一把,在雪地上画圈,火星子甩出去,落在雪地里,嗤一声灭了。她画了一个又一个,越画越大,差点甩到魏森莫身上。
      “哎哎哎——”魏森莫往后躲,“你这是放炮还是打人呢。”
      月亮嘻嘻笑,又画了一个圈。
      魏森莫把那挂小鞭拆开,铺在雪地上,长长的一条。他蹲下去点引信,火苗凑上去,嗤——半天没动静。

      “哑了?”他嘀咕。
      月亮凑过去看,被魏森莫一把拉回来:“别靠太近——”
      话没说完,鞭炮炸了。噼里啪啦的,火星子溅起来,雪地被炸出一个个小黑坑。月亮捂着耳朵尖叫,又怕又兴奋地往初言这边跑。
      魏森莫自己也捂着耳朵,嘴咧着,二傻子似的。

      鞭炮声在空地上炸开,回音从远处传回来,一声一声的。
      初言捂着林曜耳朵看他俩玩炮,手指碰到他耳后摸到了个硬东西,硌手。不是耳朵的骨头,像个塑料壳子。他扒开林曜头发一看——助听器?

      “这是,什么...?”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