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怪布

24、第二十四章 他伸手蹭了

　　听她那个调门，林曜觉得猫跑得更快不是没道理的。

　　月亮追好朋友猫，林曜追月亮，一路跑到了冬天常去的那个公园。踩过沙坑，绕过健身器材，猫在前面蹿得飞快，尾巴竖得老高。有时猫跑远了会停下来回头看他们两眼，等他们跟上点儿再接着跑。
　　月亮跑疯了，拖鞋跑掉一只也不管，林曜在后面帮她捡起来拎手里接着追。
　　猫最后钻进了一片灌木丛。那丛长得密，叶子叠叶子从外头什么也看不见。月亮蹲下来，手撑着膝盖喘气，林曜也蹲下来歇会儿。

　　灌木丛深处细细地传出来几声叫，不止是一只猫，好几只。
　　月亮到处扒拉，这瞅瞅那看看，感觉哪儿能藏着猫就往哪儿钻，最后靠着听声辩位走进灌木丛成功找到小猫。

　　灌木丛中间有棵大树，有个小旮旯堆着些干草和烂叶子。大猫蹲在那儿，肚子底下拱着三只小猫。一只橘的，两只花的，见有人来正使劲往大猫肚子底下拱。大猫低头舔了舔那只橘的，又抬起头盯着月亮。

　　发现小猫的时候，她眼睛一下子亮了，扭过头看林曜：“是它的崽诶!”
　　月亮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我上去拿吃的。”她转过来正对着林曜，嘴型放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在——这——等——着，看——着——它——们。”

　　月亮跑了两步又回头，“别让人欺负它们啊。”
　　林曜：啥嘴啊说那么快，这句没看清。
　　月亮已经跑远了，她都没来得及穿上她的另一只拖鞋。

　　林曜在灌木丛旁边蹲下来，小猫一直在叫，有时候还能拉上一段超长高音。
　　他蹲了一会儿，换了个姿势，坐到沿上。

　　等月亮的功夫太阳升高了些，公园里慢慢有人了，遛弯的老头，跳广场舞的大婶，晨跑的。有人经过灌木丛，用看傻子的目光往林曜这边上下扫描了一遍，然后走了。
　　他往后撑了撑手，仰起头，天已经全亮了，树叶子在头顶上，风一吹就翻几片露出背面那层浅绿色。

　　等了半天，月亮还没影儿。林曜猜测她是打算把家里搬个家徒四壁才肯出来。

　　这时候迎面走过来四个男孩。有个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后头几个小一圈，看着比月亮大点儿或者差不多。
　　几个人直直地冲他过来，眼神和步子都带着股找事的劲儿。他们走到跟前，围住林曜，然后低头看他。

　　领头那个喝了口冰红茶，开口了：“你长得挺眼熟啊，是不是哪儿见过？”
　　旁边一个吸溜着鼻涕的接话：“咋地不说话！”
　　林曜摇摇头，从旁边地上捡根小树枝在土里划拉：【说不了。】
　　“哦——”鼻涕男孩拖着长音，“小猫就在这儿叫你看见没？”
　　林曜点头，往大树根那边看了一眼。
　　领头那个眼睛亮了下，兴奋里头带着明摆着的坏，“原来在那儿呢。行了那你走吧，你在这儿干啥？赶紧走，别碍事。”
　　意识到他们不怀好意，林曜皱着眉特别不爽地站起来。脚下有个小台阶，加上他本来就比这几个高半头，这么一站起来看着还挺唬人的。

　　“老老大……”鼻涕男孩吸溜了下鼻涕，“他是不是要揍我们？”
　　领头的依旧猖狂：“咱们人多势众，还能怕他？”
　　旁边几个小孩互相看了看，有一个小声嘟囔：“可除了你，我们几个都是小孩啊……打架回头家长该说了。”
　　领头被同伴这么一说，脸上挂不住，眼神都有点乱飘。他忽然低下头，攥紧拳头，下一秒拳头就冲着林曜脸上来了。

　　“管他呢，先下手为强。”
　　林曜没躲开，颧骨上挨了个结实，那股劲儿差点让他掉下台阶。
　　“老大！虽然你看着挺牛逼的但是你打人了。”鼻涕男孩喊了一声。
　　领头那个打完自己也愣了，拳头还举着，脸上那股猖狂劲儿没了，换成了一种硬撑着的虚。

　　林曜伸手蹭了一下颧骨，手背上沾了点血。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又抬头看那个领头的。
　　领头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你瞪什么瞪啊你!是你先招惹我们的，我们只是想看猫，是你挡着不让我们去的!”
　　林曜听不见。他只看见对方嘴一张一合，唾沫星子乱飞，脸上那副心虚又死撑的样子。他什么也没表示，就那么站着，把手背上的血蹭在裤腿上。

　　领头越说越有劲：“你们说是不是！他不让咱看猫还有理了？”
　　后头几个小的谁也没敢吱声。
　　领头不想再跟林曜耗了，反正他就站那儿，爱站站呗。转身就往灌木丛走，从兜里掏出个黑塑料袋抻开，冲小的们招手：“过来，把猫装进去。”
　　林曜没给他第二步的机会，直接扑上去了。

　　他从小在村里野大的，爬树翻墙、下河摸鱼，哪样没干过？上房揭瓦都不带眨眼的。平时看着性子软跟谁都能低眉顺眼，那是对家里人对他哥，对外头这些人，他可从来没怕过。

　　一把薅住领头后脖领子把人往后一拽。领头没站稳踉跄着往后倒，两个人一块摔地上，林曜翻身骑上去一拳砸在他肩膀上。第二拳还没落下去，鼻涕男孩尖叫了一声：“快!保护老大!”
　　另外两个小孩撒腿就跑，头都没回，就剩个忠心耿耿的鼻涕孩。

　　鼻涕孩看着地上扭成一团的两个人，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一咬牙从地上捡了根树枝举着冲上去了。
　　“放开我老大！”
　　他从后面抱住林曜的腰往后拽。劲儿不大，拽得挺卖力，林曜都能感觉到他鼻涕蹭了自己一后背。

　　这冰凉的感觉使得林曜回头看了他一眼，鼻涕孩吸了下鼻子，手没松：“别打了行不行！”
　　领头趁机从底下挣出来，一把抽走鼻涕孩手里的树枝，掰断把尖的那头对着林曜的眼睛。
　　“再动啊？”他揪住林曜的领口，“再打呀！挺能耐啊你！”

　　鼻涕孩还跪在后面死死抱着林曜的腰，但一看树枝对着林曜眼睛了，立马松了手。
　　“老大，挺狠呐你。”
　　领头：“别松手!”
　　鼻涕孩又马上抱紧。

　　树枝就怼在眼前，离眼睛不到一拳。他盯着那截掰断的茬口，又顺着树枝看上去，看着领头的脸。
　　领头的手有点抖，树枝跟着晃。

　　“你瞪什么瞪！信不信我——”
　　话没说完一根树枝从侧面抽过来，正抽在他手腕上。
　　“我去你大爷的！”
　　月亮从灌木丛那边冲过来了。手里攥着根树枝，比鼻涕孩那根粗一圈，脸跑得通红。她挡在林曜前面，树枝指着领头的鼻子。
　　“你再动他一下试试！”

　　领头捂着被抽红的手腕，树枝掉在地上，“你他妈——”
　　月亮没等他说完，树枝又抽过去了，这次抽在他胳膊上，啪一声脆响。
　　“谁他妈？你骂谁呢？欺负哑巴是不是？觉得他听不见就好欺负是不是？”

　　领头被抽得都没还手的余地连退好几步，鼻涕孩赶紧跑过去扶，被一把推开。
　　领头站稳了才反应过来自己挨了偷袭，伸手就去夺月亮手里的棍子。月亮劲儿不小还攥得死紧，他夺了两下没夺过去又挨了一下。他急了，上手抓上脚踢，月亮左闪右闪全躲过去了。

　　领头脸涨得通红，拳头举得老高：“你个小孩，我他妈不打你当我是肥猫是吧！看我不打死你！”
　　“住手——！”对面又跑来一年龄和领头差不多的女孩。齐刘海短发，T恤中短裤穿得清清爽爽，正往这边冲。
　　林曜在那声“住手”喊出来的同时，一脚把领头踹出了灌木丛。
　　鼻涕孩也在看见那女孩被吓一哆嗦，赶紧找地方躲，这儿蹲一下那儿蹲一下，最后缩到那棵树后头去了。

　　女孩跑到跟前，目标明确直接出击，上去就给了领头两巴掌。
　　“真不要脸！欺负小孩子，带坏小孩子，像你这样的人留在社会上真是浪费空气！还他妈呢，他谁妈呢？你他爹的！再让我看见你欺负小猫小狗，还欺负小朋友，带坏小朋友，我直接让你遗臭万年！”
　　领头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捂一边脸蛋子，嘴还硬：“关你什么事！”
　　他边回头边往后退，嘴里没停：“你们现在人多，我寡不敌众，日后有你们好瞧的！你们才是一群人欺负我一个小孩子……”
　　说着屁溜屁溜跑了。
　　女孩骂完领头，气撒了一半，转头冲着大树那边喊了一嗓子。

　　“雷晓明！你给我出来！”
　　空气静止几秒后，鼻涕孩从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压根不敢往跟前凑。
　　“怎么回事？”女孩盯着他，“又跟着他？你还嫌他带坏你带坏得不够彻底是吧？这么喜欢跟着他干刺激的事，寻求刺激对吧？”
　　她奔着目标顺带拾取了月亮掉落在地的武器，“行，今天我就让你刺激刺激。”

　　鼻涕孩一看棍子扭头就跑，但是对方气势汹汹他腿软了，没跑两步就跪那儿了。
　　女孩几步上去，一把抓住他后脖领子，棍子就往屁股上抽。
　　“还跟不跟了？”
　　鼻涕孩嗷了一嗓子，“不跟了不跟了！”
　　女孩又抽了一下。
　　“还寻不寻求刺激了？”
　　“不寻求了不寻求了！姐！姐我错了！”

　　月亮站在旁边，看得嘴巴都张开了，“……这个姐姐简直就是女侠呀！”