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哥哥我该 ...
-
初言蹭蹭鼻子,把笑憋回去:“咱,这么保护水资源的吗……”
林曜没听懂啥意思,但看哥哥挺高兴的,自己也跟着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傻。
“那个,”初言伸手又给他抹了把脸,“等会儿烧点水,洗个澡?”
林曜点点头,抬起袖子想自己蹭,被初言挡开了。
“别拿袖子蹭,刚擦干净。”
林曜放下手,乖乖站着。
魏森莫从厨房那边晃过来,边走边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月亮别玩了!再玩人就该感冒发烧了!”
他走到跟前,把手里的碗往初言跟前一递:“呐,你家连口热水都没有,烧水也怪麻烦的,还得好长时间。先就着这口面汤吃药。”
初言接过来,低头看了眼碗里微微起伏的面汤。
麻烦……确实哦。
老房子洗澡的位置离谱得要死——在“楼上”。
说是楼上,其实就是平房顶上用砖头和水泥砌出的一间小屋,上去一趟都费劲。
家里又没小电壶,想烧水得用大锅,要么电磁炉配个小铁壶。平常喝个水还行,要洗澡一两盆水哪够,不得一趟一趟端上端下,折腾死个人。
他掰出两颗胶囊往嘴里一扔,就着面汤咽下去,抬头问:“魏森莫,镇上的澡堂子还开着没?”
“问这个?”魏森莫挠挠头,“我没留意。不过快过年了,差不多都关了吧。这镇上哪像城里,人少钱也少,开着门也挣不着几个钱,估计人家早回家歇着了。”
“咋的,”魏森莫吸溜了下鼻涕,“你要洗?”
“不是我,”初言把碗往旁边一放,“是想给林曜洗。”
“哦。”魏森莫想了想,“你家没有洗澡的地儿啊。”
“有是有,但……”
院子里突然的一声闷响打断了话。
靠在西屋墙上的梯子被月亮逗着玩的小狗给撞倒了。
“诶!”魏森莫双手插兜走过去,冲小狗又冲月亮,“都说了别大冷天在院子里玩,赶紧回屋去!还把东西撞倒了,真是……”
“真是没办法,”初言郑重其事地说,“拜托你了。”
魏森莫刚弯下腰一错神觉得眼前的光被遮住了。他缓缓抬头,初言和林曜站在他面前,把天光挡得严严实实的。
“干...啥...?”他慢慢起身把梯子扶起来,靠好。
“不是,”魏森莫拍拍手上的灰,来回打量这俩人,“你俩有啥心事吗?”
初言没接话茬,只是看着他。
“……呵,”魏森莫摆摆手,往厨房走,“洗澡是吧?简单,给烧个水,他自己洗不就行了,我给他烧水去。”
“呃,”初言噎了一下,拽住他胳膊,“我不是这个意思。烧水我能烧,但水得你帮忙运。”
“啥玩意?”魏森莫愣了一下,琢磨了一会儿,很快接受了这个词,“往屋里给他倒热水是吧?这也很简单嘛。你是不是怕你脚不行,不能着水?很简单很简单。”
初言没吭声,笑了笑,拍拍他肩膀。
“你要不乐意就算了,不勉强。”
“我挺乐意的啊!”魏森莫急了,“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我不是都说了行嘛,行!”
“诶诶诶!不行不行!”
魏森莫蹲在梯子第六层,从上头往下瞄了一眼,腿一软,身子直哆嗦,梯子都跟着他一块儿抖。
“不行不行!哪有这样的?你明知道我恐高,这水我运不了,运不了!你先让我下来,让我下来!”
“那你倒是下来啊,”初言扶着梯子,“能别抖了吗?我这说话都跟着你一颤一颤的,我和林曜两个人都按不住你。”
“让我下去,你让我下去!”
初言换一只手撑着梯子,抬头看他:“你倒是下啊,抖成这样我也接不住你。”
“我不敢……”魏森莫的声音都有点飘,死死抱着梯子,“你别动,你别动啊!”
“我没动。”初言无奈,“你往下挪一步,就一步。”
魏森莫试着往下挪了半级,梯子又晃了一下,他立马停住,闭上眼睛。
“不行不行,我腿不听使唤。”
话没说完,一直在旁边当观众的月亮跟个小炮弹似的冲过来,嘴里喊着“笨笨,好吵——”,两只手啪啪啪往梯子上拍,使劲晃使劲拍。
“别别别——!”魏森莫快哭了,“月亮住手! 你快停手!别折磨我了!”
梯子越晃越厉害,魏森莫一咬牙,眼一闭,直接从上面跳下来,一屁墩扎进一个小雪堆里。
初言刚想伸手拦月亮,扭头一看林曜已经把月亮拽住了。他赶紧回身扶稳梯子,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现场已经安静,人也下来了。
他赶紧走过去:“还成吗?疼不?”
魏森莫窝在雪堆里,人是下来了,魂好像还挂在梯子上。眼神发直,缓了半天才开口:“不疼啊……”
“不疼你鬼嚎什么?”
“不疼是不疼,”魏森莫牙齿还在打战
“但吓人呀。”
“那个,我不管了啊,”魏森莫牙齿还在打战,“要不然兄弟你再摇摇人?实在不行就别洗了呗,这么费劲。过完年让李爷带他去镇上澡堂子洗呗。”
初言:“大过年的让人顶着一脸泥过?”
看着怪不舒服呢,脏成这样。
他搓搓手,又补了一句:“诶对了,非得在自家洗吗?上李爷家洗去,万一人家那儿洗澡不用上天呢。”
“……啧你...雪里头有强力胶?你粘里头了?”初言往下看。
“哦,此话怎讲?”
初言朝那俩小孩扬扬下巴。
俩小孩非常卖力地想把魏森莫给刨出来,俩人闷头刨了得有一会儿了。
魏森莫不太好意思,嘴角一翘,一大长腿从雪堆里伸出来:“别费劲了都,心意领了,但就这小雪堆还能把我埋了。”
他站起来提提裤子,蹦跶两下把身上的雪抖干净:“话说,咱一定要在那小屋上洗吗。”
初言吸了吸鼻子,话还没说出口,先“阿嚏——阿嚏——”连打两个喷嚏,眼泪都差点出来了。
他用手背蹭了蹭鼻子,缓了口气,脑子倒给打通了。
对哈,非得爬那破屋顶干啥?
小时候冬天洗澡,不就是在厨房吗。灶台一烧,屋里暖烘烘的,大盆往地上一搁,热水一兑,比现在这上上下下折腾强多了。
“不一定,”他转身往厨房走,边走边冲林曜招手:“过来,咱在厨房洗,那儿暖和。”
“你这也太干脆了吧,”魏森莫在后面跟上来,“那我刚才白忙活了?原来,我只是个小小丑,在角落~”
初言头也没回:“过几天庙会,给你报个名?”
魏森莫吭哧了两声:“……倒也没有有表演欲到那种地步。”
几个人在院子里闲聊的工夫,林曜比他们都快。等他们进厨房时,灶膛里的火已经蹿起来了,火苗子映得他半边脸红扑扑的。林曜蹲在那儿往灶膛里塞了把细柴,又架了两根粗的,火噼里啪啦旺起来。
见初言进来,他赶紧小跑过去,把便利贴轻轻贴在他手上:
【哥,我在这儿洗澡,可以吗?】
“可不可以你都得在这洗了,”魏森莫在后面探头探脑地逗他,“照你言哥说的,总不能让你一脸皴过年吧。”
初言回头瞪他一眼,胳膊肘往他肋下撞了一下,转过头对林曜说:“待会儿我给你找个盆,然后再把洗漱用品都放这儿。”
林曜点头。
“要搓后背的时候记得叫人,”初言说,“敲敲门就行,不用出来。”
林曜咬着下嘴唇,眉头微微皱着。
初言看着他那样,补了一句:“怎么了?怕敲门没人听见?”
“放心吧,”初言拍了拍他肩膀,“听得见。”
“给!水!”魏森莫端着一大盆凉水往地上一搁,直起腰捶了捶后背,长长地“哎呦”了一声:“我的老腰啊——”
“行了,走吧。”初言叫上魏森莫。转身去院子里找了个盆,拿水冲了冲又用刷子刷了两遍,甩甩水。还顺手牵羊了点老初的洗澡用品,装进洗漱用品的塑料袋一块拎回厨房。
买这些东西本来是想着不得不在这住几天,洗脸刷牙都得用,现在正好给林曜用上了。
他弯腰往盆里舀了几勺凉水,又兑了点热水,试试水温,又添了点热的。
“水凉了就加,别冻感冒了。”
初言直起腰,又看了看盆里的水,觉得差不多了。
“脱下来的衣服放那儿。”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搓澡巾用之前洗洗,我没买新的。”
林曜点头。
“窗户别关死了,透点气。”
林曜点头。
初言站着看了他两秒,觉得没什么要交代的了。
“那我出去了。”
他转身,带上门。
魏森莫从堂屋那边晃过来,嘴里叼着根烟,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猜怎么着?”
初言看他。
魏森莫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嘴角叼着烟,说话有点含糊:“你那车马上就能出山了。”
初言顿了一下:“什么?”
魏森莫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吐了口气:“哟,听我给你细细道来。我头天到镇上,修车店关着门,就打卷帘门上贴的那个电话。老板说过年了,人不在镇上,得年后再说。我就寻思完了,没戏了。”
“然后呢?”
“然后刚才他给我打电话,”魏森莫说,“说他来店里取东西,看见我车停那儿,就瞅了一眼。说不是什么大毛病,就轮胎的事。趁他现在在,给我修了。”
初言没接话。
魏森莫等了两秒,自己先绷不住了:“怎么着?我这办事效率是不是嘎嘎的。”
“嗯。”
“那必须的。”魏森莫满意了,往堂屋方向张望了一眼,“哎,要不然就先把月亮的行李收拾了?省得到跟前的时候手忙脚乱。”
“还有咱买这堆东西,”魏森莫指了指院子里那几个袋子,“原本还以为得多待几天呢,嘶这要走了……是在这留着还是咋整?”
初言张望了一眼:“不用留。”
这菜便宜给老初,还不如给林曜说的那条胖狗吃了。
他想了想:“送李爷吧,就当给他拜个年了。”
“成,到时候那谁洗完澡咱们一块去。”魏森莫一点头,“那我就先和月亮一块收拾东西去了,你这腿脚也别瞎折腾了。”
魏森莫一走,他的脑子就空了下来。
天已经擦黑了。
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就在原地站了会儿。腿有点酸,他就地在台阶上坐下,把受伤的那条腿伸直。脚踝那儿隐隐地胀,说不上多疼,就是怎么放都不太得劲,他又挪了挪屁股,换了个姿势。
厨房里头偶尔传来水声,闷闷的。
也不知道洗到哪一步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魏森莫说车能修了,过两天就能走了。
走了之后呢。
月亮才六岁。
他其实一直不敢太细想照顾小孩这件事儿。
挺吓人的。
平静的生活里凭空多出一个人,还是个六岁的小孩。得有人接送上学,得有人做饭,得盯着写作业,得洗澡洗衣服,要有着操不完的心,还是永永远远。
他吐了口气。
愁!
厨房门响了一声。
初言回头。
林曜站在门后,用手掌拨了拨玻璃上的水汽。洗过之后,隔着那层模糊的玻璃也能看出来,清爽了不少,不再是之前那种脏兮兮的黑了,是晒出来的小麦色。
门推开一条缝,一颗湿漉漉的脑袋探出来,半张脸迎上亮光鼻梁上几颗小雀斑都看得清楚。
“洗完了?”初言问。
林曜摇头。
“那你出来干吗?”
林曜手扶着门框,看了初言一眼,低下头,缓缓递出一张被水汽洇湿的便利贴。
初言伸手刚接过,门就啪地被关紧,立马从里面锁上了。
便利贴上歪歪扭扭的字被水晕开些许:【哥哥我该搓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