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怪布

26、第二十六章 默许林曜可

　　月亮一溜烟扎进林曜屋里，啪地把门关上，背靠着门喘了口气。
　　“吁，好险好险，差点被发现。”

　　林曜正蹲在阳台门口，回头看她。月亮一个箭步冲过去，压低嗓门：“怎么样，它们吃东西了没？”
　　林曜摇头。
　　【零食不能当饭吃，一个劲儿喂怎么能行。】
　　月亮脸垮下来。
　　“那怎么办？总不能饿着吧。要不——”她一拍膝盖，“给他们做猫饭！”
　　【你会？】
　　“不会，可以尝试着做呀。”
　　【你连火都不会开，怎么做。】
　　“可是你会呀。”月亮想都没想就接上了，“你做饭那么好吃，小猫肯定喜欢。”

　　林曜看着她，【太麻烦，不去。】
　　“哎呀你咋这样。”月亮扯住他袖子，晃了两下，“要不我帮你备菜，东西全给你弄好，你到厨房直接下锅就行，保证不让你多干一点活。”
　　【说啥呢，没看清。】
　　月亮一把从他胸口摸出纸条和笔，垫在膝盖上唰唰写完，举到他面前。
　　林曜看完，还是无动于衷。

　　月亮把纸条往地上一搁，双手合十：“求求了。你看大猫都瘦成啥样了，不吃饭哪来的奶喂小的。”
　　林曜盯着小猫看了会儿，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只的脑袋。那只小的被摸得晃了一下，又站稳了。
　　【你好烦，赶紧去备吧。冰箱里鸡胸肉拿出来解冻，再拿俩鸡蛋，家里有青菜你洗一下。记得把鸡蛋打了，弄好了叫我。】
　　月亮接过纸条，一目十行扫完，腾地站起来。
　　“得令！”

　　她拉开门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客厅没人卫生间有水声，人应该在那儿。她踮着脚尖溜进厨房，拉开冰箱门。
　　鸡胸肉在冷冻层冻得跟石头一样邦邦硬，贴在指头上，冰得她直倒手。
　　这时候卫生间门开了，紧接着又来一道开门声。

　　月亮动作一僵，竖着耳朵听。脚步声往客厅去了，然后是魏森莫的声音：“怎么回来这么快？万想那儿忙完了？”
　　“没去他那儿。”初言的声音有点累，“去别的地方见了个人。”
　　外面静了一拍，魏森莫的声音忽然支棱起来了：“谁啊？我认识吗？”
　　初言顿了一下：“认识，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啊——啧，你这状态不对啊。”魏森莫突然关心，“记得吃药。”
　　初言淡淡应一声：“嗯。”

　　“诶，”初言的声音又响了，“你叫我买猫粮干什么。”
　　魏森莫慢悠悠道：“嗯……还不是你家那两个，偷摸着干坏事。”
　　月亮脑子里咣当一声。

　　她把冻肉往冰箱里一撂，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拉开厨房门冲了出去。
　　“哥哥！”一头扎进初言怀里，抱住他的腰，“哥哥最好了，还给小猫买猫粮吃！”
　　话音还没落，月亮已经把猫粮从初言手里抢过来了。那袋子挺沉，她两只手抱着，走两步顿一下，死拖硬拽弄到林曜屋门口，拿后背顶开门，连人带粮挤进去，脚一带。

　　“林曜，”月亮着急忙慌把门反锁上，跑过去拍坐在椅子上的林曜，“快看！”

　　林曜目光从书上移开，月亮已经把猫粮袋子拖到他脚边了，指着袋子上的字让他看：“看看，猫粮！哥买的！”
　　林曜愣了愣，低头看看猫粮又抬头看月亮，眉头拧了下：【哥回来了？啥时候的事？咋还买猫粮了？】
　　“就刚才的事。”月亮满屋翻剪刀，最后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剪开猫粮袋子，“我也不知道他咋提前买的猫粮，兴许有超能力，会预知也说不定。”
　　【你搁这儿扯呢？哥确实是有点超级英雄那劲儿，但世上哪有超能力。】
　　“你别问我，我不知道。可能是看见咱俩抱猫往回走了，所以带着猫粮回来了。”

　　【那哥都知道了？】
　　“可能吧。”月亮抓了把猫粮，嗅了嗅往嘴里塞了一颗，“嘎嘣脆!”
　　月亮抬头看了林曜一眼。他那眼神沉甸甸的，眉骨压下来，把眼睛遮得暗沉沉的，瞧着有点凶。
　　她莫名有点心虚：“呃……因为哥刚才还问魏哥你让我买猫粮干啥来着。”

　　林曜坐在椅子上，脑袋跟着她转来转去。月亮往纸箱里倒猫粮，一下倒猛了，堆出座粮山。
　　她赶紧两手捧着往外移山，光顾着弄猫了，满脑子都是猫。林曜递纸条问她，她瞄一眼就答，答得驴唇不对马嘴。他盯了她一会儿，把纸条揉了。

　　他有点恼了。
　　纸条还是太憋屈。刚才他认认真真写了好几张，月亮接过去扫一眼就完了，嘴里嗯嗯嗯地敷衍他，眼睛根本没离开过那只碗。要是能用嘴说，带着语气语调，她总不至于那么不当回事。

　　他啪地把书合上，心里堵得慌。
　　不待了，洗把脸去。

　　他烦躁地站起来，刚走到门口，门被敲响了。
　　他先回头看了眼，月亮正手忙脚乱地把窗帘拉好，又猫着腰把猫粮袋子往床底下塞，然后冲他比了个“OK”。

　　林曜烦烦地打开门。
　　初言笑眯眯地出现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

　　“猜我给你带什么了？”
　　说完又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纸条给他。
　　林曜接过纸条，【猜我给你带什么了？】

　　“呐。”初言从背后拿出手来。
　　一个吉吉猫石膏娃娃，涂的暹罗猫，黄眼珠子，瞳孔又黑又窄，木呆呆地瞪着，脖子上还是个红色领结。
　　“回来的路上看见的，”初言说，“觉得长得特别像你，挺可爱，就买了。”

　　林曜接过来，下意识举高了点想迎着光仔细看看。娃娃那张猫脸在光里呆头呆脑的，他正盯着那对黄眼珠子，突然下巴被初言扳住了。初言把他的脸往窗口那边转了转，微弱的光线一下子打在他颧骨上。

　　“你脸上怎么回事？”

　　屋里窗帘被月亮拉上了，光线暗沉沉的。林曜刚才背对着窗户站着，脸上的伤正好藏在阴影里，刚才没看清。这一动，全露出来了。

　　初言盯着他颧骨上那块青紫，指尖碰了碰。动作很轻，林曜还是疼得缩了一下。
　　他看着林曜，似乎并没有打算跟自己说点什么。于是拉着林曜回了自己屋，让他坐在小沙发上。

　　他翻出药箱，把棉签蘸了碘伏，抬起林曜的下巴。涂到颧骨的时候林曜嘶了口气，初言没停，把嘴角和耳朵下的伤口擦干净，又抹了层药膏。
　　大大小小的伤都上过药了，初言把棉签往垃圾桶里一丢，拧上碘伏盖子，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说：“待会儿我们去配助听器。”

　　林曜盯着他的嘴。嘴在动，但由于不是绝对的正面根本不知道在说什么。

　　初言合上药箱，站起来，转身要往柜子里放。突然衣服被扯了两下，初言回过头，林曜已经把纸条递过来了。

　　【哥，你难道不问问我吗？】
　　初言笑了笑，对他说：“问什么，你这伤哪来的？”
　　他把药箱放进柜子里，关上柜门：“你长大了，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主意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脸上的伤不是突然磕着碰着。对于这个你要是真觉得委屈，受不了，你肯定会来找我。”初言转过身，靠在柜子边上，胳膊交叠在胸前，“可从我发现你脸上有伤到现在，你一个字都没跟我说。”
　　“那我猜，你大概是搞得定，或者是有自己的顾虑，现在不想跟我说。”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林曜，视线落在那儿又好像没在看他，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聚回来。
　　末了走过去，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从发顶往后脑勺捋过去，手心贴着毛茸茸的短毛，停在后颈上捏了一把，然后松了手。

　　“行了，换衣服，一会儿出门配助听器。”初言往门口走。
　　一推开门，月亮正趴在门板上，耳朵贴着门缝，姿势像个壁虎。

　　门突然开了，她差点往前栽，赶紧扶住门框站好，仰起脸嘿嘿两声：“哥，我也去。”
　　初言靠在门框上，垂眼看着她，“你去干吗？”
　　“我去给林曜挑好看的。”月亮说着就往里挤。
　　初言伸手把她拦住了。手按在她脑门上，没用劲也没收回去。
　　“你在家，让你魏哥看着你。要吃什么喝什么直接跟他说，麻烦他去。”随后又把她往屋里轻轻一推，“你哥我没那么多精力，老了，看不住两个大孩了。”

　　月亮也没多纠缠，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一溜烟跑进屋里。
　　“哥骂你了？”月亮张口就问。
　　林曜疑惑皱起眉。
　　【骂我干嘛？】
　　“我还以为骂你了呢。”月亮往他床上一坐，松了口气，两条腿在床沿上晃，“因为你把小猫带回家了。”

　　林曜看着她，眉头没松开。
　　【这件事不是你干的吗？】
　　“可是抱猫的是你。”月亮小声说着指指他。
　　【不跟你讲了，我去换衣服。】
　　他拿起沙发上的吉吉猫，往怀里一搂，回自己屋去了。

　　关于这种初言不曾涉猎过的领域，他都会特别认真地去了解。一开始以为助听器就是买一个，戴一下，合适了就能直接拿走。真去了解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既然要配，就得配最合适的。验配师看了林曜的听力报告，听力损失已经很重了，较好耳也到了八十多分贝，妥妥的重度听损。结合他的听力图和平时跑跳的需求，验配师建议做定制耳模——密封性好，声音收得稳，不爱啸叫，最关键的是严丝合缝，不容易掉。初言一听，立马就定了。

　　取耳样、等定制、再取机，一套下来得花不少功夫。验配师说最近做的人多，大概得等十来天。但戴起来贴合，不容易掉。他想着林曜开学就上高中了，免不了有体育课，就算少也得跑跑跳跳。万一跑步的时候掉了，滚到哪儿不好找，让人踩碎了更麻烦。贴合一点，稳当。
　　可惜还得再等上一阵子才能听见声音。没办法立即佩戴助听器林曜倒也没多沮丧，听不见、说不了，但还有眼睛。最近他迷上看书了，抱着书在初言屋里一缩就是半天。
　　到底还是因为月亮天天往林曜那屋跑。有时候烦他烦得厉害，林曜看不了书，抱着书跑到初言屋里来看。晚上也是，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直接睡在初言屋的小沙发上。

　　一开始初言没管，但月亮老在人家屋里玩累了就占着床睡，把自己那屋晾一边落灰。林曜看完书要回去月亮占着他床，也不好赶她林曜总不能去她房间，自己又不能老睡沙发。

　　初言实在看不下去找月亮对谈：“月亮啊，你老占着林曜的床也不是个事啊，让人家天天睡沙发，落枕了都。”
　　月亮还理直气壮的：“那也不是我让他睡的呀。那我在他那儿睡着了，你们也没人抱我回去啊。你们不抱，我就默认可以在那儿睡。”
　　“一抱你就醒，你起床气多大自己不知道？”
　　月亮心虚了，嘟囔一句：“我以后尽量不去他那儿睡，对不起。”说完就着急忙慌跑了。

　　肯定又是去看猫了。她这几天得了猫瘾，一天不见猫就浑身难受。其实小猫的事全家都心照不宣，一层窗户纸，没人捅破。初言不讲也不问，就看这俩小的能憋到什么时候。

　　月亮嘴上说尽量，架不住腿有自己的想法。初言也心疼你，总不能真让他一直窝小沙发。有时候初言也帮着搭把手，把月亮连人带毯子搬回她自己屋去。
　　但架不住次数太多，搬回去白天她又冒出来，跟打地鼠似的，这边摁下去那边又冒出来。一来二去的，初言也没精力管了，默许林曜可以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